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陰暗面

滋子將手邊的便條紙拿了過來。「你是說土井崎元先生向你借過錢嗎?」

「是的……」

「第一次的準確時間是什麼時候?」

達夫先是說聲對不起才回答:「我真的不太記得了,大概是去年的十月還是十一月吧……」

借了三萬元,很快就還了。

「那第二次呢?」

「二十萬元。」

這一次卻是有借沒還。

「土井崎元先生有沒有說明借錢的理由?」

「借三萬元的時候,說是要治療牙齒,要裝假牙什麼的。」

借二十萬元的時候則沒有說明,只是好像手頭不方便,一時間湊不出急用的錢,很困擾的樣子。

滋子在便條紙上寫下「二月初二十萬元用途?」並圈了起來。

「我不想跟誠子說,是因為她一旦知道了,就一定會說要幫岳父還錢,但我無法拿誠子的錢。」達夫說得斬釘截鐵,「那個時候,又要辦婚禮又要籌備誠子的嫁妝,我想岳父應該很辛苦,當時我認為大概是為了補貼生活費吧。」

達夫問都沒問用途便答應了,還說那筆錢不是家用,而是自己的私房錢,什麼時候還都不要緊。土井崎元低著頭收下了錢。

「還有……」達夫顯得有些吞吞吐吐,「我從很早以前就察覺岳父岳母可能經濟情況很不好。不過倒也沒有明確的事證,也許是我誤會了也說不定。」

「可你就是有那種感覺?」

「是的。」達夫的回答絲毫不見猶疑,「我不是從小就看著有錢卻也銅臭味十足的父母和一群親戚長大的嘛,我這麼說自己雖然有點奇怪,可是我對於跟金錢有關的事算是敏感的吧。一個人會不會理財我馬上就看得出來,比方說有人明明很窮卻喜歡裝闊氣,我一眼就能看穿,反過來亦然。」

「原來如此,那也算是一種看穿人的能力吧。」

「是嗎?」達夫發出苦笑聲。

「那你找到原因了嗎?土井崎元先生是個規規矩矩的上班族,固然生活不是很富裕,但每個月有固定收入,而且誠子也長大成人了,家裡又沒有人生病住院,真要有缺錢的理由……」

「你是說賭博嗎?」

「有可能他揹著向子和誠子呀,不是嗎?」

達夫斷然否決說:「那是不可能的,岳父他最討厭賭博了。他的確是很保守的人,和我下棋時,我有時開玩笑說,不如下點賭注吧,他會立刻變臉。他對賽馬和腳踏車比賽都沒有興趣,也完全都不懂。當然也沒有外遇的問題。」達夫很肯定地表示。

滋子用圓珠筆的尾端戳著臉頰,發出「呼呼呼」的笑聲,但達夫沒有理會。

「前畑小姐,這件事你千萬不能跟誠子說。」達夫語氣很認真。

滋子答應絕對不會說出去。

「當時我認為岳父岳母是受到小茜之託,才到處籌錢的。」

滋子一直到將圓珠筆的尾端深深戳入臉頰才停下手。

「我以為是離家出走的女兒欠了一屁股債跑回家跟父母哭訴,身為父母的總不能坐視不管,於是才會揹著誠子幫助大女兒,因此需要錢。」

不賭博、不搞外遇、沒有其他花錢的渠道,就當時土井崎家的狀況,這的確是個很合理的假設,但是……

「你是說他們會定期地送錢給誰,以至於家庭支出會出現吃緊的狀況嗎?」

「不,我不敢說得那麼具體,只是常常覺得他們的手頭不是很寬裕。」

和父親斷絕來往的土井崎元收到一百萬的遺產時,向子很高興地拿存摺給誠子看,並說「這些錢是要給你結婚用的」。仔細想想,這樣的說法的確讓人難以認同。家裡有待嫁的女兒,父親也有正當職業,又不必繳房屋貸款,應該能夠存下一筆供女兒結婚用的錢才對,甚至可說應該這樣比較合理吧?

「像這種事,就算沒有特別談起,不也很容易看得出來嗎?」達夫興奮地說,「比方說看電視購物時,會覺得這個東西很好、不妨買來試試看,看到旅遊節目介紹的旅館不錯會想去住,岳父他們卻從來沒有那樣的反應,就好像日常生活中的一點小奢侈、無謂的浪費在他們夫妻身上都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誠子花用的是自己的薪水,因而沒有發覺吧。」

「本來她就認為自己的父母是不愛出門,物慾很淡泊的人嘛。」

「沒錯沒錯。」

或許這就是身處其間的人沒有察覺,但外來的第三者很容易發現的「家庭習性」吧?

