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坦克車來了

「路」伯伯突然大為生氣:「開什麼玩笑嘛,都結過一次婚了啊。」

「伯伯為什麼不結婚?」

「路」伯伯兩眼一瞪:「現在沒談我的事吧?」

不過在亙而言,這是個極重要的問題,是此時正想知道的事。什麼是結婚?大人為何要結婚?為何結了一次婚,又想重新再結婚?是什麼時候想重來的?

也許體會到了亙的真實心情吧。「路」伯伯不好意思敷衍,想了一會兒,答道:

「伯伯首先是承擔不了。」

「是嗎?跟伯伯比起來,更承擔不了的人,不是也結婚嗎?」

伯伯苦笑起來:「你真能給大人出難題啊。」

他嘟噥一聲:跟明一樣,腦瓜子好使呀,然後他又一個勁地揪頭髮。

「伯伯也許是——膽小吧。」

「膽小——是害怕的意思嗎?」

「對,沒錯。」

「才不會呢。伯伯很勇敢嘛,作為救生員被表彰了好多次。」

「跟那個不同,完全不同。」

伯伯說著,拍一下亙的頭。

「伯伯呀,唉,一旦結婚,不知何時一定會發生這種事的。因為害怕這一點,才不能結婚。」

「這種事是什麼?」

「就是現在這種狀態。」伯伯攤一攤雙手,「明白嗎?」

「又喜歡上別的人?」

「噢……可是,亙,婚姻不順利,不僅僅是這個原因。所以,你爸和你媽的事,也不單是那方面出問題。」

「原來是這樣……」

亙把父親出走以來一直捂在內心角落裡的疑問說了出來。

「那,也是因為我不好嗎?」

「路」伯伯猛一震,呆住了。

「因為我不太出色,所以爸爸就不喜歡了吧。」

這回伯伯開始雙手嘎吱嘎吱地撓頭。

「唉唉,我這是怎麼了啊。總是自掘墳墓,不該說的都說了。我真是笨蛋。」聲音像在哭。

「伯伯——」

「你沒有任何不好,你沒做任何一件不好的事,不好的是你爸。因為他說了那種話,離家出走。首先,他那樣的出走方式就很怯懦。他要在你不在家的時候,收拾東西溜掉。」

如果不是我不好,那就是爸爸不好、怯懦。如果不是我和爸爸不好,就是媽媽不好嗎?如果不是我和爸爸媽媽不好,那,不好的就是,就是——

「混賬!究竟是個什麼女人?」伯伯用極其氣憤的口吻罵道,「真想看看她啥模樣,真想給她一個耳光。」

不好的是那個女人。肯定是。

二人呆呆地並坐著,這時奶奶從電梯口那邊跑過來。媽媽在她身後緊追。

「媽、媽!您等一下!」

媽媽一邊跑一邊拼命喊。奶奶根本不搭理。她本來就圓滾滾的身體,跑啊跑啊像滾過來一樣。

「悟!你在那裡幹什麼?把車開出來!我要外出!」

「路」伯伯從長椅站起來。

「媽,您去哪裡?」

「還不明擺著嗎?明那裡嘛。我給他腦袋澆一盆水,把他拖回來!」

「別那麼風風火火的,什麼問題都解決不了哩。得好好談。」

奶奶勃然大怒。

「別說蠢話!跟那個丟下老婆孩子去追年輕女人的蠢兒子,我沒好氣跟他談!」

「媽,」媽媽蹲在亙跟前,「別那樣,鄰居都要聽見了。」

奶奶越發怒火中燒。「聽見了有什麼不好?還管那個嗎?邦子你就是太顧那個了。到這地步什麼面子都沒了吧?你明白自己的處境嗎?不知哪裡的野女人把老公搶走了,原本就是你反應遲鈍啊!」

「老媽!」「路」伯伯大吼一聲。亙感到眼前七彩星星亂舞。野女人搶走老公……

「你跟你媽兇什麼!」奶奶也不示弱,「悟你也是。光是個頭大,什麼用都沒有。明說要出走的時候,你就該把他揍趴下,不要讓他走!」

有人從陽臺探頭,窺探下面的情況。媽媽還是蹲著,雙手抱頭,好像在哭。

「老媽,總而言之,就別說那種話了。」

「路」伯伯扳著奶奶的肩頭。他氣勢洶洶的。但一看見奶奶通紅的雙眼,就像突然被抽走了空氣一樣,胳膊垂落下來。

「在這裡爭來爭去沒有用呀。」伯伯和緩地說道,「邦子和亙都挺可憐的。總而言之,我們還是先撤回旅館吧。」

「我要見明。」奶奶頑固地宣告道。

「我來安排見一面。我馬上聯絡,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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