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我準你搞外遇。」
昭二伸出手摸摸滋子的頭。
「你今天出局了!電錶爆了!大概是白天過度使用大腦,有些亢奮吧?」
「我沒事。」滋子邊說邊往前傾,趴在桌面上,一側的臉頰壓扁了,「仔細想想,不禁覺得好可怕喲。」
「什麼東西?」
「不是有些很親近的人,單憑感覺和氣氛,就能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嗎?像是親子之間或是夫妻之間。」
「的確是有,這點我相信。」
「可是那畢竟只是感覺和氣氛,又沒有形體,看不見的呀。如果看得見,不是很可怕嗎?」滋子問,「更何況若是不認識的人,就更嚇人了!」
昭二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沒有搭腔。滋子轉過頭看著他,她仍然趴在桌子上,只移動眼珠子仰望著昭二。
「你不覺得可怕嗎?」
昭二扁著嘴反問:「你的意思是說阿等可以看到嗎?」
「你自己不也說過嗎,說他有第三隻眼。」
昭二拿起茶壺將茶水倒進吃完的飯碗裡,喝得津津有味。過世的公公也常這麼做。那是滋子難以接受的習慣,一向都很討厭,可是昭二卻如法炮製,果然是父子呀。
「我是說過沒錯,」昭二結巴地表示,「但要現在論定恐怕還太早吧?自己一個人想太多而害怕,我可照顧不了你這個酒鬼!」
「說得也是,對不起。」滋子搖搖晃晃地起身。
「可是真的很可怕吧?」抓著椅揹她又問了昭二一遍。
「很可怕呀。」昭二回答後伸手拍了一下滋子的屁股,發出一記脆響。
「早點睡吧!」
這周才過一半,滋子再度造訪北千住。那是梅雨季節中難得的晴天,雖是上午時分,卻已十分悶熱。這一次滋子直接來到小牧米店門口,按下門鈴後,對講機中正好傳出直美的答話聲。
「哎呀,歡迎光臨!」
直美系著圍裙,額上纏著格紋頭巾,上面沁出了汗水。
「我剛好打掃完畢,請進。」
滋子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被熱情地帶至客廳裡。那是一間寬敞的西式房間,擺設著色調明亮的沙發和扶手椅。通往隔壁和室的門開著,直美的父親正在和室裡逗雙胞胎外孫玩。
滋子打招呼時,小牧先生竟然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很客氣地回禮。大概是聽直美說過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吧。真是個溝通良好的家庭!
「外公,先關起來一下哦。」
直美知會她父親後,關上門的同時順便還對坐在一地塑膠玩具裡玩得正高興的雙胞胎做出「看不見看不見」的動作。雙胞胎高興地咯咯笑。
「你是來買米的嗎?怎麼可能嘛!」故意開著玩笑的直美坐在滋子對面的椅子上。
「知道了什麼嗎,還是又要問什麼呢?」她的語氣中已經沒有日前初次見面時的懷疑與惡意了。經過那樣的談話,結果還算是好的吧。
「我帶來萩谷等的照片。」滋子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張阿等生活照的影印件。
「好可愛的孩子呀!」直美雙手接過照片,看了一眼後露出了笑容。「他媽媽一定很驕傲吧。白髮人送黑髮人,真是可憐。」
直美那看不出來已生育兩個孩子的年輕臉龐,因同是身為母親的心痛與同情而籠上一層陰影。
「你有印象曾看到過阿等嗎?」
滋子猜測阿等或許有機會通過什麼形式直接得知土井崎家的秘密。具體而言,就是他是否曾到這附近拜訪過。滋子對直美說明自己的猜測。
直美看著照片搖頭說:「沒有。我在這附近看到的都是當地的小孩。」
她將照片放在桌上,抬起眼睛問道:「你說這孩子來過這附近——那他應該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吧?他母親說沒有帶他來過,是不?」
