剛剛打工回來的塚田真一坐在廚房吃晚飯,他拿著碗筷一動也不動地注視著電視。
「他真的答應嫌疑人了。」真一說,「他真的肯出面。警方會怎樣呢?有沒有在看電視?」
滋子一臉害怕地沉默不語,昭二便回答:「還能怎樣?是因為他在上電視,真兇打電話過來,這個人又不是嫌疑人。」
「也有可能是一開始就設計好的。」
昭二說話聲音太大,滋子按遙控器增大音量。
變聲器什麼都沒說,田川一義膽怯地報上姓名後也沒有說話。主持人出來打圓場:「喂,你還在嗎?喂……」
「是的,我還在。」對方答覆道。
「你也看到了,田川先生做到了你的要求。」
「是啊,他還挺年輕的嘛。」
滋子的眼睛因為煙霧眯了起來。變聲器居然說對方「挺年輕的」。他才是被人推斷為年輕男子呢!
「田川先生,謝謝。」變聲器說,「可你只是自我介紹還不夠。」
「什麼意思?」主持人問。田川也緊張得更加僵硬。
「田川先生不是有前科嗎?什麼時候做過什麼事,不妨說來聽聽。以前他不是說那些全都是被冤枉的嗎?既然如此,說出來聽聽應該無妨。」
「可是……這未免……」
「本人要是不方便說,你代替他說也可以。」變聲器笑道,「總之,只要讓觀眾們聽清楚就好了。」
「這樣不算違反約定嗎?你剛才是說只要田川先生露臉就可以了,不是嗎?」
「既然嫌疑人要他說什麼時候做過什麼事,那就高高興興說給他聽嘛。」
「全國觀眾應該也很想聽吧。」
會議室裡,警察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揶揄。武上則撐著下巴看得入迷,表情十分嚴肅。
一開始打電話的時候,變聲器顯得很生氣。跟在別人屁股後面湊熱鬧——這樣的說法也許不太恰當,但他生氣的性質與原因多少表現在其中。
現在欺負站在鏡頭前面的田川,感覺變聲器已經不再生氣了,但也不只是不懷好意地要求對方公開前科,而是別有目的。
主持人和變聲器還在你來我往地爭論,田川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過去他在節目中曾不斷辯解「我是被冤枉的,真兇另有其人」,現在卻又不敢開口。是不是在上次的節目之後,有什麼重要人士,如律師之類,告誡過他,要他謹言慎行,不要自掘墳墓呢?
武上覺得這極有可能。忽然間會議室的門開了,有人走進來。那人推開擠在電視機前的人群,拍拍武上的肩膀,叫了他一聲。
武上回頭一看,是秋津。秋津眼神顯得緊張,兩道濃眉拉成直線。
「你來一下,有電話。」
武上立刻走出會議室。秋津大步穿過走廊,用肩膀推開總部辦公室的門。
「什麼電話?」
「有關田川的訊息。一個大川公園西側‘維拉大川公園’的住戶打來的。」
兩人一走進辦公室,就看見一群人圍在角落的電話前,中間負責接電話的是井上。坐在旁邊的神崎警部立刻站起來,對武上點了點頭。
「是一個叫桐野容子的家庭主婦,三十歲。」秋津遞上耳機,「她說她的小孩曾被開車的年輕男人誘拐過,就是田川,絕對錯不了!」
有馬義男站在辦公桌上的電話機前,十分猶豫。
電話機旁邊攤著一本名片簿,來過店裡的警察的名片夾在豆腐公會委員、大豆批發商、保健所職員、信用金庫辦事員等人的名片之中。共同調查總部警察的名片就像石堆裡的金屬一樣,散發著特殊的光芒。其中武上悅郎的名片上還有用圓珠筆寫的辦公桌專線電話號碼。當時他將名片遞給義男,說:有什麼事,隨時都可以打電話聯絡,別客氣。
隔壁公寓裡的有馬專案組還在努力執勤。義男也可以直接過去找他們,但在義男看來,那些警察太年輕了,他無法對他們說這麼重要的事情。如果是武上,他覺得比較容易說話。而且武上在年齡上就像義男的兒子一樣,給人一種安心感,或許是他獨特粗獷的長相所致。
剛才義男一直想說,他覺得好像變了一個人。此刻正隔著田川一義與主持人對話的「變聲器」,與以前和義男通過多次電話、嘲笑義男、撕裂義男心情的人好像不同是一個人。他無法具體說哪裡不同,有什麼證據,只是感覺「就是不一樣」。
一定是換了一個人。切入廣告,那傢伙生氣得掛上電話後,又再打電話進來,就是那時換人的。沒錯,現在的「變聲器」是另一個人。
武上會相信嗎?不會說是我想太多,一腳把我踢開吧?武上也許會說「有馬先生,是你的錯覺吧,我們都不那麼認為」。但如果義男的直覺是對的,嫌疑人至少有兩個或兩組人。這對調查總部是個很重要的線索,而且今後的辦案方向也會全然改變。
打電話跟他們說,還是放棄呢?
