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子從靜岡回來之後的三天,都是翻著那本相簿,看著土井崎茜的照片過日子。一直以來不知其長相,只存在於堆積的資訊裡的少女,終於成為一個具體的人形了。不管怎麼看都看不膩。但從照片上小茜帶有挑釁意味的眼神和寂寞的笑容裡,卻也讀不出只有小茜本人能夠說明的真相。
小茜的形象具體化似乎也帶來轉機——就好像過去滋子好不容易找到的開關,小茜自己按了下去一樣,事態有了新的進展。
「找到akio了。」
滋子接到秋津簡單明瞭的聯絡資訊,第三度前往上野那家門可羅雀的咖啡廳。前兩次和秋津面對面坐著的位置,那張秋津坐過的椅子上,正坐著一個和滋子年紀相當、五官端麗的女性,她穿著涼爽的麻質套裝。
「我是秋津的太太榮惠。」她聲音清澈地自我介紹,「今天我先生有事走不開,要我代他過來。」
明明和秋津之間沒有任何不可告人的關係,滋子卻感覺很不自在。秋津太太似乎也看出來了,直接便進入正題。
桌上放著一個檔案夾。
「請看這個。」
裡面夾著戶籍謄本、居民登記等影印件和秋津手寫的便條紙。滋子繼續翻閱下去,出現了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二十五六歲年輕男子的正面和左右側臉。
滋子馬上就知道那是在什麼情況下被拍攝的照片。
「金川有機材的董事長金川一男有一個小他十歲的妹妹尚子。」
滋子直盯著照片,秋津太太態度冷靜地繼續說下去。「她二十多歲時結婚成為三和尚子,生了兩個男孩。老大的名字是akio——三和明夫,現在三十二歲。」
滋子這才抬起眼睛,秋津太太微笑著對她點頭。
「就是照片上的男子。」
接著又語氣堅定地說:「也就是我在‘藍天會’所目擊到的那個人。」
「確定沒錯嗎?」
「是的。本人比這要胖一點,髮色也不一樣,但就是這個人沒錯。」
就是在電話中對田無先生大聲斥責,然後穿著邋遢的運動服衝進「藍天會」的男子,他讓打工的女孩們感到害怕,也讓荒井主任講話得壓低音量。
「這是警方拍的照片吧?」
「是的,三和明夫有過前科:詐欺、傷害、恐嚇和綁架監禁未成年者。」
他假裝是演藝娛樂業的製作人,欺騙年輕女性,甚至女高中生,逼她們拍攝錄影帶或拍照,當然絕對不是什麼良善道德的內容。發現自己被騙的女性只要想逃就會被監禁施暴。在披著的羊皮還沒拿下之前,他以讓她們上電視為誘餌,榨取她們的金錢。
「也就是說他是女性公敵,靠女人吃飯的壞蛋。」
他因相關的罪行被逮捕、起訴、判刑而坐牢。
「大概也因此和他的家人關係不好。三和尚子當時已經和丈夫離婚,兩個兒子都長大成人了,但是明夫跟著尚子姓,弟弟則是在父親的戶籍之下。」
「尚子女士離婚之後沒有改回孃家姓嗎?」
「沒有。」說完秋津太太冷冷一笑,笑容跟她丈夫很像,「但明夫則是經常變換戶籍和姓名。」
「通過不斷的結婚和離婚嗎?」
秋津太太稍微睜大了眼睛說:「你知道?」
「他就是利用這種方法來轉換身份的。」
「秋津說這種手法很平常,對有前科又不肯悔改的人而言很便利。」
每一次只要花言巧語欺騙某人跟他結婚,短期之內還能靠對方的錢財過日子。
「那他現在……?」
「三和明夫目前單身,戶籍又遷回母親家,但是不知道實際的住處在哪裡,他的居民登記沒有更改過。」
目前已掌握到他母親三和尚子的住處。秋津太太翻開那一頁讓滋子看,地址位於東京市內。
滋子心情激動,手心冒汗,不知不覺握起了拳頭。這一切秋津太太都看在眼裡。
「秋津交代我跟前畑小姐說,他希望你千萬不要單獨行動。」
滋子笑了出來。「我會注意的,不過我也不會再麻煩秋津先生了。」
秋津榮惠也笑了出來。「你不用這麼客氣。秋津他——或者應該說我先生所隸屬的警察機構欠了前畑小姐很大的人情。」
「我……有嗎?」
「九年前你挺身而出,在電視觀眾面前揭下了兇手的面具,那時離我先生他們能夠逮捕兇手還有一段時間,在那段時間裡很可能還有人會被欺騙而喪命。」
秋津很清楚地這麼說過。
「謝謝你,請轉告他我答應,我絕對不會一個人魯莽行事。」
秋津太太看了滋子一眼後,目光落在檔案夾裡的照片上。「這一次的對手是這名男子吧?」
「大概沒錯。」
即便是在那種情況下拍的照片,仍看得出來三和明夫長得很帥,他是讓小茜愛昏了頭的男人。
