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他只不過是個未成年的孩子。況且,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可能一直瞞得住。可是每一次我們都會想到誠子。為了誠子,能瞞多久就瞞多久,我們只能一心這麼想,就這樣一直拖下去,我們只能被牽著鼻子走,而那傢伙漸漸也視為理所當然。」
結果這種狀況就這麼持續了十六年,十六年的隱瞞與沉默。
土井崎元顯得茫然恍惚,似乎回顧這十六年的歲月,自己也驚訝得難以置信,居然能夠持續十六年之久!
「shige也不再是高中生,而是三十多歲的成年人了。」
高橋律師說的話,將滋子和土井崎元拉回現實。滋子之所以發起呆,是想到土井崎元和他太太在這十六年間,難道一次都沒有想要殺死這個用女兒的死來控制他們的shige,好從此堵住他的嘴嗎?
「你們就一直付他錢。」
「是的。」
「十六年來,從來都沒有拒絕過對方的勒索嗎?」
滋子沒有預期會從土井崎元口中聽到自己之前用過的說法。「那傢伙懂得如何讓我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覺得控制我們很好玩。」土井崎元如此低喃,眼神空洞,臉上浮現一絲淺笑。
「律師,他甚至還對我說:‘老爹,你也真是努力呀。’」
高橋律師看著滋子,眼神令人害怕。
「前畑小姐,看來你的想象是對的。」
滋子不知道還能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只能默默地點頭。
「你曾意識到時效的問題嗎?」
「你是指警方介入案件的有效時間嗎?我知道刑事案件有十五年的時效。」他回答,「可是我們畢竟還有另一個女兒誠子在。」
「shige也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時效快到期的時候,他還跟我確認說,就算不必再擔心警方,要是被妹妹知道這件事仍然不太好吧?」
交錢給shige的方式一如先前滋子的推測,每次都由shige指定地點。時間不固定,有時甚至間隔半年之久。只要他一開口土井崎夫婦就要備好現金交給他,有時他會重複指定同一個地點,所以他們才會帶著那些火柴盒回家。
「那傢伙會到酒廊、酒店喝酒,有時候因為當天得清償酒錢,就叫我們馬上送去。」
「所以說金額每次都不一定囉?」
「沒錯。」
「有沒有留下記錄?」
土井崎元搖搖頭。剛才都是高橋律師提問題,滋子只能凝視著這個完全被打敗的父親。
「被勒索的總額是多少錢,你難道沒有一個底嗎?」
土井崎元稍微想了一下,抬眼看著高橋律師說:「不知道,我們儘可能不去想這件事。對不起。」說完後他又小聲地道歉。
「金額最大的一次是多少錢呢?」
土井崎元駝著背,眯起眼睛探索記憶。
「大概是兩百萬吧。」
「什麼時候的事?」
「第二次還是第三次吧……」
土井崎夫婦付完那筆錢存款也用完了。當時跟shige說以後付不出錢了,shige竟說:「就算只有小錢也無所謂,看你們的誠意,能付多少就付多少,就這樣決定了。」
土井崎元彷彿覺得很羞愧地更加縮起身體。
「那傢伙居然還敢說什麼誠意。」高橋律師氣得罵了出來。
滋子這才開口問:「令尊不是留了一筆錢給你嗎?你太太在她父母賣掉大崎的房子時,多少也分到一些財產吧?」
土井崎元茫然若失的臉上這時才出現驚慌的神情。「你連這些都知道。」
「那筆錢也都被那傢伙拿走了嗎?不過你拿到的那一筆應該是用作誠子小姐的結婚花費吧?」
「是的……只有那筆總算能用在誠子身上……我和內人……該怎麼說呢……好不容易才順利地……」
「也就是長久以來,你們多少學會了如何和shige打交道嗎?」
土井崎元笑得有氣無力,他點頭說:「你說得對,也許是吧……」
「shige看起來很缺錢嗎?」高橋律師問,「那麼長的一段歲月,他的經濟狀況有起有落也是正常的。我只是要問你大概的感覺,他是否真的很缺錢?比方說他是不是常常來跟你要錢呢?」
「那倒不會。就像我剛才說的,他頂多只是欠酒店的錢沒還而已。」
「你知道他的工作和住址嗎?」
土井崎元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換成自嘲的表情。
「不,律師,我連那個男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也無從推測嗎?沒有一點線索嗎?至少一開始的時候應該知道他讀什麼學校吧?」
律師才問到一半,土井崎元便開始搖頭,不斷地搖,律師問完了他還繼續搖。
「你們從來沒有想到要調查嗎?」滋子問。
終於他停止搖頭,視線停在半空中,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我和內人都認為這是老天對我們的懲罰,因此我們從來沒有想要逃避或是試著掙扎。」
高橋律師嘆了一口氣。滋子始終凝視著土井崎元目光渙散的表情。
滋子倒也不是無法理解他們的心情。對土井崎夫婦而言,只要不斷付錢給shige,就終會在某個時間點完全彌補殺死小茜的罪。雖然這個方法不對,甚至有些扭曲,但對他們夫妻來說卻是貨真價實的贖罪,而且又能不讓誠子發現他們的罪行,所以沒有理由停止,他們心裡的天秤因而能保持平衡。
但就實際來看,不管他們再怎麼照shige說的去做,夫妻倆的自責卻從未轉淡,罪惡也沒有因此減輕,只是花錢買個錯覺。土井崎夫婦買到的不是shige的沉默,他們用錢換來的只是這種錯覺。
「你們自首的時候,shige應該很驚慌吧?他跟你們說過什麼嗎?」律師問。
土井崎元的視線依然看著半空中,慢慢地搖搖頭。「他沒有跟我們聯絡。」
「完全沒有嗎?」
「是的,在那之後一次都沒有。」
滋子無法相信,她很清楚高橋律師同樣也在懷疑。
「你們被警方扣留時當然無法聯絡,但是之後他應該有辦法跟你們聯絡呀。」
他只要看電視新聞,就能掌握土井崎夫婦的動向吧?