萩谷敏子很肯定地表示從來沒有這樣的事。
「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帶他來過,而那個人剛好跟土井崎先生認識。」
側著頭思索的直美解下頭巾,塞進圍裙的口袋裡。
「會這樣嗎?難道是社團的遠足?就算是也應該去更適當的地點吧?總之我沒有印象,」她說,「這孩子很可愛,要是看見過一定有印象,更何況是他一個人在路上走的話。我們這一帶的人非常敦親睦鄰,若是有人看到他,肯定會出聲問:‘小朋友,你怎麼了?’」
滋子用力點頭,接著拿出一沓影印照片。
「其實我來是有事相托。可不可以幫忙將這些影印的照片分發給附近的親朋好友和顧客呢?只要順便發發就好,不用特意傳送。」
直美睜大眼睛說:「哦!原來如此。」
「給你添麻煩,真是不好意思。」
「這是哪裡的話,小事一樁。只要找到看見過這孩子的人就可以嗎?」
影印的紙張後面寫有滋子的手機號碼。直美看了之後笑說:「果然想得很周到!但我覺得你還是別太期待的好。對了,要去找勝男嗎?」
「要,我也想拜託他同樣的事。」
直美稍稍挺起胸膛說:「只要搞定小牧米店和今井洗衣店就萬事俱備了。我們也會請以前的同學幫忙的。」
玄關傳來說話聲,接著便出現一位和小牧先生年紀相當的婦人從走廊踏入客廳,那應該是直美的母親吧?她說了聲「我回來了」,一看到滋子便趕緊停下腳步。
「回來了呀,今天比較早啊。」
直美對著滋子揮手。
「媽,這一位是前畑小姐。我先前跟你提過啊,就是誠子她們家……」
滋子默默地點頭致意。小牧女士仔細地觀察著滋子,然後感嘆地問:「你上過電視吧?」聲音中帶點驚訝。
「是的,那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我們直美承蒙你的關照。」
小牧女士打完招呼後往隔壁的和室走去。她手上提著袋子,外孫們高興地喊著:阿婆……阿婆……
「我媽血壓高,她去醫院拿藥。」直美不像說明地說明著,「人只要上了年紀,就什麼都不方便。我爸的腳不好,光是為了上醫院就夠忙的了。」
確實也是。不過小牧夫妻算是幸福的,有女兒夫婦和外孫圍繞在身邊,過著熱熱鬧鬧的退休生活。
土井崎夫婦則是相反。
直美也在想著同樣的事吧,所以才會如此有感而發。她接著低喃:「抱怨這一點小事,是會有報應的。」說完還輕輕地聳了一下肩膀。
「要看阿等畫的畫嗎?」
假如直美說「沒有必要」,滋子就不打算拿出來了。
「可以嗎,讓我看?」直美似乎有些驚訝,「是那張畫出……誠子家的畫吧?」
滋子不發一語地取出筆記本翻開那一頁,遞到直美眼前。直美沒有接下,她便放在桌子上。有好一陣子直美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始終看著有蝙蝠風向儀的房子裡的灰色少女。
「真的是這孩子畫的嗎?」直美輕輕觸碰著阿等的影印照片問道。
「是的。他很會畫畫,不過這些畫的筆觸不一樣,比較幼稚。」
「可是這畫的是誠子她家呀。」直美聲音低啞,顫抖的手指碰了一下畫中的灰色少女後停留在半空中,「而這個是小茜。」
「你也這麼認為嗎?」
直美猛然抬起頭,尖聲大叫:「為什麼?為什麼沒有人知道的事情,這個叫做阿等的小孩會知道?我們都不知道,甚至連誠子也完全被矇在鼓裡。可是為什麼別的地方會有一個小孩知道?為什麼他會畫出這樣的畫?!」
和室的門拉開,小牧女士一臉驚訝地探頭出來。「你是怎麼了?不為客人泡杯茶,還這麼大聲說話!」
「媽,你看這個!」
直美拉著母親的衣袖讓她坐在身旁,無視滋子的存在,飛快地說明事情經過。小牧女士則是皺著眉頭看著阿等的畫。
「很奇怪吧?對不對嘛,很奇怪吧?」直美不斷搖晃母親質問道。看來耳朵聽到和親眼看到的衝擊還是有所差別,她整個心緒都混亂了。
「慢點,我看你還是先去泡茶過來再說。」