誠子之所以沒有發覺,會不會是土井崎夫婦總是小心翼翼地不讓誠子發現呢?這就好像手法不太高明的魔術師表演一樣,坐在正面的觀眾看不出端倪,坐在兩側的觀眾早就看出究竟了。

「可是呢……」達夫壓低了聲音,「小茜死了,表示我根本就猜錯了。」

說得也是,滋子沉穩地回應。「這種事也很常見嘛。畢竟每個家庭的家用支出都不一樣呀。」

「你說得對。」

達夫再三請滋子保守秘密後,才掛了電話。滋子也一再答應,笑著掛上話筒。之後立刻發覺自己的表情變得僵硬了。

女兒的另一半、才剛新婚的女婿。若是生性愛亂花錢的人也就罷了,問題是對一向規矩謹慎的土井崎元而言,井上達夫應該是最難開口借錢的物件吧。假如他都能向達夫低頭,不說明理由地要求金錢週轉,就表示很有可能跟其他容易開口的物件拜託過。

這一點必須先行確認才行,至於剛剛腦海中閃現的黑暗假設,可以之後再來釐清。滋子拿起手提包離開座位——這種事光靠打電話是行不通的。

在車站前的派出所很快就問到土井崎元服務過的造紙公司倉庫所在。也難怪警察會知道,這家公司倉庫的規模遠比自己茫然想象的要大得多,倉房裡穿梭著好幾輛升降車。

滋子被帶到辦公室的一角,對前來接待的總務科男性職員遞上了諾亞出版的名片,自稱是土井崎元的代理人,並很有技巧地說明目前正在幫忙土井崎元理清債權,對方似乎也不疑有他。

「我會跟人事部門再確認,不過土井崎先生的薪資應該是都已經結算清楚了。」

「是的,我知道。不過我負責的不是那一方面。由於土井崎元先生是以不尋常的方式突然離職的,調查是否有私人的借貸或是欠店家未還的款項才是我的工作。所以說……」滋子很慎重地說,「跟土井崎元先生比較親近的同事之中,是否有人借過錢給他呢?我可以確認這一點嗎?」

男職員的臉上浮現困惑的神情。「這麼私人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可以麻煩稍等一下嗎?」

大約等了三十分鐘吧,一名五十來歲、身材魁梧的男性跟著剛才的職員走了過來,他穿著卡其色工作服,皮膚曬得黝黑。

「我是土井崎元的直屬上司,我姓二宮。」對方遞上了名片,簡短打過招呼後,便坐在滋子對面的椅子上,同時詢問,「阿元,他還好吧?」眉間擠出一道深深的皺紋。

「很好,謝謝您的關心。」

「他太太呢?」

「也很好。」

「他們現在住在哪裡呢?」

「這個嘛……」滋子露出曖昧的笑容。

「唉,應該不方便透露吧,沒辦法,我就算問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啊。」

對方嘆了一口氣。從他的言語和表情判斷,滋子認為土井崎元的工作環境還算不錯。

「他女兒還好吧?就是小的那個。聽說她身體不好常生病,阿元常為她擔心。發生這種事,該不會嚇得病倒了吧?」

土井崎元跟公司的人說誠子體弱多病嗎?

「他的小女兒已經接受這件事,正在努力振作撐過去。」

二宮緩緩地點了兩次頭。總務科的男職員對他使了個眼色後離席。

「那件事真是讓我們難以置信呀。」

二宮低喃之後,目光四處游移,一看到旁邊小桌上有個玻璃菸灰缸,便伸手拿過來放在身邊,接著從工作服的口袋裡掏出香菸。

「其他地方都禁菸,不好意思。」

滋子點頭說:「您請用。」

二宮深深吸了一口煙後立刻摁熄,這舉動不禁讓人感覺那是在進入沉重的話題之前吞服的鎮定劑。

「究竟因為什麼阿元會幹下那種事,我們至今也還不明白。有很多人上門要求採訪,我們都拒絕了,因為我們不能亂說話。」

「謝謝。」滋子又深深一鞠躬。

「那是我們所能表達的最大的心意了,可是也僅止於此,算是劃清界限吧。可是……是前畑小姐吧?」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名片確認滋子的名字。

「是的。」

「你的名片原則上我收下了,請你跟阿元說,他跟我們借的錢,反正金額也不大,就不必在意了。現在他的生活有困難,我也不敢答應說他可以再來借錢,但至少以前的債就一筆勾銷了。大家也都答應了,當初阿元離職時,我們大家都這麼說好了。」

瞬間滋子的心頭一震,不小心就顯露出興奮的神色。自己的推理正中紅心!

