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還有一個麻煩:這修羅樹林是實在的,魔性仍充滿其中。要打破這個結界,還得讓那邊嚇癱了的魔導士先生唸誦咒語才行。我說的話,你明白嗎?」
美鶴對穿法衣的男子說:「原本是你做的結界吧,也太依賴修羅樹的魔力啊。」
「狂、狂妄的……」穿法衣的男子雖然樣子極狼狽,聲音倒恢復了幾分元氣,「你欺人太甚!我要誅殺無道!」
他掙扎著站起身,口中唸唸有詞。屋頂的美鶴倚杖而立,饒有興味地俯視著。
修羅樹的葉子飛聚而來,彷彿被穿法衣的男子的咒語吸引。枯葉聚成兩個人的形狀,就是曾經襲擊亙的枯葉怪人。亙不禁倒退幾步,實在是醜不忍睹。原本在那裡的巨人早就躲進信眾之中。
「我忠實的僕人啊,消滅那作惡之人!」穿法衣的男子手指美鶴。
枯葉怪人攀住醫院外壁,像猴子一樣開始攀登。美鶴興趣盎然地觀望著,當兩個怪人爬到距屋頂一步之遙時,他快捷地在胸前畫了個符,唰地揮動手杖。
「你領受我心中之箭吧!」
疾速的咒語既出,枯葉怪人的動作中道而止。然後,以類似爬上來的速度開始退下去。
「怎、怎麼回事?」
穿法衣的男子大驚失色。他又踩在自己的衣裾上,這回摔了個四腳朝天。這時,兩具枯葉怪人向他撲來。他發出刺耳的哀號。
「消失吧!」枯葉怪人揪住穿法衣的男子,正要扭斷他的脖子,被美鶴一聲斷喝,一瞬之間失去形狀,當場變成一堆枯葉。
「咳,不外如是。」美鶴說著,把手杖扛在肩頭,「告訴你,弄多少來都一樣。只會耗盡你的魔力。」
信眾們再次譁然,紛紛丟掉蠟燭。畢竟人多勢眾啊,他們要動手了吧,亙想著,擺好架勢。
但是,他隨即目瞪口呆,然後笑起來。
信徒們紛紛跪拜在地。有人雙手抱頭,乞求饒命,也有人一再鞠躬。當然,他們不是對穿法衣的男子,他們是在拜屋頂上的美鶴。
亙笑著仰望美鶴:「沒事啦,謝謝!」
然而,美鶴沒有一絲笑容,臉色反而比剛才恐怖。他像卸下行李似的放下肩頭的手杖,叉腿而立。
「這些見風使舵的傢伙。」他很不屑地說道,「馬上就服從強者了。只要隨大流,無論幹什麼都很安心吧。」
「美鶴?下來呀!」
美鶴冷淡的視線落在亙身上。
「雖然小把戲已結束,但還有毀掉結界的活兒。」
「噢?」
「我之所以被禁閉在這種地方,也因為這修羅樹林瘴氣濃重,脫身頗費功夫。可是既有如此之多的人氣……」
亙朝建築物邁近一步。「你說什麼?你想怎麼辦?」
美鶴又走動幾步,改變站立位置。像進入擊球手區的擊球手一樣,站穩姿勢。
「把這些人氣作為能量,用魔法毀掉結界。用蕩平樹林、吹散所有樹葉的魔法。」
「美鶴……」
「不好意思,」美鶴瞟了一眼亙,笑一笑,「刮到何處去,這一點我也還不知道。但憑風的力量吧。你儘量縮起身子、護住頭部,不要受傷吧。」
「你在說什麼呀!」
「說的就是這些嘛。」
美鶴攤開雙手,仰望天空,然後朗聲吟誦起來:
「大風之精靈啊,魔導之徒在此恭請您充滿天空的力量,祈求以您之恩寵,去除並打碎封閉我之魔法,將其棄置於混沌深淵!艾亞羅·拉爾·斯提尼格爾……」
美鶴舉到空中的手杖上寶玉閃亮,夜空一角也隨之亮起來,彷彿與之呼應。雲層顯出一道裂隙。
風——直吹過來。美鶴呼喚著雲層上的風。
能正常思考的,也就至此為止。緊接著的一瞬間,亙被吹倒在地。沒有可抓住的東西,亙縮起身體,骨碌骨碌一直滾到醫院牆邊,被牆擋住為止。他抓住醫院外壁的裝飾柱,好不容易才站了起來。
這時,他看見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漆黑的空中降下一條閃著淺銀色光的龍捲風。它緩緩扭動著軀體,像活的東西般柔軟,其婀娜的姿態幾乎可說是優雅。
龍捲風逼近地面。將信徒們從遠端起逐一吸入風中。他們號哭、叫喊、祈禱,但被陣風掩蓋,什麼都聽不見。斷頭臺的柱子嘎地折斷,被捲入風暴中心。大斧在天空中翻飛,持斧人的身體也被吸去,如同追逐著斧子。
感覺有布塊在空中飄浮,一隻手從一端掙扎著伸出來,然後是腳,最後是臉。是穿法衣的男子,他可憐地大張著嘴巴,但聽不見哀號聲。
亙緊緊摟住裝飾柱,但他突然感覺柱子不在了。他一看,簡直驚呆了。
本應是石砌的柱子不知何時起變成了樹葉團,在大風狂吹之下顫動著,垮塌四散。
亙的身體也飄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