小牧女士將不情願的直美趕去廚房後,重新坐好說:「真是不好意思,我女兒個性就是這麼急躁。」
「哪裡哪裡,是我打擾了你們。」
小牧女士看了一下圖畫旁邊的影印照片。
「就是這個孩子嗎?」她溫柔的眼神中充滿了憐惜。
「是的。」滋子點頭。
「真可憐,聽說是車禍,年紀還這麼小。我是聽我女兒說的。」小牧女士的語氣變得有些嚴肅,「土井崎家裡發生的事,實在很驚人,但我想我們是幫不上什麼忙的。倒是我女兒跟土井崎家的誠子感情很好,直到現在也很擔心她,所以一聽到跟那個案子有關的事自然會跟著緊張。」
「我瞭解。」
彷彿擔心自己被踢開一樣,直美動作迅速、乒乓作響地捧著茶具回來了。
「怎麼會有這種事?我實在不敢相信。」
「你很吵呢!」
一如算好了時間,隔壁房間裡的雙胞胎開始哭鬧。大概是察覺到母親情緒激動吧。
「看吧,在找媽媽了!」
「真是的。」
直美起身,喊著「來了來了,怎麼了呀」衝進和室。儘管知道這樣的反應不禮貌,滋子還是忍不住微笑。猛然抬頭一看,發現小牧女士也在笑。
「瞧她慌亂的樣子!」
「好幸福呀。」
「馬馬虎虎啦。」
小牧女士微微探出身體,一手遮著嘴巴壓低聲音說:「別看直美現在這樣,她以前也有一陣子學壞過。」
「哦。」
「我和她爸爸很擔心她,要是變得跟小茜一樣就糟了。」
小牧女士語氣聽似不經意,眼睛卻直視著滋子。
「你們很清楚她的事嗎?」
「聽過一些風聲。」她嘆了一口氣,「說實話,她不能說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但也不能這麼說,她的臉蛋長得很可愛,很漂亮……可是呢……」
小牧女士做出一副「你知道吧」的表情。
「我聽說她的品行不太好。」
「對呀,百分之百的不良少女。從初中起就染頭髮化妝,打扮得很誇張很嚇人。學校也是愛去不去的,老師都拿她沒有辦法。」
她拿起直美留下的茶壺加入熱水為滋子泡茶。茶香四溢。
「你們和土井崎家熟嗎?」
「不熟,」她用力搖頭,「他們夫妻不太跟左鄰右舍打交道。他們很老實安靜,從來沒有跟別人起過沖突,但也沒有跟誰特別親近。」
她還補充說:「就像影子一樣。他們家讓人感覺好像有人在又好像沒有人,總是安安靜靜的,只有誠子比較活潑。」
「你們跟誠子比較熟嗎?」
「是呀,她是個好女孩。跟直美感情一向很好,還請我們去參加她的婚宴呢。」
士井埼夫婦自首殺害女兒,土井崎茜的遺體被發現時,土井崎誠子才剛新婚三個月。
小牧女士喝了一口茶,望了一下熱鬧的和室拉門方向後,對滋子說:「小茜和誠子,兩人應該是相差六歲吧。小茜人不見……應該說是失蹤吧,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已經十六年了。」
她遭到殺害是在一九八九年的十二月八日。
「時間過得真快呀。」小牧女士低喃,「當時我們都以為那孩子離家出走了。事發當時誠子和直美才八九歲吧,所以直美幾乎不知道小茜的狀況,那是在她懂事之前發生的。反倒是我和我先生聽說過許多有關小茜不好的傳聞。」
她還補充說:「只不過那些都是附近鄰居的傳言,不是親口聽土井崎夫婦說的。」
「因此小茜的離家出走,也是聽來的小道訊息。大家都認為那女孩會做那種事一點也不稀奇,誰也沒有放在心上。」
土井崎夫婦於三天后的十二月十一日向警方提出搜尋申請,風聲就是這樣子傳出來的吧。
「就您所知道的,誠子曾經提到過她姐姐的事情嗎?」
「沒有,」對方立刻回答,「我想直美也什麼都不清楚。」
聽在滋子耳中的弦外之音是要滋子不要將她女兒牽扯進去。
「關於小茜的事,最好去問問她初中的老師。千住南中學。這附近的小孩都在那裡就讀。直美和誠子也是,只不過剛才我也說過,她們年紀差太多……」
滋子插嘴道:「好的。不知道小茜的離家出走是否在學校成為話題呢?」
小牧女士目光銳利地看著滋子,意思是說:你既然知道了,幹嗎還待在這裡,趕快去學校問不就結了嗎?