「根據我所接收到的資訊,三和明夫似乎將‘藍天會’辦公室當做自己可以隨意提款的金庫,態度蠻橫、作威作福。」
「他是金川會長的外甥嘛……」
三和明夫之所以能夠如此橫行,應該是金川會長允許的,至少是預設的。
「我不認為‘藍天會’是什麼奇怪的組織,活動的旨意很正當,辦公室裡的人也都很認真、熱心。」秋津太太的呼吸突然間變得急促,「但是為什麼會有這種事發生呢,金川會長只因為他是自己的外甥,就讓這種人自由出入‘藍天會’?只因為是自己人嗎?明明知道他有前科,為什麼要讓他跟孩子們接近呢?簡直就是糊塗、草率、不負責任和愚蠢的表現。」她一口氣數落了一番。三和明夫就算在這種環境下也沒有改頭換面成為一個正正當當的人,再這樣下去肯定會引發什麼問題,只是現在還沒有浮上臺面而已,她氣憤地斷言。
「我期待事情能全部被舉發。如果能對案情有所幫助,我會很欣慰。」
兩人走出咖啡廳,正要離開之際,秋津太太叫住了滋子。
「我們剛結婚的時候,秋津常常半夜做噩夢,最近比較少了。」
滋子雙手抱著檔案夾。
「我不認為他現在已經完全走出來了。他自己大概也覺得只要還活著,就得揹負九年前那個案件的包袱吧。」
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呢,她顯得有些難為情。
「總之前畑小姐,你並不孤單。」
秋津太太說完後瀟灑地邁步而去,滋子對著她深深一鞠躬。
滋子直接回到家,立即將明夫的照片放在客廳桌子中央,旁邊放上一張從相簿中挑選出來的小茜的照片。那張照片是她的臉部特寫,胸口繫著初中制服的蝴蝶結,手擺出勝利的v字形,臉上露出讓人著迷的美少女笑容。滋子屏氣凝神看著這兩張照片,然後將小茜的那一張翻到背面,她還無法確定兩人是否是情侶。
她先將照片暫擱一邊,打電話給幫忙調查網路資訊的同業——「不知之後有什麼進展?」最近總是重複同樣的行為。不過從今天開始不一樣了,她已獲知三和明夫的名字。
通過朋友介紹答應幫滋子接手這項麻煩工作的同業,是個做事謹慎的人。他好像在顧慮什麼,總是不把話說清楚,老是將「我再深入調檢視看」掛在嘴邊,他說網路上有很多陷阱,還是小心為妙。
「三和明夫?」他驚訝地重複一遍,「已經知道名字了嗎?」
「是的。不過我想就算直接鍵入名字,應該也不會出現什麼資訊吧。」
不過為了慎重起見,對方還是上網查詢,過了一會兒就回復說:「倒也不是沒有,但應該是其他同名同姓的人吧。‘藍天會’的相關資訊裡既沒有三和也沒有明夫出現。只不過……」對方停了下來,「不能保證資訊的準確度,所以我不太想說。」
換句話說,他看到了什麼。「請告訴我。」滋子焦急地催促。
「可是你應該對網路世界的遊戲規則還不太熟悉吧,我擔心的就是這一點。你應該不會說出我就是提供你這些資訊的來源吧?」
滋子再三確認後,對方才肯說出。
「關於‘藍天會’,有一些奇怪的傳聞,但都不是最近的,應該是去年還是前年的。寫的人不知道是害怕‘藍天會’還是有所顧慮,資訊都是片段式的。」
這也表示在網上披露那些事情的會員們可能是金川有機材的員工。
「網上說是帶隊的老師嫌參加活動的小朋友太吵而動手打人,使得小朋友受傷。但這不是一篇完整的文章,我是從許多篇文字中拼湊出大概的內容。」
「那個‘老師’後來怎麼樣了?」
「不知道,上面沒提到。」
「受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對方忍不住大笑。「拜託,沒處查啦。不過感覺得到是有很多狀況。」他說,「還有一篇,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乾的好事,老師之間發生了性騷擾的問題,甚至還發生近乎強制猥褻的事件,不過寫的人表示自己也是聽來的。」
滋子不禁開口說:「大概是同一個人做的吧。」
「是嗎?就是你說的那個三和嗎?」
這一則事件點名說是m做的,對方不以為意地說出了重要的資訊。
「還有其他什麼資訊嗎?」
「今年以後就沒有了,可能是那傢伙被開除了吧。」
三和明夫不能繼續接觸小朋友了嗎?就連金川會長也察覺情況不妙了吧。
「我收集這些資訊的網站,是教育雜誌編輯常會上去交流的地方。我先宣告,這可不是任何人都進得去的網站喲。」
滋子趕緊回他說知道了,謝謝。