「不管怎麼說,他不是還有女兒的醫藥費要負擔嗎?他又不是拿錢去玩,他那個人很規矩老實的。我們並沒有因為他借錢就跟他感情不好,請跟他說錢的事就忘了吧。」

滋子偷偷地調整好呼吸,說:「非常謝謝您的這一番話,可是土井崎先生真的很在意……」

「哦,真的沒關係、沒關係……」二宮揮舞著厚實的手掌。

「二宮先生應該也曾借錢給他吧?」

「無所謂啦。阿元每次都有借有還,剩下的金額真的沒什麼。」

看來土井崎借錢還不是一次兩次,應該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且週而復始,而且是有借有還,才能一再開口。

「可是阿元還真是沒變呀,」二宮頭一次露出微笑,「居然特意請一個像你這樣的人過來。」

二宮注視著頗長的菸蒂說:「我和阿元有三十年以上的交情了,他第一次來跟我商量借錢時,我就說了,既然是為了女兒,我能幫多少就幫多少,千萬不要去碰高利貸。」

滋子點點頭問:「第一次是在什麼時候呢?土井崎先生並沒有跟我說過。」

二宮想了一下回答:「大約是十年前吧。」

「也就是他女兒讀高中的時候?」

「應該是吧,嗯。」

「是最敏感的年紀。」

「就是說嘛,如果隨便跟業者借錢,萬一出了差錯,反而會害得女兒難過內疚。我就是看過那種例項,才會不厭其煩地要他答應我別去找地下錢莊。這些事你聽他說過嗎?」

「沒有……太詳細的就沒有。」

「是嗎?」二宮直視著滋子,「不過阿元照做了。他還說,我知道,萬一催錢的通知單來了被女兒發現,那才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即使金額不大,但經常跟身邊的人借錢的事,絕對不能讓誠子知道。比起其他事,土井崎元更害怕這件事曝光……滋子再度覺得一股涼意劃過後背。

「我會將二宮先生和貴公司其他同仁的好意傳達給土井崎元先生。」滋子站起來鞠個躬後繼續說,「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因為出了許多事,土井崎先生自己也有些混亂,而且家裡又被燒光了,以致他也搞不清楚還跟誰借了多少錢。如果您有印象的話,可否告訴我?」

二宮毫不猶豫地立即回答除了公司裡的人外,其他就一無所知。滋子道謝後離開。

滋子走在通往車站的路上,不禁渾身發抖,那是因為害怕還是興奮,自己也搞不清楚。

土井崎元大約從十年前便開始不斷借錢,有借有還,又借了再還。而且他還擔心被誠子知道錢的用途。他借錢時並沒有說真話,而是謊稱誠子體弱多病需要醫藥費用。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到今年四月二十日的火災發生為止。從去年起他除了跟公司的上司、同事借錢外,也跟井上達夫開了口。

此刻,滋子握有了這兩項剛瞭解的事實,而在這之前她曾做過一個假設:土井崎茜被父母殺害埋藏在家裡地板下的事被某人知道了。

結合之前的假設和現有的事實,匯出了一項新的假設:土井崎元——不對,應該是土井崎夫婦是否付錢給了那個某人呢?那是封口費嗎?還是被勒索了呢?

土井崎茜遇害是在十六年前,阿元開始借錢是從十年前起,這聽起來很合理。很有可能需要支付封口費是在事件發生的六年後,也有可能起初的六年還能憑自己的收入、儲蓄應付所需的金額。

不管怎麼說,這樣的假設應該不無可能。

滋子拿出手機致電高橋律師事務所,多田以小鳥般的聲音回答說高橋律師出差去了。滋子表示這一兩天要送報告書給高橋律師,無論如何請他一定要過目。

「是關於超能力的後續嗎?」

「沒錯,不過不只是那個。這份資料很重要,麻煩務必轉告一聲。」

興奮之餘她也打電話給秋津。秋津也外出了。看來律師和刑警都很忙。

這麼看來,要請秋津加入「藍天會」的事應該跟他好好商量一下才行,總之今天得先著手寫報告。明知道這算是先斬後奏,她還是打電話通知小惠自己將直接回家。

不料隔天早上事情有了重大變化。

滋子正準備出門時,手機響了,是「藍天會」的荒井主任打來的。

聽到對方報上名字的語氣,滋子立刻察覺不妙,情況似乎不太對勁,荒井主任的話語中少了之前如絲絹般的柔滑感。

「關於下週……朗讀會的採訪……」

滋子在記事簿和客廳牆上的月曆上都記下了這個約定。照理說,這一天應該能見到金川會長。

「真是不好意思,因為會長的行程有所改變,將不會出席朗讀會活動,因此採訪的事也要取消。」

「沒關係的,」滋子不以為意地表示,「只要能約好下次採訪,我這裡隨時可配合調整。」

荒井主任的口吻卻變得更加僵硬了:「不,下一次是什麼時間,我們也不敢說。」

「會拖到很久以後嗎?當然我明白金川會長的工作很繁忙……」

「不,我不知道。總之有關會長的採訪,就當做我們從來沒說過吧。」

滋子認為荒井主任基本上是個好人,對於「藍天會」的工作也充滿了善意和自豪,而且她並沒有什麼對外交涉經驗。因此滋子決定試著套她的話。「請問是我有哪裡做錯還是失禮的地方嗎?如果有的話,請告訴我。」