「乖……乖……路上小心喲。」直美一邊揮手一邊笑著說拜拜,走出和室拉門。
「外公說要帶他們去公園。」直美一副總算解決一樁任務的樣子,直接坐在母親身旁。
小牧女士責怪說:「你自己想休息就把小孩推給外公照顧。」
「有什麼關係。反正朋朋和友友也喜歡出去散步。不然媽也跟他們一起去?」
看來這一次是女兒想把母親推到一邊去。
「對了,結果怎麼樣?這孩子果然是超能力者吧?這張畫就能證明了吧?要不然根本說不通嘛,實在太奇怪了。」
直美似乎還很想繼續往下說,但滋子慎重地遣詞用字,打斷她說:「那是可能性之一。」
「難道還有其他可能性嗎?」
「比方說有人知道土井崎茜的事,並告訴了阿等。也就是說,阿等偶然間得知了那件事。」
直美又性急了起來。「沒有人知道啦!剛才我不是說過好幾遍了嗎?」
「不可以就當作是這樣嗎?」接著又小聲補充。「哎喲,有什麼關係呢?就這樣定論,不用調查了,不行嗎?」
是呀,就這樣子定論,也不會造成誰的困擾。問題是我想知道呀,滋子心想,誰叫自己生性如此呢。
直美突然猛搔著頭,對著母親嘟起嘴巴責怪:「都怪媽亂說話啦,害我連自己要說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幹嗎怪在我頭上!」
「總之就是你的錯。」
滋子合上筆記本,站了起來。「打擾你們太久了,不好意思,我這就告辭。」
直美張大了嘴巴。「要回去了嗎?已經問完了嗎?」她追到玄關口。「等一下!我……」直美說到一半,一臉的困惑,大概內心很混亂吧。
「對不起啦,請不要跟你母親吵架。」
「咦?哎喲,沒事啦,我們常這樣。」顧慮到在客廳裡的母親會聽到,直美壓低聲音說,「照片的事交給我,我會好好傳送的。」
「謝謝……可是……」
「沒有關係的啦。我也會讓勝男幫忙,我去跟他說。」
真是令人羨慕,這兩人至今都是好朋友。
「我覺得心情很複雜,真是不好意思。」
「我能理解。」
「我實在不想認為有人會知道小茜的事,原因是什麼,我也不知道;雖然跟我沒有關係,但我就是不想。到底是為什麼呢?」
直美就像個孩子似的坦然地為自己心情的矛盾感到納悶,滋子覺得她真是可愛。
「你知道……」直美啞著嗓子說,「他們……極力隱藏。那是誠子的爸媽長期以來一直深埋在心裡的秘密,他們自己揹負的重擔,連對誠子都不能說……」
「是呀……」
「結果卻有人知道,這豈不是太過分了嗎?」
直美這番話並非想贏得滋子的認同,而是自然而然的有感而發。
「直美,你不是很清楚小茜的事吧?」由於突然產生的親近感,滋子不禁單刀直入問道。
「嗯。因為我們年紀差很多,沒什麼交集。她離家出走的事,也是聽誠子偶爾提起的。」
「誠子說的嗎?」
「她說她姐姐跟爸爸媽媽吵架後離家出走了。而且我記得只聽她說過一次而已,之後就再也沒有提起過小茜。」
直美還說她應該是在命案曝光後,才聽說小茜以往的行徑和風評。
「我還跟勝男聊過,覺得小茜一定是很壞的小孩吧,不然那麼老實的土井崎伯伯怎麼會做出那種事,照理說根本無法想象。」
從這話聽來,可知她是同情土井崎家的吧。
「之後你跟誠子聯絡過嗎?手機還是撥不通嗎?」
充滿活力,與其說是美女,不如說是美少女的直美一臉痛苦的表情。
「嗯……」
「是嗎,你一定很擔心吧?」
「前畑小姐,你會去見誠子嗎?」
滋子誠實回答:「我是很想,但不強求。」
「你去見她吧。誠子是個好女孩,她是我所認識的朋友中,個性最溫柔的人。」
提到「最」這個字眼時,直美的雙手握在一起。
「如果你能跟誠子聯絡上,」她彷彿沉思般將手抵在額頭上,「請幫我跟她說,我們很擔心她。好嗎?告訴誠子,至今我們仍是朋友,請她保重身體。」
「我一定會的。打擾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直美鞋子也來不及穿上,急忙地衝出玄關,追上正要開門出去的滋子。她抓住了滋子的袖子。
「剛才……阿等的……」
「什麼?」
「請幫我跟那孩子的母親表達哀悼之意。」
滋子再次看著直美的臉,她眼眶溼潤。
「失去孩子,比自己死掉還要痛苦。萬一朋朋和友友發生那種事,我絕對活不下去。請幫我安慰那孩子的母親。」