耳機中傳出的女聲有些顫抖。井上不斷安慰對方並詢問詳情。桐野容子邊哭邊說,內容卻多半是重複的。
「桐野太太,請你鎮定一點。我將你說過的話整理一遍,你看有沒有說錯。」井上說,「桐野太太的女兒,即長女舞子,讀小學四年級。她今年六月和朋友到大川公園玩,回來的路上被一個年輕男人叫住了。這是剛開始的情形,對嗎?」
「對,你說得沒錯。」桐野容子連忙回答,「舞子是去練習騎腳踏車的。那孩子還不會騎,但是有輔助輪的話,她會騎。本來是說朋友要教她,結果兩人吵架,朋友就先回家了。那孩子一個人傍晚五點還在公園裡,我明明告訴過她五點之前一定要回家。」
「桐野太太,我知道了。就是舞子在一個人回家的路上被人叫住了吧?」
年輕男人見她一個人推著車,於是走上前說:「好像很重,我幫你推吧。」
「舞子因為聽媽媽說過不可以和陌生人說話,就立刻逃回家了。是這樣嗎?」
「沒錯。可是那個人卻跟在她後面。舞子真的是跑著逃回家的。」
「你還記得是六月幾號的事嗎?」
「日期我有點……」
「應該是六月初吧?那麼第二次的情況怎樣?」
「過了兩三天,舞子又說要練習騎腳踏車,我有些擔心,就陪她一起去了。小女兒寬子才兩歲,我抱著她一起去。那天傍晚,也是五點半左右吧,我們走到公園門口正準備回家時,寬子說要尿尿,我帶她去廁所。我交代舞子在門口等我們,結果出來一看,只剩下腳踏車,舞子不見了。」
桐野容子大聲呼喚女兒的名字,公園裡沒什麼人,路上和樹叢間一片靜寂。
「我嚇死了,不斷喊著舞子的名字到處找。結果舞子從公園門口跑過來,一臉蒼白地大哭。她緊緊抱住我說,差點被怪人帶上車,就是上次那個人。我一看她的臉,右眼皮破了流出血。我問怎麼回事,舞子哭著說她推開那個人的手想逃,結果被打了。那人用手背打她,因為手上有戒指,傷了她的臉。舞子還記得是銀色戒指。」
當時桐野容子害怕得想報警,但還是先回家跟丈夫說,結果被丈夫訓斥:都怪你不小心。婆婆也說:這麼丟臉的事,不要跟外人多說。小孩被色狼盯上,就是媽媽沒用的證據!
「沒辦法,我只好忍耐,可是以後舞子便不能出去玩。我也害怕,所以開始接送她上學放學。但晚上還是經常睡不著。我先生和婆婆只知道訓人,完全不為我考慮。」
後來沒有再去公園,也就沒有遇到那個怪人。可是到了七月,接到兩次無聲電話,附近鄰居也好心出言警告,說窗外常有年輕男人偷看。我們母女嚇得簡直快要發瘋了。
「我家住在公寓一樓,平常曬洗衣服會很小心,也儘量不走到陽臺外面。」
「到目前為止都是維持這種狀態嗎?」井上問。
「是的。放暑假後,舞子好不容易才敢跟朋友一起出去玩。她一個人是不敢出門的,我也不讓她出門。」
「我知道了。桐野太太你剛才看了電視,發現那個想帶走舞子的怪人就是田川一義嗎?」
「是舞子發現的。」
「因為看見他的臉?」
「不是,先看見了戒指。那人不是戴著銀色戒指嗎?舞子看見後就哭著說:就是那個人!」
武上雙手按住耳機,對著井上點點頭。
「後來那人不是露面了嗎?她看到臉後,更是確認沒錯。舞子嚇得抱住我不放。」
「現在舞子在你身邊嗎?」
「沒有,我是一個人用家門口的公用電話打的。要是在家裡打,一定會被婆婆阻止。」
「你說的我都清楚了,桐野太太。」神崎警部不斷點頭催促,井上立刻說道,「謝謝你提供的重要資訊,請不必擔心。我們會到府上拜訪,詳細記錄你說的話,同時讓你看田川和他汽車的照片,可以嗎?」
「可是……我怕被丈夫和婆婆罵。」
「我們會說清楚,解除他們的誤會。被怪人盯上,絕對不是舞子和桐野太太的責任。我們也會安排讓你們安心地生活。這樣可以嗎?電話掛上後,請你趕緊回家等候。我是警視廳的井上勳,我們會有幾個人過去,其中也包括我。我們馬上就去,請稍等。」
「你們不會開警車來吧?那會……」
