亙目瞪口呆地仰望夜空。聲音來自何處?——是那裡!託利安卡魔醫院的樓頂,最高處,可俯視安置斷頭臺的中庭。
細小的身影。在黑暗中難辨的漆黑法衣。手中權杖的寶玉,放射出純淨的藍光。在那光圈之中——
美鶴挺身站立。
「是你!」
穿法衣的男子仰望頭頂,發出驚訝之聲。亙感覺得到斷頭臺旁持斧的人也好,揪著他脖領的巨人也好,都愣了一下。
「邪教使徒,你在我聖域幹什麼!」穿法衣的男子發出尖叫,「你下來!你下來!你竟以汙穢之身踐踏聖域,你明白自己在幹什麼嗎?!」
信眾的圓圈混亂了,蠟燭的火開始亂晃。也有熄滅了的。
美鶴紋絲不動。他臉上浮現出平時那種輕視對手的笑容。距離相當遠,但他的表情卻清晰可見,是手杖的寶玉發出的光的力量。亙胸口一熱,覺得他那含蓄的嘴角是那麼令人想念、那麼令人信賴。
不過,現在不是激動的時候。連美鶴都要被抓住的。
「美鶴,快逃!」亙拼命大喊,「你不能待在那裡!快逃啊!快逃,去找人來搭救!」
美鶴轉頭看看亙的方向,然後嘆一口氣——另一個讓亙懷念的表情。他無計可施。
「你說去哪裡、向誰求助?」他從容淡定地反問道,「我離開期間,你要被砍掉腦袋啦。」
「我不是說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傻瓜。你不該是那種犧牲掉自己的傢伙。」美鶴長吁一口氣,「你還是那麼老好人嘛。」
「現在可顧不上聊天……」
「哪裡,我很清楚。」美鶴丟下這麼一句,用不持杖的另一隻手直指穿法衣的男子。
「繪製這樓頂魔法陣的,是你嗎?」
穿法衣的男子僅被這麼一指,便中箭般打個趔趄,臉頰扭曲。「你、你什麼意思?」他驚慌失措,踩了自己的衣裾,「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
「就是跟你。」
美鶴的聲音沒有絲毫遲疑,如同一名有信念的、威嚴的老師,正在批評一名小學生。
「不知道你畫出來要召喚什麼,但你畫錯了。」美鶴嘿嘿笑道,「方位不正,線的長度也錯了。是在哪所魔導院學的?正式畢業了嗎?」
「你、你……」穿法衣的男子滿臉通紅,跑到醫院大樓旁邊。那架勢似乎就要用手攀壁而上了,但看他那副捶胸頓足的模樣,並不具備那樣的體力和技術。
「你要侮辱我嗎?」
「問一問而已啦。太遠聽不清聲音。你稍微上來一下行嗎?使用艾·拉達魔法的話,輕而易舉吧?」
穿法衣的男子頓時臉色蒼白。信徒圈成的圈子全亂了,變成了半圓形,現在位於中心的已不是穿法衣的男子,而是美鶴。
「怎麼,不會念艾·拉達魔法?」美鶴吃驚似的說道,「跟你是白費功夫呀。老神是神的同時,應該也是偉大的魔導士才對吧。奇怪呀。」
美鶴手託下巴,做沉思狀。
「你是被冒老神之名的假魔道騙了吧?」
「你、你胡說!」穿法衣的男子揚一揚勺子。這時,美鶴託下巴的手轉而用食指指向頭頂上方,簡短地念誦了幾句,緊接著的瞬間,一道閃電劃過天空,筆直向穿法衣的男子落下。
「哇!」穿法衣的男子一聲哀號,翻滾在地。閃電放出令人目眩的強光,擊中地面消失,但留下清晰的痕跡,是一個小洞,就像是銳利的長矛扎出的洞。
「下一次可不會偏離目標啦。」美鶴說道,「不想變成黑炭的話,趕快開啟亙的手銬腳鐐!」
穿法衣的男子精疲力竭地跪著,雙手撐地,張口結舌。美鶴的視線移向亙——亙身邊的巨人。「那個大個子!」
巨人頭巾之下發出倒吸一口冷氣的噝聲,亙聽得清清楚楚。
「開啟亙的鐐銬!」
巨人幾乎是毫不遲疑地執行了美鶴的命令。他笨拙的粗大指頭,加上瑟瑟發抖,無法把鑰匙插進手銬鎖孔。
「真叫人著急。我來!」
亙拿過他手上的鑰匙,自己開啟。美鶴見狀,再次手指頭頂,唸唸有詞,這回指向斷頭臺。射來的光箭準確無誤地擊斷斷頭臺的繩索,觸臺消失。亮光之中,亙看見斷頭刀落下,砍在臺座上。持斧男子倒在臺座後側。
「鬧鬨鬨的哩。」美鶴喃喃自語道,稍微移動了站立的位置,又對亙說道,「我想你是完全不明白的:這裡處在他們佈下的結界範圍內。」
「結界?」亙大聲反問道。
「沒錯。形成結界的魔法很初步,是修羅樹幫了忙吧。」
「我不大明白。」
信眾們看著二人的問答,有如觀看溫布林登網球決賽。他們持燭的手都垂下了。
「託利安卡魔醫院並不存在。」美鶴繼續說道,「從前是有的,現在這裡只剩醫院的廢墟了。這些人把廢墟佈置在結界之內,用作秘密據點。」
美鶴一手扶腰,不屑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