荒井主任沉默了一下,似乎顯得很困擾。

「還是說我的採訪有可能會造成貴會的困擾,或是有什麼其他的原因呢?」

電話那頭傳來對方的嘆息。「前畑小姐,你說你是在教育雜誌上撰寫文章的記者吧?」

「是呀。」

「真的只是那樣子嗎?」

「你的意思是說?」

「我對那個領域不是很熟……目前也只是掛了這個頭銜負責處理這些事務,其實充其量不過是一個普通上班族而已,對於接受採訪一事很不習慣,而且我平常不讀推理小說或是犯罪小說,也不看週刊雜誌,更完全不懂那些喜歡看有關社會事件、殺人案件報道的人的心理。所以我不知道……」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藉口後繼續說,「聽說前畑小姐十年前曾因報道過一個許多年輕女孩被綁架殺害的案件而聲名大噪。」

啊!又來了。

「我和日前介紹給你認識的那位田無先生,當然對該案件有所聽聞,只是沒發覺和前畑小姐有那麼深的關聯,對你的名字也沒什麼印象……真是不好意思。」

「這一點並不重要呀。」

「因此我以為沒有任何問題而答應接受採訪,但由於採訪會長必須先向公司公關室提出書面申請,結果裡面有人知道前畑小姐的大名和工作,他們表示無法理解為什麼報道犯罪案件的人要來採訪本會,而且還要採訪會長本人,指示我們再確認清楚採訪的內容。」

滋子保持平穩的語氣說:「我是文字工作者,的確九年前經手處理過那個案件,但是現在不一樣。我從事的寫作工作涉及的層面很多,並不是專門以寫犯罪案件為主。這一次純粹只是為採訪‘藍天會’活動而來的。」

