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維婭伴娘
風終於停了。愛爾蘭警察也已經到了。我們全都被集中在主帳篷裡,因為他們想讓我們待在同一個地方。他們向我們解釋了一下發生了什麼,他們發現了什麼,以及發現了誰。我們知道有人被捕,但還不知道被捕的是誰。
一百五十個人在一起能夠只發出這麼小的聲音真是讓人驚奇。人們圍坐在一張張桌旁,低聲細語。其中一些人因為冷,也因為震驚而披著保溫毯,當他們挪動時保溫毯發出的沙沙聲比說話的聲音還要大。
自從他和我站在懸崖頂端的邊緣以來,我沒對任何人說過一句話。那感覺就像是所有要說的話都被人偷走了似的。
這幾個月來,我滿腦子裡想的都是他。而現在他們說他已經死了。我並不感到高興。至少我認為我不高興。主要是因為我依然在震驚中無法自拔。
不是我乾的。但也有可能是。我還記得我最後一次看見他時心裡的感覺,當時他正在和朱爾斯一起切蛋糕。看著那把刀……那種想法就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來。只不過幾秒鐘而已。但我確實想過,也感覺到了,那種感覺強烈到我自己的一部分都會懷疑或許真的是我乾的,而後來又不知怎麼的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我不能看任何人的眼睛,以防他們從我的臉上看出什麼來。
這時,我感到有人把手搭在了我裸露著的肩膀上,不由嚇得跳了起來。我抬頭仰望,是朱爾斯,她在結婚禮服的外面還披了一條保溫毯。那條毯子披在她身上,看起來就像是她這身衣服的一部分,如同勇士女王的一條披肩。她的嘴緊閉著,成了一道細線,連嘴唇都已經看不出來了,同時眼睛卻熠熠放光。她的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手指牢牢地抓著我。
「關於他和你之間的事,」她低聲說道,「我知道了。」
噢,上帝啊。也就是說,在我經過了那麼多次關於要不要告訴她的自我反省之後,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她終究自己發現了真相。而且她恨我。她肯定恨我。我能看得出來。我知道一旦朱爾斯拿定了主意,無論我做什麼事,或者說什麼話,都不可能讓她改變心意的。
接著,她臉上的表情微微一變,我覺得我瞥見了那其中的一絲新意。
「我要是早知道……」與其說我是聽到了她的話,還不如說是從她的口型上看出來的。「我要是早——」她停了下來,嚥了口唾沫。接著她閉上了眼睛,閉了好一會兒,等她再睜開時,我看見她的眼睛裡滿含淚水。隨後她向我伸出雙手,我站了起來,她一把抱住了我。我感到她的身體開始顫抖,我也隨之緊張起來。我意識到她在哭泣,大聲而憤怒地啜泣著。我記不得朱爾斯上一次哭泣是什麼時候了。我也記不得我們上一次像這樣擁抱是什麼時候了。或許從未有過吧。我們之間向來有那樣一道鴻溝,但在這一瞬間,它消失不見了。而在其他的一切,在這一整晚帶給我們的震驚與創傷之中,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只有我姐姐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