直美的眼底浮現的不只是同情與哀痛,還有恐懼。萬一這兩個孩子有個三長兩短該怎麼辦?過去從來都沒想過會有這種事,眼下卻具體地出現了一位失去孩子的母親的身影,難說自己身上不會發生同樣的不幸。
滋子輕輕握住了直美的手。
「我會的。我也願意儘可能幫助她,請你放心。」
「嗯。」
「朋朋和友友絕對不會發生那種事的,所以也請你安心。」
直美眼含著淚水,苦笑說:「我也希望是那樣。」
「就是說嘛,不會發生那種事的。你放心吧,不要胡思亂想了。」
滋子緊握著直美的手,並對她點頭,之後關上大門離去。她慢慢地走向今井洗衣店。
對此刻的滋子而言,幸運的是今井勝男出去送貨了。他母親坐在櫃檯裡面,一看到滋子便笑容滿面。這裡的人真好,對待我這樣的人也肯笑臉相迎。滋子只給今井女士看阿等的照片,沒有拿出圖畫。今井女士也表示沒有印象看見過阿等。
「這附近的小孩我都很熟……」她說的話跟直美幾乎相同,「你要調查的事,進行得還順利吧?」
「就像是在雲中漫步一樣,毫無頭緒。」
「我想也是。畢竟土井崎家的事過去那麼久了。」
她摸了一下顯眼的紅色頭髮。
「你說是什麼,超能力嗎?那種事情多半是騙人的。啊,對不起,我不該說是騙人的。」
「土井崎家也是這裡的顧客嗎?」
滋子知道自己的提問讓今井女士像烏龜一樣縮回頭去。
「偶爾啦,他們家不太送洗衣服的。畢竟土井崎先生又不是從事穿西裝上班的工作。」
「你過世的先生和土井崎先生是一起喝酒的好朋友吧?」
一抹「我有那麼說過嗎?真是不該多嘴」的表情掠過今井女士的臉。
「我老公是個酒鬼嘛,和他一起喝酒的朋友並不只有土井崎先生啦,所以他什麼都不知道,知道就糟了。」
今井女士故意笑得很豪爽,滋子也不打算再追問下去,打完招呼後便離去。既然感覺氣氛不對就不好再問下去,滋子想,乾脆向路人打聽千住南中學的所在,反正就在附近。
其實早有預料,學校果然大門深鎖。大概是遭受過媒體的窮追不捨,經驗使然吧。滋子試著到辦公室詢問,卻連最有可能知道的土井崎茜過往的班主任老師是哪一位都問不到。交談之際唯一能察覺的是那名老師好像已經不在此任教。
好吧!看來得從其他方面著手了。眺望著土井崎茜、誠子、直美和勝男曾經就讀過的校園,一會兒之後滋子才轉身離去。
由於這個星期花了兩天從事自己的調查,剩下的幾天滋子努力地完成諾亞出版的工作。
她只打了一通電話給萩谷敏子。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而是昭二喜歡阿等的素描,想要影印那張學校附近街景的寫生,裱框後掛在公司辦公室裡。這通電話就是想取得敏子的許可。
敏子聽了很高興,甚至還說不用影印就拿原畫去沒關係。滋子很客氣地拒絕了。她認為阿等的所有作品都是敏子的財產。
「老師,不好意思,在你來電的時候提這件事,我跟松夫大哥提起……」
結果是敏子被罵了一頓,她的聲音顯得無精打采。
「被大哥罵說拜託不認識的人調查阿等的事,搞什麼鬼!」
看來敏子被罵得很慘,這下子前途多難了,滋子察覺到。
「你大哥說的話,其實很符合常情。他說的並沒有錯。如果他有困難的話我也不會強求。」
但滋子還是抱著僥倖心理問了萩谷松夫的公司聯絡方式和手機號碼。這麼一來就可以不必通過敏子而直接去找對方了。既然萩谷松夫那麼疼愛阿等,又肯資助敏子和阿等,好好跟他說,他應該能體諒滋子的心情吧。滋子不打算輕易就放棄。
既已取得了敏子的許可,滋子便帶著筆記本去辦公室找昭二。隨後昭二親自將畫拿去彩色影印,還很驕傲地拿給同事看。怎麼樣?很棒吧?這孩子是天才吧?
週末夫妻倆出門逛街,順便去配框,昭二左挑右選才做出決定。裱裝店的店員也十分稱讚阿等的畫。
「這孩子將來應該會成為畫家吧?恭喜你們有個值得期待的小孩。」
兩人並沒有刻意糾正對方,離開裱裝店,走在路上時昭二顯得有些難為情。
「又不是我們的小孩。」
「就當做是送給我們的好心情吧。」
「說的也是。假如我們真有這樣的小孩就好了。可以一起玩接球遊戲,也可以帶著他出外寫生旅行。」昭二的眼神充滿了嚮往,低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