「可是我們還是……」

「需要我去向貴公司的公關室說明嗎?」

「不,那倒不用。」辦公室主任趕緊說,「有關‘藍天會’辦公室的事,由我負責處理。」

從她的口吻判斷,似乎被公關室教訓得很慘吧。假如她現在又說服不了滋子,被滋子越級去交涉的話,她就更加站不住腳了。

「既然這樣,我再寫一份更詳細的計劃書,條列詢問金川會長的事項內容給你們,是否可以請貴會再次考慮呢?」

「不,那也不用……」

這位平常忙著照顧相當於孫子輩的小朋友的辦公室主任,此刻就像被母親質問「為什麼忘了寫功課」而拼命找藉口的小女孩一樣,滋子不禁有些同情對方。

「是公關室指示全面封殺我的採訪吧?」

「你說得沒錯,真是不好意思。」

「已經是九年前的事了,難道說只因寫過那個殘酷的連環綁架殺人案件的相關報道,由這名記者再寫‘藍天會’的報道就會損及貴會名譽嗎?」

也許是說破了反而可以安心,荒井主任僵硬的語氣緩和了許多。

「是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個人覺得很遺憾,但是貴會的顧慮也不無道理。」

「你能理解嗎?」她的語氣更為開朗了起來,「我個人是覺得沒有必要那麼神經質,畢竟刊登報道的是教育雜誌呀,不是嗎?」

「是的,你說得沒錯。」滋子回答得很乾脆,心想我死了之後,肯定立刻被打入地獄。

「可是公關室的態度很強硬。」

「那也是公關室的職責所在嘛。反倒是因為我的緣故,害得荒井主任被夾在中間進退兩難,真是不好意思。」

「哎呀,我是無所謂,我也必須歷經這許多事才能有所成長呀。」

她果然是個老實的好人。

「金川會長知道這件事嗎?」

「是的,我跟他報告過。」

「那麼金川會長也跟公關室的意見一樣嗎?」

對方沒有立刻回答,似乎有些猶豫。

「還是說……請原諒我的僭越,金川會長本人大概也聽說過我的名字吧?」

荒川主任大概是因為又被說破了,更加顯得安心。「是呀,我就實話實說吧,你說得沒錯。」

她還說,會長大罵,有那麼多的採訪要求,為什麼要接受因報道這種可怕案件而出名的人的專訪?唉,她真是個好人,滋子想知道的,她都全盤托出了。

「原來如此,我大致瞭解了。我自己也太過輕率,這次採訪我決定放棄,讓你這麼費心,實在十分感謝。」

掛上電話後,滋子發出了一聲長嘆——「唉!」

原來前畑滋子的名字已經烙下那麼深的印記了?還是說金川會長反應過度呢?遺憾的是,身為當事人的滋子無法判斷。

滋子連忙趕到諾亞出版上班。小惠大概是昨晚熬夜加班吧,聯絡板上寫著「下午到辦公室」。野崎一個人正在讀早報。時機正好。滋子在他附近的椅子上坐下。

聽了整個經過的野崎也跟剛才的滋子一樣長嘆一聲後說:「很有意思。」

「我的名字難道就那麼犯忌諱嗎?」

「對於那樁命案的關係人來說,現在應該還是吧。」

野崎說得很直接。滋子聽了只有苦笑。

「好嚴厲呀。」

「可是對一般人而言,應該還不至於那麼嚴重吧。想必金川會長本人和公關室的人原本只是想知道前畑滋子是誰,是怎樣的文字工作者,於是先調查一下,上網搜尋後自然就發現你跟九年前那起案件的關聯,我想應該是這樣吧,他們不可能記得那麼清楚的。」

「那麼因此就拒絕受訪,該怎麼說,不會太過神經質了嗎?都已經是將近十年前的事情了。」

野崎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後,笑著對滋子說:「真要我說嗎?你也太狡猾了吧。」

「為什麼?」

「答案都寫在你臉上了呀!‘藍天會’態度這麼敏感,就表示他們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陰暗面,一旦有專門追蹤社會事件的記者接近他們就糟了,你想要這麼解釋吧?」

正是如此!

「這種想法太跳躍了嗎,還是我想太多了?」滋子問。

「不知道。可能猜對了,也可能猜錯。兒童福利團體本來就都很謹慎行事,畢竟形象對他們來說很重要。」

也就是說,野崎認為不能單憑這一件事就輕易作出判斷。

「不如到別的地方找尋線索吧?」

「哪裡?」

「網路上的電子佈告欄系統,專門爆料醜聞、告發內幕訊息的地方。」

「有那種地方嗎?」

野崎笑了。「我都忘了,滋子不太有那方面的渠道,換作是我,早就先從那裡著手調查了。‘藍天會’假如有什麼問題,很有可能會先在那裡被揭露出來。」

的確,滋子從來沒想過這事,她一直都認為網路資訊的可信度很低,她必須承認這一點。再加上很久沒有從事調查工作了,一時間也沒有想到這個方法。滋子認為假如「藍天會」隱藏某些內幕真有其事的話,應該通過跟某個人的聯絡與接觸,才能取得該會的內部資訊。從這一點來看,滋子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做法已經落伍了。

「當然‘藍天會’這個詞出現的可能性很小,是否有具體的資訊也很難說,真實與否也很難確認,但或許能從中找到線索吧。」

「只是……」野崎坐在計算機螢幕前盤起手臂說,「畢竟你在這方面的經驗值頂多只有十分,不可能上去就能滿載而歸,即便是我也沒有這種自信。因此,與其自己為一些空穴來風浪費時間,不如找專人幫忙瀏覽公佈欄。你認不認識合適的人呢,比方說寫作同好之列?」

「應該……有吧。」

心中有兩個人選,另外也可以請其他人幫忙介紹。

「那就試試看吧。所謂的萬事通,不單只是訊息靈通,而且還很喜歡四處傳播,所以去請教他們應該不會擺臉色給你的。」

結果野崎的這番建議很正確,幾個小時後,滋子通過朋友的朋友找到了願意搜尋網路情報的幫手,而且只要鍵入「金川有機材」和「藍天會」這兩個關鍵詞就夠了。

「‘藍天會’這個團體本來就很獨特,所以很好找。」對方說,「但是千萬不能完全相信網上的資訊,這是鐵則。」

「我會牢記的。」

對方要求幾天到一週的時間。

進行諾亞出版業務的同時,滋子也試圖跟秋津聯絡過幾次,卻始終找不到人。她也寄了快遞給高橋律師事務所,但大概還沒到吧。

就在滋子準備下班時,剛好接到昭二的來電,說是要跟客戶一起去喝酒。滋子覺得正好,她一個人在車站前的麵店簡單用過晚餐,回到家換好便服後,拿出了誠子帶來的餅乾盒。

物件已列好了清單,隨手寫有「方南町四點」的通訊簿裡的電話號碼也抄錄下來了,其他就是一些火柴盒和一張名片。

謎樣的人物——「加藤紙業有限公司總經理加藤宣夫」。

土井崎夫婦付錢(或是被勒索)給得知土井崎茜被殺害的第三者。如果真有此事,滋子不知道是否該直接聯絡火柴盒、通訊簿裡的電話號碼和這個名叫加藤宣夫的人,她擔心這裡頭可能有那個第三者。

萩谷敏子說過,這種餅乾盒之類的容器幾乎每個家庭都有,大多用來暫時收放一些已經沒有用處卻捨不得丟掉的雜物,通常都是些放進去後就忘了其存在的東西。

滋子思考著:如果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為了隱瞞而必須定期付錢給某人,我會將對方的聯絡資訊藏在哪裡呢?雖然很不願意卻不得不留著,那麼便必須選定一個地方才行。

大家都會用的電話簿?絕對不可能。混在名片簿或通訊簿裡?這麼一來固然比較不顯眼,但心理上還是會產生抗拒吧。像那種陰暗的一面——也就是「汙穢」的部分,必然不希望和日常生活用品放在一起,這也算是人情之常吧,更何況那陰暗面並非全家人共有的秘密,自然更不願意了。

所以我會選擇「暫時寄放的地方——但最終會成為垃圾的容器」,可以如此猜測嗎?