「你們會自首是因為發生了火災,可以說是偶發的事故,shige應該十分驚訝吧。‘居然敢揹著我任意行動!’他應該會如此抗議才對吧,如果我是他肯定會這麼做。」
這對高橋律師來說,算是僭越身份的發言,可是土井崎元只是不發一語地猛搖頭。
滋子也挑釁說:「他就算沒有跟你們聯絡,應該也會想要跟誠子小姐聯絡吧?」
土井崎元的眼神突然變得有神,他立刻抬頭看著滋子。「有這種事嗎?是誠子說的嗎?什麼時候?誠子……被那個男人……」
他站起身差點就要抓住滋子,律師趕緊制止他。
「這不是真的,誠子什麼都不知道,剛才是我的推測。」
「真的嗎?誠子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是的。」滋子用力點頭說,「只是我擔心今後有可能會發生那種事。一個以支配別人為樂的人,其實很會打些壞主意的。」
土井崎元目不轉睛地盯著滋子,滋子也看著他。
「他會對誠子……做什麼呢?」身為父親的他目光凍結,聲音中充滿了恐懼,「事到如今,他還能對那孩子說些什麼呢?」
滋子有點被嚇到,身子往後退。她知道用力一敲肯定能敲出什麼聲音,卻沒想到敲了之後發出了超出預期、沉重且巨大的聲響,音色也跟預料的不一樣,為什麼呢?
高橋律師似乎自行推測出原因,迅速地提問:「shige以前是否曾經想對誠子做什麼事?」
土井崎元看著滋子,表情越來越僵硬,高橋律師喊了他好幾次,甚至用力抓他的手,他才好不容易回過神來。
「對誠子嗎?」他嘴巴顫動地反問,點了兩三下頭,喉結上下移動,「我一不小心跟那個男人說誠子即將要結婚,我想幫誠子辦個像樣的婚禮,付不起那男人所要的錢,總之一不小心說漏了嘴。」
滋子插嘴說:「shige又來要錢,你送過去,當時無法給足他要的金額,必須說明理由,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所以說應該是去年的事囉?」
「嗯,沒錯。大概是年底的時候吧。」
他用手抹去額頭和鼻子上的汗水,旋即又趕緊往西裝褲上擦抹。
「在那之前,他有一陣子沒有跟我們聯絡。該怎麼說呢,因為隔了很久,他突然再次出現,讓我感到絕望,心理上一時間沒有調適過來,唉!真不該說出誠子即將結婚的事。」
「你是說他很久沒有來勒索你們嗎?」
土井崎元一邊點頭,手仍慣性地在褲子上擦抹。
「有一陣子是指多久?三個月還是一年?」
「當時間隔了有三年之久吧。」
真是令人驚訝!連高橋律師的表情都起了變化,他微微探出身子反問:「你說的絕望,是因為他三年都沒有聯絡,你們正慶幸被勒索的噩夢已經結束了,突然間他又出現嗎?」
「是的,律師,我的確有那種心情。」說完後,又趕緊搖頭否決道,「可是我也跟內人說最好不要有那種想法,因為先前也有類似的經驗,大約有一年的時間他都沒有出現。」
然後shige就像突然想起來一樣,繼續勒索。就在他們夫妻倆開始稍稍覺得安心的時候,在他們開始生出希望,以為可以從被勒索的狀態中解放的時候……
「這就是那個男人的手法,對他而言就像遊戲,玩弄著我們。」土井崎元說得咬牙切齒。
滋子認為shige有著土井崎元所說的虐待狂傾向,但應該還不止於此。這個叫shige的男人也有他自己的私人生活,因此無法成天管著土井崎夫婦,也或許那段時期他根本無從管起?