「放心好了,我們不開警車,會很安靜地過去。」
井上掛上電話的同時,武上也拿下了耳機。
「我來準備田川的照片和剛才的節目錄影帶。」武上邊起身邊對神崎警部說,「還有六月時那傢伙租車的照片。」
「總算知道那傢伙租車是幹什麼了。」秋津心有不甘地握拳道,「可是為什麼以前沒有人說?‘維拉大川公園’也去過好幾次了,根本沒有一點風聲!」
「大概是太害怕婆婆的淫威吧。」
因害怕跟案件有關、顧及體面,不管怎麼問就是三緘其口的人其實不少。特別像這次被婆婆說是做媽媽的不行,小孩才會被壞人盯上的膽小媳婦之類的人,小區裡應該還有很多。
總部辦公桌上放著一臺小液晶電視,早已拉長天線轉到hbs頻道。井上接電話時按了靜音鍵,現在不知是誰又將聲音恢復了。
變聲器已經結束通話電話。嘉賓正在討論,田川沒再回屏風後面,而是滿臉通紅地坐在主持人旁邊。接線中心鈴聲不斷,女助理將觀眾傳真交給了主持人。
「這個變態的渾蛋!」秋津對著畫面上的田川一義大罵,「我要掐斷你的脖子。」
武上的視線從畫面上移開,和神崎警部對視一眼。他還無法理清內心浮現的疑慮,卻能抓住警部心中所想的事情。
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推論,簡直令人難以立即理清脈絡。
變聲器會不會早就知道田川在大川公園附近做了什麼,因此才要求田川在電視機前露面?其實是希望受害者,可能不只是桐野舞子一人,認出田川后報警。嫌疑人是賭這個可能性,所以故意設計讓田川出現在電視上吧?
調查總部裡紛紛攘攘,武上小聲說出想法,問神崎:「是我想得太多了嗎?」
「還不知道。」神崎搖頭道,「太早斷言很危險,也有可能是偶然。」
「武上,請給我最新地圖。」準備出門的秋津大聲喚道。
武上將剛才的電話錄音帶取出,起身離開時說:「幫我準備到田川一義家的調查令。」
神崎警部嘴角帶著笑意說:「要求本人主動到局裡接受訊問。我看這個英雄現在是不會逃避了。」
hbs的特別節目結束後,有馬義男還坐在電話機旁邊思考。名片簿依然攤開,隨時可以打電話。可他還是下不了決心。
節目一結束,木田就從家裡打來電話問:「老爹有沒有看電視?」
「好像在看一齣奇怪的鬧劇!我倒是從頭看到尾。」
「還好吧?」
「我沒什麼事。」
「我倒是氣死了,連晚飯也吃得不痛快。」
看來木田喝醉了。
「讓你這麼擔心,真是對不起。」
「老爹為什麼要道歉?你沒有必要道歉。」木田有些口齒不清,「老爹這樣是不行的,你是受害者。鞠子遭遇那種不幸,連你和真智子都被害得很慘,不是嗎?可你卻不生氣,反而道歉。老爹一點錯都沒有啊!」醉醺醺的聲音不斷重複說道。
義男聽了一陣後,才猛然想起來問:「孝夫,剛才看電視,有沒有覺得很奇怪?」
「哪裡奇怪?」
「就是廣告進來電話切斷過一次,在那前後的嫌疑人,那奇怪的說話聲好像是不同人的,我覺得。」
木田一時之間沒有會意。「什麼意思?」
「你不是也跟他通過電話嗎?那時候的傢伙和今天節目後面跟田川說話的人不一樣,你不覺得嗎?」
「是嗎?我沒有什麼感覺,老爹很有信心嗎?」
「倒也不是,所以不知道該不該跟警方說。」
「如果是不同的人會怎樣?」木田低喃道,「有什麼問題嗎?也就是說今天打電話到電視臺的傢伙是假的!」
「不,不是這樣。」
木田不大會喝酒,也不喜歡喝酒,現在卻醉得口齒不清,大概是無法清醒地收看該節目吧。義男心想,我也該喝醉啊。
鞠子失蹤以來,義男滴酒未沾。一開始是想在鞠子平安回家之前不喝酒,等到她化成白骨回來,義男的目標也改了。
理由只有一個,就是健康。他希望多活一天也好。
鞠子回來的時候,有馬專案組的警察保證道:絕對會逮捕嫌疑人!這個仇我們一定會報!