只是在那種情況下,一如誠子注意到的,為什麼土井崎茜的全新校徽也會放在裡面呢?

難道說土井崎茜的存在對土井崎夫婦而言也屬於「汙穢」的部分嗎?

滋子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剛過晚上七點四十分,這個時間即使是首次致電,也不算失禮吧。

好,就像對二宮一樣,採用相同手法吧,以確認土井崎元的債權問題為藉口跟對方聯絡。如果這個叫加藤宣夫的人是勒索者,只要滋子假扮是毫不知情的第三者,應該也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吧?何況,如果被猜中的話,對方也會假裝什麼都不知情吧。

拿起家裡電話的話筒撥完號,響了很久的鈴聲沒有人接,正準備結束通話重撥時,電話那頭傳來男人的應答:「喂喂。」

「不好意思,請問是加藤先生府上嗎?」

「是的,沒錯。」

「這麼晚打來,不好意思。請問加藤宣夫先生在嗎?」

男人回說「我就是」,聲音有些含糊。

滋子報上名字說明來意,並表示有關加藤宣夫的名字和聯絡電話,是在受土井崎元委託時取得的通訊簿中發現的。自己則是根據通訊簿上的順序一一打電話聯絡。

「哦……原來如此。」

那一聲「哦」尾音拖了很長,然後加藤宣夫反問:「對不起,你是那種幫人家要債的人嗎?」

「不,不是的。」滋子儘可能以溫柔的口吻回答,「我是經土井崎先生委託處理土井崎茜案的律師介紹而接下這份工作的。」

謊言一個接著一個,但事到如今也別無他法了。

「你是說土井崎先生到處借錢,多到連自己也記不清楚了嗎?」

對方口齒不清,幾乎很難聽懂。滋子想起死去的公公也是如此,想必是裝了假牙的緣故。從聲音聽起來,對方年紀應該比二宮大吧。

可是對方對土井崎元的關心依然透過話筒傳遞了過來。

「其實也不是那麼糟糕的狀況,只是因為火災燒掉了一切,有一些部分弄不清楚了。」

加藤先生又「哦」了一聲,這一次比較短促。

「我已經有十五年多沒有跟土井崎先生見面了。我們之間有來往是很早以前的事,那本通訊簿應該很舊了吧?我想你去問土井崎先生本人,他應該也會這麼說。」

「哎呀,是這樣子嗎?真是不好意思。」

「沒關係啦,真是辛苦你了。」雖然語句含糊,但是對方的措辭十分客氣,流露出一種溫暖的感覺。

「不好意思,請問土井崎先生還好嗎?」

「是的,他很好。」

「你說他借錢,這是怎麼一回事?我所認識的土井崎先生應該不是那種人。」

加藤先生和土井崎元已有十五年以上不曾見過,他會對土井崎元借錢的事感到驚訝,反過來說,至少可以證明土井崎元開始借貸的生活不用回溯到十五年前。由此推論,他借錢還是發生在土井崎茜死後。

「我不是很清楚箇中的原因。」

「哦,說得也是。」對方沒有繼續追問。

「不好意思,請問加藤先生和土井崎元先生的交情很久遠嗎?」

對方聽了好像也不以為忤,輕輕地笑了一下。「我們在公司算是前後期,後來我因為繼承家業而辭掉工作,當初我們倒是住在同一間單身宿舍。」

滋子趕緊取出記事簿。「這麼說來,土井崎先生的通訊簿上寫著加藤先生的名字和加藤紙業總經理是……」

「說是總經理,不過是家小公司,還得跑到老東家探詢有沒有業務可接。那個時候湊巧遇到好久不見的土井崎先生,那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呢?」

彼此都很懷念對方,加上以前就很談得來,便開始偶爾約在居酒屋見面聊天。這樣的來往持續了大約兩年,所以重逢應該是在十七年前。

加藤是以前公司的前輩,有兩年的交情,偶爾一起喝酒的朋友,但收到的名片卻放進了餅乾盒裡。對土井崎元而言,加藤先生在他心中的定位究竟如何呢?