「總之我要說的是,有人給他們去信。他們雖然也想揭發事實,就是找不到著力點。有人說相關人士都噤口不談,大概每次出事,‘藍天會’都用錢解決了。如此盡心盡力的保護,搞不好製造這些麻煩的‘老師’跟‘藍天會’的高層有密切關係?」
他的直覺還真是敏銳。
「謝謝。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那很好,不過你千萬別提到我!我只是因為你查到了關鍵人的名字,告訴你一些傳言,我可不負任何責任。」
不用擔心,責任我會叫其他人去負的。
滋子連手錶都沒看一眼,就直接出門前往「藍天會」的辦公室。抵達時早已過了圖書室的開放時間,門是關著的,不過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她打電話過去,是荒井主任接的,說話語氣讓滋子幾乎可以想象她困惑的神情。滋子不寒暄,直接切入重點:「關於在貴會服務的m老師,我有些重要的事想跟你談談。」
滋子等了不到十五分鐘,荒井主任就過來了。她大概是從金川有機材總公司的側門出來的,突然從旁邊呼喊滋子,滋子在街燈下和她正面相對。
滋子一開口就說出「三和明夫」的名字,語氣刻意保持平靜。
「他是金川會長的外甥吧?我聽說他製造了不少麻煩。」
滋子彷彿可聽見荒井主任血液倒流的聲音,只見她臉色漸漸發青,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你果然是……抱著那種目的……來調查的。」
「你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那我改天再來吧?可以找田無先生也在的時候,要不然就直接讓我和金川會長談?」
荒井主任攔下剛好經過的計程車,一把抓住滋子的袖子,兩人坐上了車,她堅持在這裡不方便說。
車子漫無目的地行駛了十分鐘,兩人在一家大眾餐廳的招牌前下車。坐進大眾餐廳的禁菸包廂時,荒井主任仍是一臉蒼白。
滋子默默地將三和明夫的照片放在桌上。「就是這個人吧?」
荒井主任的身體被包裹在做工精緻的夏季套裝裡,彷彿縮小了一圈,整個人都蔫了,垂頭喪氣,唸唸有詞,但聲音太小,完全聽不清楚在說些什麼。
滋子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在桌上開啟,將包裡面的東西全都倒在那張照片上,荒井主任嚇得往後退。接著滋子又脫去短袖外套,將口袋也翻開來讓對方看。
「你都看到了,我沒有藏著錄音機也不寫筆記,在這裡說的話不會留下記錄,不會對外透露,也不會說出你的名字。」
儘管如此,淚眼潸潸的荒井主任仍逃避地將視線移開了。
「我知道你對‘藍天會’的心意是真誠的,也很清楚你很尊重金川會長的理想,你也很努力地要為他實現那些理想,正因此我能感受到你的處境十分艱難。」
滋子推開桌上那些皮包裡的東西,指著三和明夫的照片。
「這名男子最近跑到辦公室對你和田無先生大吼大叫,要了錢後才離開,有這麼一回事吧?」
荒井主任沉默不語。店裡面沒有其他客人,連服務生都不見人影,但滋子還是將身體探向對方,壓低了聲音。
「為什麼金川會長會放任他這麼胡作非為?」
荒井主任嘆了一口氣。
「拜託你,請告訴我。」
「因為他是會長的外甥……」主任低聲說。
「你是說金川會長對自己人就很放任隨便嗎?」
「不,不是的。」主任抬起頭來,眼睛溼潤,淚光閃動,「會長是想讓明夫先生振作起來,才讓他幫忙‘藍天會’的事務。會長說只要讓明夫先生跟小朋友一起相處,接觸小朋友純真的心靈,他就會改變的,他本來就不是壞孩子。」
滋子啞然失聲,怎麼會有如此樂觀的人性本善論。
「會長知道明夫過去做了什麼而被送進牢裡吧?」
主任有些退縮。「他已經為那些罪行付出代價了。」
「可是他沒有悔改,不是嗎?」
滋子試圖套話,於是接著說:「他毆打小朋友、對女職員做出惡劣的性騷擾等事,我全部都知道了。都是三和明夫乾的。他才從牢裡出來不到兩三個月的時間,就闖出這麼多的禍,為了不讓事情鬧大,會長出面用錢幫忙解決了吧。你若是真的愛‘藍天會’的話,你真的認為那樣做對嗎?」
荒井主任一手抵著臉,再度低垂下頭。
「金川會長不可能不知道將三和明夫那種人放進他管理的組織中,會發生什麼事吧?三和明夫將假借會長的威勢做出什麼樣的事,會長不可能想象不到吧?」