可是究竟要等多久呢?一年?兩年?據說殺人案的訴訟時效是十五年。也許要花上整整十五年。
在那一天之前,有馬義男不能死。所以他不再喝酒,也戒了煙,定時服用降血壓的藥,晚上睡不著也勉強自己躺著休息,食之無味的飯也當作是藥逼自己吞下。即便痛苦地活著,義男也祈求老天將年紀輕輕就遇害的鞠子的壽命給他;如果不能讓鞠子復生,就將剝奪她的歲月給我這老頭。義男不求「死」,而祈求有一雙強健的腿。
「老爹,你怎麼了?還好吧?」喉嚨裡像是哽住東西一樣,木田含混地繼續說道,聽起來像是半帶哭泣,「幹嗎要看那種節目呢?我也越看越覺得奇怪。老爹也奇怪,真是可憐,我實在搞不懂你。」
木田的妻子好像在旁邊搶電話,一陣雜音後,換成她的聲音說:「有馬先生嗎?對不起,我是聰子。真是不好意思,孝夫喝醉了,跟你胡說八道。」
「沒有啦,孝夫倒是難得喝醉。」
「看電視的時候就越來越怪了。」聰子泣聲說道,「他一邊喝酒一邊含著淚說,看著鞠子從小長大,然後吵著一定要給你打電話。」
聰子不斷道歉,義男安慰過她後才掛上電話,抱著頭沉思了好久。
這時,電話鈴又響了,他以為又是木田打來的,拿起話筒一聽——「死老頭!」是變聲器的聲音。義男不禁站了起來。
「你還活著嗎,死老頭?難道不覺得比外孫女活得久很丟人嗎?」
義男的心臟開始很久未曾有過的劇烈跳動。這是聽到多次的過去一直被強迫聽到的聲音,有種生氣的情緒,帶點鼻音,顯得孩子氣。
對了!義男發現了。在鏡頭前引導田川說話的聲音和此時聽到的聲音不同,就在於大人和小孩的差別。這傢伙雖然有種難以預測的危險,但總是很孩子氣。
「你……」義男好不容易從乾燥的喉嚨裡擠出話,「你怎麼又打過來了?」
「少囉唆!」變聲器怒吼道,「不要質問我!向我道歉,快啊!」
又生氣了,簡直就像小孩的歇斯底里。雖然心跳得越來越厲害,義男還是說出了口:「你是為了發脾氣而打來的,對吧?」
「為什麼打電話是我的自由!」
「是嗎?你和同伴吵架了吧?」
忽然一陣沉默,義男吸了一口氣道:「你不是一個人,我說得對吧?我不知道你們是兩個還是三個,總之不是你一個人作這些案子吧?說不定你是受人指使的。」
對方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是我說對了嗎?我射中了紅心嗎?
「你剛才隨便掛電話,被同伴罵了吧?結果打電話給電視臺的角色被人取代了,於是你不高興,來找我這老頭出氣,我說得沒錯吧?」
義男的手心都是汗水,他等著對方說話。
「笨蛋死老頭!」就像吵架輸了的小孩一樣,逃跑之際還吐下一句狠話,對方掛了電話。
義男握緊話筒,彷彿想從裡面榨出一些真實的片段。他閉上眼睛告訴自己,一定錯不了,剛才的做法沒錯。我的確是給了兇手重重一擊,對方第一次動搖了。
我不能著急。雖然很小,也是個勝利。我總算知道對方也是個人。我有時間,時間會站在我這邊,我一定能逮到兇手……
聽完有馬義男的意見,共同調查總部立刻將hbs特別節目的錄影帶送去作聲紋分析。
之前打給媒體及受害者家屬的電話錄音資料也作了聲紋分析,結果推論出,提到將古川鞠子的皮包扔到大川公園垃圾箱的電話、要求有馬義男到廣場飯店的電話和打給日高千秋母親的電話,都是同一人所為。
可是這一次……
打到節目中的人和迄今為止特定的通話物件是同一人嗎?特別節目的廣告前後,兩次打來電話的人是否為同一人?