畢竟長達十六年,shige的人生當然也會有起落與變化。
「會不會是被警察抓去了?」高橋律師輕易地說出推論,馬上又道歉說不好意思,自己不該如此任意猜測。
「不過這也不無可能,也許他在其他地方犯了什麼罪。」
「光憑想象也毫無幫助呀。」
土井崎元用茫然虛無的眼神輪流看著律師和滋子。
「結果呢,shige他做了什麼嗎?」滋子問。
「他要誠子取消婚禮。」
律師露出嚴厲的表情問:「他說什麼?」
「他還說要誠子跟他結婚。」
這一次換成滋子點頭說:「像shige那種男人,說出這種話一點也不稀奇,以前他是否也開過口要求跟誠子見面?」
土井崎元嘴唇依然顫動著,額頭上滿是汗水。
「有……有過。」
我要跟誠子見面!叫誠子拿錢過來!shige提出這樣的要求是從誠子上高中開始,也就是正當她花樣年華的時期。
「他平常講話總是很不正經,聽不出來他到底哪些話是真的,但只要他提出要求,我們就儘量想辦法滿足他,唯有這件事絕對不讓步。每次他提出要誠子出面的要求,我們除了堅決不同意之外還很嚴厲地反抗說:‘如果你敢動誠子一根寒毛,我們也不會再坐以待斃,乾脆去跟警察自首,說出一切。’」
土井崎元已有所覺悟,也有了必要時的因應之策。
「每當我們這麼說,那男人立刻又嬉皮笑臉說:‘我是開玩笑的,幹嗎那麼緊張。’當時我以為這些都只是那男人惡劣的作弄手段……因為只要我那麼一說,他就會立即退縮,可是內人卻害怕不已。」
土井崎夫婦看著越大越漂亮的誠子,卻不能讓她知道真相,只能偷偷地隱藏住內心的掛念與不安。
「他說要誠子取消婚禮,你怎麼辦呢?」
「我當然拒絕了,那還用說。」土井崎元如今回想起來依然十分氣憤,握緊了拳頭,「那個男人當時已經結婚了,居然還有臉說這些不三不四的話。」
滋子望向高橋律師,律師也起疑地眨了眨眼。
「shige娶老婆了嗎?不過就他的年齡來說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那也不是什麼正常的婚姻。那個男人都是騙女人跟他結婚,說些花言巧語,入了女方的戶籍,可以換一個姓,變換另一個身份。這麼一來就可以隱瞞那些不好的過去,也容易向銀行借貸。這些都是他本人說的,我不知道聽過多少次,應該錯不了。」
「哦……」律師發出一聲感嘆,「原來如此,其實銀行只要仔細調查,這種偽裝手法很容易就會被識破的,但是這種手法很方便就是了。」
「他貸款要用在哪裡呢?」滋子問,「該不會是房屋貸款吧?」
「那個男人好像在做什麼生意,至少他是這麼向我們炫耀的,說自己是總經理,不過我想也不是什麼正經的公司,只是他要做事業,總是需要資金吧。」
「可是他從來沒想從你身上勒索這筆資金嗎?」
土井崎元顯得有些焦躁。「那是因為他知道我們家沒錢。我跟他說了好幾次,假如他獅子大開口逼得我得去借高利貸,到時候事蹟敗露了,對他一點好處也沒有。」
「shige並非有頭腦的人,只是有些小聰明,懂得算計。」土井崎元憤恨地說明。
「而且那個男人大概是有親戚還是其他什麼後臺供他錢,他說是他做生意的後盾。」
「這也是他本人說的嗎?」
「豈止這麼說,他還覺得很得意呢。」
「關於他的後臺,他曾說出具體的人名嗎?」
「我知道是他的親戚還是朋友,更詳細的就不知道了。」
高橋律師輕輕揮手製止滋子繼續問下去。「話題回到前面,所以說那個叫shige的男人為了取得新身份,經常結婚和離婚嗎?」
「好像是吧。」說完後,土井崎元這才稍稍露出愉快的表情補充說,「我看應該是女人受不了他而跑了,他不得已才離婚的吧?」
律師點頭說:「很有可能。那麼他想和誠子小姐結婚也是基於同樣的企圖,當然他對誠子小姐也早就心懷不軌吧?」
土井崎元似乎連開口說出來都害怕,默默地點頭。
「你說那次聯絡是在去年年底,意思是在十二月嗎?」
「應該是吧……」
「還記得日期嗎?」
「日期很重要嗎?」土井崎元變得很敏感,眼眸深處湧生新的不安,「那一天有什麼問題嗎?」
律師像是要安撫他的心情,微笑著說:「沒什麼。只是如果是十二月九日以後,小茜的事件已經過了時效,我以為你和夫人應該會意識到這一點才對。」
不愧是專家,必要的時候難以啟齒的問題一樣開得了口。滋子凝視著被問到重點卻無法回答的土井崎元的側臉。