「會長認為他可能會改過向上……」
對荒井主任如此沒有說服力的抗辯,滋子只有一笑置之。
「那只是一種可能性,問題是現實情況如何呢?」
「也許只是時間太短了也說不定。」
「這是會長的高見嗎?」
「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從今年起,會長沒有讓明夫先生來打工,說要再等一陣子看看。」
「可是他不是來向你們要錢嗎?會長認為那是可以允許的嗎?」
荒川主任哭哭啼啼地說:「會長說明夫先生如果來要錢也不可以給,那樣對他有害無益。」
「可你們還是無法拒絕,因為他的威脅很嚇人。當然啦,會長難道會不知道有那種事情嗎?難道他發現外甥無法照自己的意願重新振作而失望,從此不管他了嗎?難道他把責任推給你們,自己卻不願意再管教他了嗎?真是了不起的舅舅。話又說回來,一個三十好幾的大男人還要別人管教,本來就很丟人。」
荒井主任靜靜地取出手帕拭淚擦鼻子。
「我想會長是因為關心尚子女士才那麼做的。」
「你說的是明夫的母親,會長最小的妹妹嗎?」
「會長與尚子女士有著深厚的兄妹之情,明夫先生那個樣子,尚子女士又和先生離婚了,會長很同情她。」
當然,金川會長也給予了妹妹經濟方面的援助。可是就算他赤手空拳把公司經營得這麼有規模,現在他已經從總經理的位子退下來了,並且還必須做好榜樣給接手的孩子們看,因此不敢太明目張膽地援助尚子。
「會長也曾想過讓尚子女士成為公司的董事,但是遭到其他家人的反對。」荒井主任似乎也想開了,恢復平靜繼續說下去,「接著會長又想讓尚子女士來接管‘藍天會’的營運,希望能給她一個像樣的社會地位和一份固定的收入。」
滋子不禁皺起了眉頭。「這才是他創立‘藍天會’的真正目的?」
突然間連「藍天會」本身的存在都變得很可疑。
荒井主任整個人在短時間內變得很憔悴,她似乎連線觸滋子的視線都感到害怕,偷偷地抬起了眼睛。
「會長是家裡的長男,底下有許多弟妹,每個人都很有出息,只有身為老么的尚子女士從以前就問題不斷……」
老套一點的形容詞就是家裡的燙手山芋。
「所以說她是家裡的問題人物?」
滋子故意說話帶刺,荒井主任依然乖乖地點頭接受說:「一般人都會這麼說吧。」
當初尚子的婚姻就跟私奔沒什麼兩樣,有段時期甚至父母斷絕與她來往,也因此只有她和她的丈夫、兒子被排除在金川有機材和相關企業的經營行列之外。
「會長曾經很嚴厲地指摘尚子女士從小就被家裡給寵壞了,也一直很在意這件事,後來其他兄弟姐妹和親戚丟下尚子女士不管,尚子女士的先生也離她而去,只有會長還願意幫助尚子女士。」
「連她不學好的兒子也要一起照顧,不管給周圍的人帶來多少麻煩?」
滋子故意冷言冷語,不料荒井主任竟挺直了背說:「不然該怎麼辦?」
她突如其來的反擊,讓滋子目瞪口呆。荒井主任隔著桌子繼續反攻。
「家裡面有行為不端的人,老是做出讓世人指指點點的事,最後還被警察抓走。如果有這樣的人,家人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難道前畑小姐的意思是說,那種沒用的人不必理他,跟他斷絕關係算了嗎?」
滋子不僅被荒井主任的語氣所震懾,也為此時自己腦海中突然浮現的光景而驚訝,一時間無言以對。
那光景是……土井崎夫婦。滋子和土井崎夫婦對坐,正準備從他們口中問出真相,追究了許多細節,不斷挖掘,不斷質問他們夫妻,可是問到最後只有一個問題,滋子也只得到一個答案。原來如此,所以你們殺死了小茜。小茜是那樣的問題女孩,所以你們殺死了她。
這時夫妻倆反問:是的,沒錯,不然還有其他辦法嗎?我們還能怎麼做呢?把小茜趕出去不管嗎?只要放棄小茜就可以了嗎?我們和這種人已經不是父母和女兒的關係,從此斷絕來往。在我們平靜的生活裡,你沒有必要存在,你是多餘的。我們可以說那些話把小茜趕出去,從此那孩子想做什麼、變成怎樣,都跟我們無關嗎?
「鴿巢」的燈亮著,酒客的笑聲連在巷子口都聽得見。
滋子微微開了一點門縫,探頭進去。鴿子一看到她立刻走出來迎接,順手關上了門。
鴿子在遠處路燈和視窗照射出來的微弱燈光下,看著滋子拿出來的照片。
「沒錯,就是他,」鴿子說,「他就是shi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