土井崎茜死亡的時間點正在那兩年裡。他們為什麼會不再往來呢?跟土井崎茜的事有關嗎?滋子很想多問出一些,正在考慮該如何撒網時,對方開口了。

「他的女兒,叫做小茜吧?有關她離家出走的事,當時我是聽阿元親口說的。」

連稱呼也變了,看來兩人的關係很親密。

「他難得喝酒訴苦,問他原因,原來是發生了這種事。他還說他太太為此很煩惱,讓他很擔心,所以以後不太能下班再一起喝酒了。」

「於是你們就沒有再一起喝酒了嗎?」

「我很想安慰他鼓勵他,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畢竟也不能當作事不關己呀。」

對方的語氣顯得很感慨,聽起來似乎有什麼內情。

「你是指他女兒離家出走的事嗎?」

加藤先生沉吟了很久,顯得有些難以啟口。

「不,不是的,是因為我家排行老二的那個男孩子和阿元家的小茜是同年出生的。」

也許是滋子想得太多,感覺他好像瞬間有些慌張似的。

「總之我沒有借錢給阿元過,請他安心吧。倒是我在居酒屋還讓他請過客,那一次是阿元領了年終獎金,我這個當總經理的反而沒有獎金可以領呀。」加藤先生笑說。

滋子裝作若無其事繼續問:「你聽說過離家出走之前的小茜,因為正值青春期,行為好像有些偏差嗎?」

「嗯……多少有一點吧,阿元家很辛苦,我們家也是呀。」

遠遠地似乎有人在喊他「爸爸」或是「爺爺」,於是加藤先生便趁機想掛電話。

「啊,沒想到聊了這麼久,真是不好意思,請幫我跟阿元問好。聽到他的訊息,我也安心了許多。」

滋子道謝後結束通話電話。在手邊的記事簿上寫下「有個和小茜同年的兒子」。

同樣擁有青春期兒女的兩位父親,在居酒屋喝得微醺之時,不禁抱怨起近來孩子變得越來越不聽話,滋子的眼前幾乎可看見這樣的光景。

說不定加藤先生的兒子當時也學壞了,或是對父親表現出反抗的態度,總之就是有些狀況吧,使得土井崎元對他感到分外親切,甚至願意改變幾乎每天都準時回家的習慣,有段時期和他偶爾在外面喝酒小聚。然而這樣的聚會也在土井崎元對小茜下手後結束……

這件事就查到這裡吧。再來就是要策動高橋律師,拜託他幫忙安排見土井崎元,好直接問個明白。

滋子接著撥打那本通訊簿上的電話號碼。上面並沒有寫名字,只有號碼,而且還是好多年前用的七位號碼,於是滋子在前面加了一個3試試看。

一共有六組電話號碼,其中有三組出現「這個號碼是空號」的應答,剩下的三組都是美容院。其中兩家是從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開始營業的店家,另外一家地址沒變,卻已經換了好幾代老闆,三家都在北千住。

滋子打電話給誠子,開門見山地問:「我是猜的,你母親是否經常換美容院呢?」

誠子聽了笑說:「哇,你怎麼會知道?」

似乎只要價錢便宜,或是有剛翻修或新開的店,或是路上拿到優待券,向子就會一家換過一家去試試。

「她常常會注意夾在報裡的廣告傳單。對了,有時候看到公交車和電車上的廣告,她也會記下電話號碼,然後找機會去試試看。」

說完後,誠子好像也想了起來。「是那個餅乾盒裡的通訊簿上的電話號碼嗎?」

「沒錯。有些號碼打不通,不過也是你母親的字跡,應該都是美容院的吧。」

誠子也表示贊同。「我母親常會把那些免費拿到的便條紙、通訊簿之類的東西收進皮包裡,這裡寫寫那裡用用的,有時隨便亂放便忘了拿出,所以我想上面不可能寫著什麼重要的事吧……」

這麼一來,就只剩下火柴盒了,大大小小混在一起,共有十個。

「前畑小姐,我們打算什麼時候去拜訪學校、耳鼻喉科醫生和以前的鄰居呢?」

誠子似乎顯得衝勁十足。糟糕,現在哪有時間查那些地方,看來當初不小心煽動她真是失策了。儘管滋子很不願意說謊騙她,但現在只能先爭取點時間再說。

「真是對不起,可以再等一陣子嗎?我現在得先將目前調查到的內容做一番整理,整理完後我會再跟你聯絡。」

「我什麼時間都可以,達夫也想要一起去,可以嗎?他說可以充當我們的司機。」

「不行,最好還是不要吧。達夫一起去的話,我怕有些人會介意而不願開口。」

「哦,是嗎……」誠子有些失望,「對不起,到頭來我還是很依賴達夫。」

「如果是你們兩人之間的事,又有什麼關係呢?」

滋子掛上電話後,不禁擔心起剛剛那句不負責任的反問是否對。今後誠子和達夫打算怎麼辦呢?他們彼此都還愛著對方,達夫放不下誠子,誠子也想依賴達夫。這種重修舊好的關係繼續下去能有未來嗎?如果兩人決定再婚,恐怕達夫必然得跟家裡脫離關係了。