土井崎元嘴角輕顫,避開他人視線,艱難地開口低喃著:「律師是想說我和內人每天都數著日子等待時效過去吧?」
律師保持溫和的表情,平靜地回答:「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認為有所意識乃是人情之常。」
土井崎元低著頭。高橋律師看著滋子。
「shige當然也會意識到時效結束的日期才對。」
對他而言,那是好玩的遊戲結束之日。
「我認為他提出無理的要求,要誠子取消婚禮跟自己結婚,應該是在十二月八日以前吧?他很清楚,一旦時效過去,提出這種要求肯定會被你拒絕。可是如果在時效即將到期之前,會怎麼樣呢?假如在只剩下幾天,甚至是幾十小時之前威脅說如果不答應就告訴警察的話,你和夫人應該無法保持冷靜吧?」
「我們……」土井崎元的聲音沙啞。
高橋律師仍滔滔不絕地繼續說下去:「請別誤會,你們的決心會因此動搖也是合理的,那也是人情之常。」
滋子也用力點頭企圖讓土井崎元看清楚。
「每次shige試圖將魔爪伸向誠子小姐時,你們就嚴詞告誡說如果他敢那麼做,你們就要向警方自首,嚇阻了他,當然也牽制了他,因此你們才能一直保護著誠子小姐,讓誠子小姐這十五年來可以完全不知內情好好生活。沒錯吧?」
面對這樣的反問,土井崎元點頭的同時閉上了眼睛。
「我不認為你們的決心是假的。與其要犧牲誠子小姐,你們寧可選擇公開秘密,這樣的心意是真實的。而且真要實行,也需要極大的勇氣,尤其是隨著秘密被隱瞞的歲月越久,用來破壞那種狀態的動力就必須更強大,這一點你們應該有感受。」
shige也很清楚這一點。
「也因此他會在最後關頭,說難聽點就像是放最後一個屁,提出想跟誠子結婚的要求。他很清楚,只要時效一過,他就無法像過去一樣隨意玩弄你們。」
所以shige要求和誠子結婚應該是在十二月八日以前。都到這個節骨眼了,你們甘願事情被揭露嗎?究竟是為了什麼隱忍了十五年?把誠子交出來又有什麼關係呢?乖乖照我的話去做,我就讓你們平安地過完剩下的幾天、幾十個小時。
「我真的不太記得了,」土井崎元依然小聲低喃著抗辯,「可是聽律師這麼說,感覺又好像真的是那樣。」
我還記得,怎麼可能忘記。我和內人都很期待時效過期的那一天到來——土井崎元就是無法如此承認。從他身上透露出一種頑固的意志,好像在說我不是害怕被問罪才花錢買沉默的。
一切都是為了另一個女兒誠子。
「照理說那一次shige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就放棄吧?」
對他而言,那是最後的機會。
「能夠擊退他,肯定很費力,你做得很好。」
高橋律師的語氣既像是讚美也像是慰勞,滋子覺得再適合不過了。
「那個時候誠子她……」土井崎元說,「剛試完婚紗的打樣。」
律師悄悄地和滋子對看了一眼。
「親家母說,嫁到他們井上家的媳婦,怎麼可以穿借來的禮服,所以我們才決定要訂做。」
「婚禮是在今年新年剛過的時候吧?」
「一月八日,時間很趕。起初我們很反對,可是誠子他們小兩口選的結婚會場只有那天有空。」
土井崎元看到了忙著籌備婚禮的誠子,看到了和達夫在一起顯得很幸福的誠子,也看到女兒試穿婚紗的模樣。
「律師有女兒嗎?」土井崎元問。突如其來的私人問題讓高橋律師睜大了眼睛,但他還是回答了:「沒有,我只有兒子。」
「是嗎。」土井崎元緩緩地說,「你假如有適婚年齡的女兒就能理解。那種男人居然要我把誠子嫁給他……」
空洞的眼睛深處瞬間浮現一絲強韌的怒意,旋即又消失。
「所以我必須擊退他。」土井崎元平靜地補充。
「也許因為職業的關係,律師對於法律效力、警方的動作等,總是會比我想得更多。可是我和內人都不怕警察,甚至還覺得乾脆認罪受罰,心裡會比較好過,唯一害怕的就是讓誠子知道。」
我們為了誠子而花錢買下shige的沉默,實在是本末倒置的做法。與其那樣用盡全力隱瞞了十五年,卻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當初我們就應該向警方自首才對,土井崎元最後如此表示。