這兩點必須澄清。分析使用的材料是錄自電視的錄影帶,因為hbs拒絕交出直接錄自那通電話的錄音帶。有關廣告之後打來電話的人,只有打到節目的通話資料,不管調查總部怎麼要求獲得直接的錄音帶,電視臺就是不肯答應。
分析進行得極其慎重。如果有馬義男的想法是對的,廣告前後打來電話的是不同的人,那麼認為這一連串案件可能是多人作案的假設便有了佐證。過去也有人提到,就嫌疑人的行動力來看很可能是多人所為,只是苦於沒有證據。如果聲紋分析認定電話分別是兩個人打的,將會是多人作案的重要補充資料。
接待有馬義男的警察說道:因為是很重要的鑑定,至少要等上三四天才有結果。還特別叮囑義男:其間如果接受媒體採訪,千萬不能說這事。
義男答應了。他明白這是有助於調查的重要線索,也根本不想做出妨礙警方辦案的事,所以決定沉默到底。可是他不懂什麼是聲紋,也不明白要怎麼分析調查。問了那名警察,對方也說不出所以然來,便問了其他同事,最後帶了一名鑑定科的年輕警察來,說這個人知道,有什麼問題就問他。義男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苦笑。
「聲紋就是聲音的記錄軌道,最早是美國貝爾電話公司的科學家想到,分析和鑑別聲紋或許是識別個人的有效方法。我已經忘了那個科學家叫什麼名字。儘管不是很久以前的事,真是對不起。」年輕警察清楚地解釋道,「一開始是戰爭中接收到德軍通訊,於是開始了能否利用聲音作個人識別的研究。當時成果不明顯,直到一九六〇年,美國fbi才有興趣,要求貝爾電話公司完成了今天聲紋分析的基礎。」
「你說的記錄軌道是什麼?」義男聽得一頭霧水。
「就是將人的聲音錄在磁帶上,經由特殊裝置閱讀過後記錄在滾筒上。那種由好幾條線構成的波浪狀圖形,就是聲紋。您可能在推理片中看過,現在都是由計算機分析和作資料處理的。」
聲紋不會有重複,跟指紋一樣。只是作為個別鑑定的材料比指紋要困難些。
「其中之一是錄音媒體必須質量高才行,因為分析結果很容易產生誤差,所以我們希望拿到hbs的原版磁帶。」
「簡短的交談不行嗎?」
「那倒是沒有問題,只要九十秒就夠了。這一次的倒是時間足夠。」
還有一個問題是,同一個人的聲紋會因年紀增加有所變化。在作比較分析時,如果一方的聲音材料年代太久,就會增加判斷的難度。
「但跟這次的鑑定也無關。因為有這些困難,法院並沒有將聲紋當作不可動搖的物證。只能當作是狀況證據,在調查階段作為方向性的判斷資料而已。」
義男根據親耳所聞,認為自己在電話裡聽到的聲音和那個廣告後撥來的電話聲應該屬於兩個不同的人。但是他很擔心機器無法清楚地判別,而且……
「他們使用了變聲器,不是嗎?機器會不會被騙呢?」
年輕警察笑得就像警察學校招生廣告一樣燦爛。
「您不必擔心,就算使用變聲器,聲紋也不會改變。只要作分析鑑定就一目瞭然。」接著又揚起一邊嘴角繼續說道,「讓您外孫女遭遇不幸的傢伙看起來好像很博學,但對這件事好像不清楚。不只是聲紋,對手機也不很瞭解。」
義男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忙驚訝地問:「手機怎麼了?」
「嫌疑人好像以為,使用手機就不會像使用有線電話一樣被逆向偵察。的確,不能像有線電話一樣找到撥號的電話機,但可以鎖定發出訊號的區域,查出是通過哪個基站的天線傳過來的。如果連這一點都不知道,電話公司怎麼向客戶收費呢?」
這些事情,不僅警察們沒說,連新聞報道也沒有提過。義男抬頭看著那警察,那是一張年輕、充滿活力的臉。
「所以說過去嫌疑人是從什麼地區打過來的,已經查出來了?為什麼以前不告訴我?」
年輕警察立刻低頭鞠躬,顯然是說得太多了。
「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大概是調查上覺得不公開比較好,而且也沒有必要跟您說吧。」
「可是……」
年輕警察打斷想繼續追問的義男,說:「雖然很難過,但還是請耐心等待聲紋分析的結果。您的直覺正確與否,看分析結果就知道了。調查方針也會有所調整,說不定能更加接近嫌疑人。」
沒辦法,只能等待。過去不也一直在等待嗎?今後還是要等待吧。至少等待聲紋分析的結果只要三天,這點時間不算什麼。過去不是有更多的時間毫無進展、黯淡地走過來了嗎?
可這次的三天卻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