我幹嗎擔心那麼多,未免也太多事了吧。

滋子重新調整好心情,將十個火柴盒排列在桌上,沒有一個火柴盒有用過的跡象。盒裝的有七個,三個是摺疊式的,其中兩個來自同一家錄影帶出租店,就在土井崎家附近,所以應該可以排除在外吧。而剩下的八個火柴盒具有一個明顯的共同點:上面印的都是咖啡廳、冷飲店的店名、地址和電話號碼,有的還附有小型地圖。

滋子站起來,拿出大張的東京市地圖,用紅筆一一圈出火柴盒上的地點。

沒有一家店在北千住的車站附近,大多是在上野車站附近,那裡有五家,超過了半數。新宿車站東口有一家、西口有一家,東京車站八重州地下街裡有一家。

這八家店都位於大型公交總站旁。

滋子又打電話給誠子,先為老是去電打擾而道歉,然後問:「你父親曾因公事出差過嗎?」

從誠子的聲音不難想見她臉上吃驚的表情。「出差?從來都沒有過。」

誠子表示就她記憶所及,一次都沒有。父親的工作性質不需要出差,頂多是當天往返的研修。

「原來如此。那你母親出去打工時,都是選擇什麼型別的工作呢?是否在咖啡廳、冷飲店工作過?」

誠子想都不用想一下便回答:「沒有。她做過超市的收銀員、洗衣店的櫃檯服務員。」

「今井洗衣店嗎?」

「不是,」誠子笑了,「是跟勝男他們家打對臺的連鎖洗衣店,大概正是因為這樣,很快就辭掉了。」

「她多半是找住家附近的工作吧,需要搭車上班嗎?」

「不需要,」誠子回答得很乾脆,「也不可能需要。因為她不想讓家裡空著沒人,總是就近找工作,頂多需要搭公交車。」

滋子聽了猛點頭說:「那還有一個問題,你跟別人去咖啡廳的時候,常會拿火柴盒回家嗎?或者說有段時期有收集火柴盒的習慣?」

誠子只是沉吟了一會兒,立刻反問:「這一次換成問那個餅乾盒裡的火柴盒嗎?」

「沒錯。」

「不是我帶回家的。我和達夫都不吸菸,不需要用火柴,我也從來沒有收集火柴盒的習慣。」誠子的語氣顯露出些許不耐煩,「假如我有印象的話,一開始在檢查餅乾盒裡的東西時,我就會說了,更何況那些火柴盒不是很舊了嗎,應該是我懂得出入咖啡廳之前的東西吧。」

「話是沒錯,但我原則上還是得確認清楚。謝謝你,我今晚不會再打電話來了,晚安囉。」

滋子盤起手臂凝視著一字排開的火柴盒。

誠子說得沒錯,餅乾盒裡的東西多半很舊,應該是土井崎茜被殺當時和之前的東西吧。但是這些火柴盒卻很有可能不同。

八個火柴盒上的電話號碼都是八個數字。

就跟大家猜測的一樣,大致來說,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這個餅乾盒算是土井崎家用來裝些「可有可無的雜物」的東西。但是從某一時期起,它的用途變了,或者應該說是增加了新的用途,成了裝火柴盒的容器。

那麼這些火柴盒有什麼含義呢?是在什麼時候、什麼機會下被帶回家的呢?

土井崎元不用出差,那幾家店也不是向子的工作地點,而且夫妻倆又很少外出,也不旅行。

土井崎夫婦會為了什麼事到東京市內公交總站附近的咖啡廳呢?是為了跟誰碰面嗎?帶回火柴盒是因為下一次見面還有約在那裡的可能性嗎?

留下火柴盒就可以省下抄寫在通訊簿上的工夫,火柴盒可以作為住址和電話的記錄,而且也不會太顯眼。到下一次需要用到之前,可以一直收放在這個舊餅乾盒裡,甚至忘了它的存在。

約他們夫妻在這些店碰面——恐怕他們夫婦是被叫出去的吧?對方到底是誰呢?

大概是勒索者吧?是跟他們夫妻要挾封口費的人吧?

每一次都約在不同地點碰面,說不定是輪流約在這幾家店?除此之外,可能還有其他以同樣目的被使用的咖啡廳火柴盒吧?說不定有些店不用火柴盒他們夫妻早已經記住了地點。

他們在那些地點現金交易。是固定在每月的幾號嗎?還是勒索者隨時會跟他們夫婦要錢?

滋子皺起了眉頭,一邊撫著眉間一邊思考。我的推測是否太跳躍,太過唐突了呢?只根據八個火柴盒,是否想象力發揮得太過火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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