「可是……」滋子忍不住高聲說,「結果你們還不是在四月二十日自首了嗎?明知道這麼做會讓誠子知道一切,還是自首了。」
「那是因為……」土井崎元像是洩了氣一樣地低垂著頭,「我們認為事情已經瞞不住了,一旦燒燬的房子被挖開後,就什麼都完了。」
「可是又不一定會被完全挖開呀。」
「我們已經那麼認定了。」
「結果誠子小姐也因此離婚了,你知道嗎?難道你們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嗎?」
土井崎元只深深嘆了一口氣,沒有回答,其實滋子也不強求他回答。
高橋律師輕咳一聲後喚多田過來,一看到秘書從屏風後面探出頭,他便用手勢指示添新茶水。滋子此時瞥見多田的臉色鐵青。
「時效過了之後,你們還是擔心誠子小姐會知道,因此shige還是繼續向你們勒索,沒錯吧?」高橋律師彷彿確認般詢問,「可是這些年來的噩夢在四月二十日你們出面自首後便都結束了,從此shige沒有跟你們接觸,我說得沒錯吧?」
「是的,你說得沒錯。」
「真的是一次都沒有聯絡嗎?」
土井崎元沒有看質問他的律師,而是轉向滋子。「那個男人有沒有接近誠子?你應該知道,誠子真的沒事吧?」
「她沒事。今後我也會提醒她注意這一點,只是在那之前得先跟誠子小姐說明情況才行。」
土井崎元狼狽得幾乎快坐不穩。「沒有必要跟她說明……」
「不行,繼續隱瞞下去是沒有用的。」
土井崎元猛然站立起來尖聲地大喊:「我不是拜託過你不要跟誠子說嗎?你這樣子是違反約定。」
他激動得口沫橫飛。
「到目前為止我和內人都認為只要有律師在就不必擔心誠子的安危。萬一那個男人在誠子身邊徘徊,或是有奇怪的人跑去跟誠子說些什麼,誠子就會跟律師商量想辦法趕走對方。」
他用哀求的眼神看著高橋律師。律師大概是故意的吧,竟對他發出的求救毫無反應。
「就像這樣不是很好嗎?只要……」土井崎元手指著滋子,「只要你不多管閒事,一切就跟過去一樣,誠子什麼都不會知道。我不就是為了這樣,才答應你說出一切的嗎?」
滋子挺直身體,仰望著土井崎元。他就跟站在後面手拿托盤和茶壺的多田一樣,臉色十分蒼白。
「為什麼非得隱瞞不可?」滋子始終想問清楚這個問題。
「這一點你……難道不明白嗎?」
「shige無論如何都會設法找到誠子小姐,將你們付他錢的事說出來,我當然也知道你會這麼擔心。可是我一開始就說過了,那種人一旦嘗過掌控別人的滋味,是會想方設法繼續玩這種遊戲的,他們已經沉溺在這種邪惡的樂趣中,就像中毒一樣。」
你的父母為了逃避殺害姐姐的罪刑,在有效時效內一直付我錢,叫我不要說出去。那種偷偷摸摸、卑賤下作的樣子,實在是夠難看。儘管滋子不知道他的身材、容貌,但腦海中仍浮現出那傢伙一臉嬉笑對著誠子說明一切,享受著她的痛苦,傷害、玩弄著她的表情的場景。
土井崎元的腦海中肯定也出現同樣的畫面,因為此時他臉色蒼白,白色眼球上佈滿了血絲。
「shige不是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誠子小姐很有魅力,人又長得漂亮,shige本來就對她十分感興趣。既然你們現在已經離開誠子小姐身邊,或許對他而言正是可以垂涎的最好時機。他是會這麼想的人,我想最清楚這一點的應該是土井崎元先生你不是嗎?」
儘管滋子該生氣的物件不是眼前這位不幸的父親,但她還是怒火中燒。
「為了避免那種事,最好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由你親口對誠子小姐說出真相。」
土井崎元僵在那裡,只能猛搖頭。多田想要說話卻又放棄了,高橋律師則是始終凝視著滋子和土井崎元。
「你自己也說了,並不害怕接受刑事審判,甚至還覺得接受責罰心裡會比較好過些,你們這十五年來之所以保持沉默守住秘密,只是為了不想讓誠子知道。這些苦難最終的目的是什麼呢?」
一切都是為了不想讓誠子悲傷,不想傷害誠子。
「過去那麼做也許可以,可是現在保持沉默這個方法已經行不通了,證據就是誠子小姐僱用我幫忙調查,她想知道小茜為什麼會死,為什麼你們非得要動手殺死小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沒有人肯告訴她真相,讓誠子小姐覺得很痛苦。請告訴她吧!」滋子鼓勵對方,拼命向對方訴求,「這件事只有你和夫人能做。請不要逃避,想想怎麼做才是真正為了誠子小姐好。」
臉上失去血色,呆立在那裡的土井崎元,整個人好像突然又縮小了一兩圈,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走一樣,身體無助地前後搖晃。
高橋律師站起來,雙手抓住他的肩膀,讓他慢慢地坐下。
「一下子別太勉強,」律師說,「這都需要時間的,事到如今也不急在一時吧。」
律師輕拍他的肩膀後放手。土井崎元一如接收到什麼暗號般,應聲低下頭。
多田擔心土井崎元無法一個人回去,便陪他走到車站。高橋律師與滋子默默地喝著桌上已涼掉的茶。
「不過話又說回來,」律師開口說,「你還真是厲害嘛。」
滋子心裡明白對方不是真的在褒獎自己。
土井崎元一直到最後都沒有痛哭流淚,大概是所有的淚水早已哭幹了吧。他垂著頭、縮著身體,幾乎要鑽到桌子底下,彷彿想盡可能讓自己縮小、當場消失。
高橋律師和秘書多田這一對舅舅外甥仍然態度謹慎地保持沉默,守護著土井崎元。只是滋子覺得那樣的沉默反而更容易令他逃離現實,於是開始一個人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她提到了土井崎元以前的同事、北千住家附近的鄰居、浦田鴿子、小茜的班主任老師生方芳江、加藤紙業的加藤總經理,大家都很關心土井崎夫婦的狀況,對事情的發展感到驚訝,心中雖然抱著解不開的疑問,卻也為土井崎夫婦傷心難過。這個世界至今依然在轉動,也許不是照你們所希望的方式在運轉著,但是你們夫妻倆並非孤獨地墜落在冰封的世界裡。滋子拼命想傳達這一點。
說著說著,滋子看見土井崎元一點一點地開始坐直身體,受到這景象的鼓舞,滋子又繼續再接再厲。
「加藤先生,他還好吧?」
直到依然垂著頭的土井崎元這麼問為止,滋子一個人至少講了三十分鐘。
「我是打電話去打擾他的,並沒有見到本人,不過聽聲音感覺應該很好,我還聽到應該是他的家人在喊他的聲音。」
「他呀……」土井崎元用手擦臉,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說,「跟我一樣,家裡的孩子不學好。」
滋子心想,果然沒錯,原來加藤宣夫說的不能當做事不關己,是這個意思。
「他兒子當時交了壞朋友——這一點也跟小茜一樣。有一天晚上他在新宿還是澀谷一帶的鬧區鬼混,跟別的不良幫派槓上了,還打死人。」結果進了少年管教所。
「我們聽到對方小孩變壞的情形,兩個父親不知不覺便開始彼此訴苦,因而常常相約一起喝酒。只是後來他兒子走到那種地步,我的同情也發揮不了任何作用了。」
兩人大概是因此而停止來往。
「他們家惹是生非的那個孩子好像是老二吧。」
「我聽他說那孩子好像跟小茜的年紀一樣?」
「你知道?加藤先生居然連這些都跟你說了。」土井崎元大概是平復了激動的情緒,心情較和緩了吧,他開始緩緩地訴說。
「畢竟我也很擔心小茜的將來。」
不能當做事不關己,土井崎元也說出同樣的話。
「加藤先生家的老二發生那件事時,他的大女兒正好在找工作,他們家很擔心她的前途會不會因此而受到影響。畢竟在日本,家裡只要有一個小孩闖了禍,其他家人都要跟著受苦。」
土井崎元感慨良深地低喃過後,突然突兀地笑了起來。「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足以構成我殺死小茜的理由吧。」
他說完看著滋子,眼睛依然通紅。「如果換作是你,見到誠子,要跟她說這些話,你說得出口嗎?」
滋子還來不及回答,他又繼續追問。
「為什麼我們要殺死你姐姐,因為有這種不像話的姐姐,會影響到你的未來。我們可以這麼說嗎?我們可以說都是為了你才這麼做的嗎?」
「土井崎先生……」
「不,不對。」土井崎元就像是獨角戲的演員兀自做著表情和動作,繼續說道,「爸爸媽媽用過各種方法管教你姐姐,已經受夠了,我們決定不要小茜,只要有你一個女兒就好了。這麼說,誠子聽了會高興嗎?」
怎麼樣呢?你說呀?你會怎麼想呢?
「還是要這麼說呢,爸爸一時間壞了,不顧一切地動了手;還是要說,像小茜這種人對社會沒有用,也只會造成我們一家人的困擾,身為父母的我們要負起責任解決她。怎麼樣?你覺得哪一種說法比較合理?殺死女兒的父母該如何對另一個活著的女兒解釋呢?要說這一切都是為了大家好嗎?你說呢?」
「我、不、能、見、她。」土井崎元痛苦萬分地擠出這五個字。
「我不能跟誠子見面。我拿什麼臉去見她?我該怎麼說?說什麼我們只要說出真相,那孩子就能得到救贖,這根本只是你這種外人恣意的妄想!」
土井崎元之後直到他開門離去為止,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到最後你還要讓土井崎先生說那些他不想說出口的話,這下你該知道自己做得有多過分,也該稍微得到教訓了吧?」
滋子為了假裝沒有聽見律師這番嚴厲的訓話,只好用手抵著額頭遮住了臉。
「沒有誰的人生是輕鬆的呀。」高橋律師如此低喃。
他的這句話聽起來既不像是對滋子的安慰,也不像是自我辯護。
不久,多田回來了。「他一直不肯拿乘車優惠券,我只好交給了司機。我還是讓他坐計程車回去了。」多田說,「我擔心萬一他在月臺上想不開就糟了。」
「你真細心,辛苦了。」
假如小鳥會生氣的話,表情應該就跟現在的多田一樣,他瞪著滋子,像小學生一樣嘟著嘴巴。「都怪你說那些話,出了事你負責嗎?」
滋子默默地聳肩,律師在一旁忍住笑。
「你要怎麼向誠子小姐報告呢?」
「唉,該怎麼說好呢?」
「前畑小姐,我覺得你應該反省一下比較好。」
「你說這種話才是多餘的吧。」
儘管被舅舅如此告誡,多田仍然一臉的不滿。
「你也是……」高橋律師說,表情柔和了一些,「畢竟過去曾經接觸過重大案件,總應該明白吧,像這種事想要全部釐清,讓每個人都心平氣和地接受是不可能的。」
「難道連作為理想都不行嗎?」
「不行。」對方立刻回答,「誠子小姐今後必須花很長的時間慢慢整理她的人生,別人沒有辦法救她,也不是靠某人自白就能獲得解決的。」
這一點滋子也知道,可是……
「關於恐嚇者的存在,你的推測是對的。只是我以前就察覺土井崎夫婦好像有什麼事情隱瞞沒說——我可不是不甘心輸給你才這麼說的喲。」
「可是律師卻沒有追究。」
「因為沒有必要,而且我覺得就算追究,那也是對任何人都沒有幫助的秘密吧。即便是現在,我仍這麼認為。」
那是什麼意思呢?滋子側著頭思索。反倒是多田開口問:「那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即使像這樣不斷追究,土井崎先生今天也沒有將全部的實情說出來。」高橋律師說。
多田睜大眼睛說:「什麼?我在旁邊都聽到了呀,我並沒有那種感覺。」
「這就是欠缺經驗呀。」
「是shige吧?」滋子不禁又開始熱衷了起來,「應該是跟他有關的事吧?其他的我就想不到還有什麼疑點了……」
「stop!」律師舉起手。「夠了。你猜對了,算你獲勝。我想是到了該收網的時候了。」
高橋律師用前所未有的親切態度勸告滋子。
滋子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那天晚上昭二回到家時,滋子仍坐在桌前聽著從數字錄音機裡傳出來的土井崎元的聲音。不知道是第幾遍了,滋子聽得都忘記了時間,直到昭二大聲叫她,她才回過神來。
「啊,對不起。」
昭二瞄了一眼什麼都沒有的廚房,故意麵露慍色,然後開始撥打電話。「兩份起司,加大蒜和義大利香腸。」
原來他是打給比薩店。滋子忙著追加說還要色拉。
「我有個好老公,真是幸福。」
「少來這一套。那是什麼?」昭二指著數字錄音機問,「這是誰的聲音?」
「誠子的爸爸。」
昭二一聽跳了起來。「你們見過面了嗎?」
「是呀,事情突然有了很大的進展。」
昭二神色緊張地站在迷你錄音機前。「那……怎麼樣?想問的都問到了嗎?滋子你不是有很多想法嗎?可以讓我聽聽嗎?」
滋子用手臂擋住靠過來的他,一把將錄音機攥在手裡。
「你先發誓,絕對不跟其他人說。」
「你把我當成誰了呀,我可是前畑滋子的老公啊。」
儘管這麼說,昭二還是舉起右手做出發誓的樣子。「虧你居然還想到錄音。」
「我是偷錄的。」
滋子開始這項調查以來,凡出門在外一定會將數字錄音機放在包裡,一旦有必要就偷偷按下開關。數字錄音機容量大,使用時又沒有聲音,實在很方便。假如九年前就有這種機器,可以偷偷錄下相關人士的所有聲音,之後不斷地重複聽,直到心滿意足為止,或許滋子就能提出更聰明的對策,也許有人可以因此存活。不過事到如今多想也無益,只是每次使用這機器時,滋子都會這麼想。
當然,也必須要有聽出謊言、秘密、欺騙的功力才行,高橋律師說得沒錯。
除了比薩送達時中斷幾分鐘外,滋子夫妻倆一直默默地聽著錄音。聽到一半,昭二停止吃東西改喝啤酒,直到他聽到土井崎元激動地怒罵滋子的那一段才放下酒杯。昭二的一張大臉變成了送進烤箱前的起司般黃澄澄的顏色。
「真是令人意外呀,這世界上居然有這種事。你打算怎麼對誠子說?」昭二擔心地問道。
首先就想到這一點,這就是昭二之所以為昭二。
「你會提起見到她父親的事嗎?」
「還不知道,該說到什麼程度,我也還要想一下。」
昭二一手抓起冷掉的比薩塞進嘴裡,大口咬餅、咕嚕咕嚕地喝酒。滋子新開了一罐啤酒,然後說出土井崎元離開後,她和高橋律師談話的內容。
「高橋律師認為土井崎元還有些事情沒有說出來嗎?」昭二低喃後,再次停止咀嚼,開始發表意見說,「我總覺得土井崎元應該還知道更多有關shige那傢伙的事。」
「為什麼?」
「因為連對方的身份、全名都搞不清楚,卻能說出那傢伙那麼多事,不是很怪嗎?他說shige還有其他金錢來源,這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問出來的事情呀,還有他頻繁結婚離婚換取新的戶籍身份也是。我猜高橋律師心裡應該也是那麼想吧?」
對於昭二的分析,滋子個人則是投一半贊成票,一半廢票。
「我想這一點很難判斷吧。shige又不是笨蛋,應該不會主動跟土井崎元表明身份吧?可是他又對土井崎元說了一堆關於自己的事,假設他期待這些可以達到某種效果,反過來看你不覺得他刻意在宣揚什麼嗎?」
「宣揚?怎麼說呢?」
「就是讓對方認為他很厲害,不是容易對付的人。」
「強調自己不好惹嗎?」
「那是其中一點。」
「可是他不是不缺錢用嗎?」
「那應該也是shige的虛榮心吧,他想表現出‘我可不是因為沒錢花才來跟你們要錢的’。」
假如不這麼強調,就會讓恐嚇者淪為悲慘的「勒索者」,也會讓支配遊戲的快感減弱不少。
回到家和熟悉的昭二面對面坐著,滋子總算恢復了冷靜,頭腦開始發揮作用。
「可是我可能漏掉了一個重點——這個遊戲開始的時候,shige還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
「那又怎麼樣?」
「土井崎元被一個小鬼那樣擺佈,恐怕事情並不那麼單純吧?就算對方再怎麼壞,就算被抓住把柄,在土井崎夫婦眼裡,shige不過是小孩子呀。」
昭二明顯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就算是小鬼,也可能是很難對付的壞蛋呀。」
「話是沒錯……」滋子拿起手上的比薩咬了一口,又放回盤子,「shige為什麼沒有對誠子下手呢?」
「你在胡說些什麼!」只見昭二一臉的驚慌,「幹嗎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不要亂說。」
滋子冷靜地說:「我沒有亂說。像shige那種小鬼沒有想到利用自己的優勢對誠子下手,反而才顯得奇怪,你不認為嗎?」
「所以土井崎元才要挺身保護她呀。」昭二不平地辯護後,突然眼睛一亮,「高橋律師暗示的會不會就是這件事?土井崎元和shige曾經為了誠子發生過不能告訴你們的激烈爭執。所以高橋律師才會跟你說事到如今不要問那件事,不要逼他說出來。」
滋子完全忘記比薩的存在,凝視著丈夫的臉。
「激烈的爭執?」
「嗯,沒錯。」
「難說不會發展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激烈爭執。」
昭二嚇壞了,口沫橫飛地說:「我可沒有那麼說呀,土井崎元從頭到尾都是抱著與其犧牲誠子,寧可去自首的決心跟對方談判的。」
「聽到那種話,shige就會認輸嗎?一個不把大人看在眼裡的小鬼,他可不會像我們這樣,凡事都要深思熟慮之後才行動,而是衝動地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不是嗎?他如果貿然地對誠子下手的話會怎麼樣?事後土井崎元才對誠子說明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我對不起你,我現在就去自首,這樣能安慰得了誠子嗎?」
說不定誠子還會反過來制止父母去自首,從此一家三口只有任shige予取予求,還是說……還是說……他們選擇反擊呢?
「我要是土井崎夫婦,看到誠子被那傢伙欺負,才不會去自首,而是殺了他。」用殺死小茜的那雙手。
「你這個女人怎麼想的都是那麼恐怖的事呀。」
滋子不屑地對著如此低喃的昭二冷哼一聲,模仿起他剛才說的話:「你以為我是誰呀。」
「的確。」昭二點頭說,「這一點倒是忘了,的確沒錯。」接著又改變心意補充,「不過那也是為人父母的心情呀。」
滋子低吟說:「shige還活著嗎?」
「喂!喂!等一下!你這想法未免跳太快了吧。」
「不,他一直都還活著。因為阿等遇到了他,可是……」
滋子的心裡就是無法釋然。土井崎元的自白並不完全,有些事他沒有說出來,他還隱瞞著什麼。滋子只能如此想。
「滋子」的日文發音是shige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