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喬諾伴郎

我沒能挽救他。

現在我知道了,我不該把刀拔出來。那樣大概只會增加出血量。

當他們在黑暗中發現我時,我想讓他們明白。費米,安格斯和鄧肯。但他們不願意聽。他們把手裡舉著的火把當作武器,就好像我是隻野獸一樣。他們衝著我大喊大叫,讓我扔掉那把刀,讓我「把它放下」就好,吵得我腦袋裡嗡嗡直響。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所以我沒辦法讓他們明白不是我乾的。我解釋不清楚。

我從皮特·拉姆齊給我的那不知什麼玩意兒的作用中恢復過來,又頂著風暴跑了出來。

燈光熄滅了。

我在黑暗中發現了威爾。我朝他俯下身去,接著便看見了那把戳在他胸口上、彷彿是從他身體里長出來一樣的刀。那把刀插得如此之深,你從外面完全看不見刀刃。隨後我意識到儘管發生了所有這一切,我卻依然愛著他。我把他抱在懷中,放聲大哭。

其他幾個迎賓員把我團團圍住。他們像抓一隻動物那樣抓著我,一直等到警察坐著船抵達。從眼神里我就能看得出來他們有多害怕我。他們知道我從來都不是他們當中的一員。

現在警察來了。他們已經逮捕了我,並給我戴上了手銬,準備將我帶回本島。我會在家鄉接受審判,罪名是謀殺了我最好的朋友。

沒錯,在洞穴裡我的確起過這個念頭。我的意思是殺了威爾。撿起一塊手邊的石頭。肯定有那麼一刻,我是真的想過這麼做的。當時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是最容易的事,也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但我沒殺他。這個我知道——就算在我吃了從皮特·拉姆齊那兒弄來的藥片之後記憶確實有些模糊,有那麼幾段小小的空白我也知道。我是說,我當時甚至都不在帳篷裡。我又如何能拿到那把刀呢?不過警察似乎並不認為這是個問題。

反正不管怎麼說,我也不覺得自己是個殺人兇手。

除非我真的是,對不對?我想起了很多年以前的那個孩子。說到底,我才是那個把他捆起來的人。是威爾確認的不假,但事情還是我乾的。要說是因為當時腦子有些慢、沒能想清楚後果的話,這個藉口真的經不起任何推敲,對嗎?

有時我會想起婚禮前夜我看見的那個東西。蹲伏在我房間裡的那個傢伙,那個身影。顯然沒有必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想象一下就知道:「噢,不是我乾的,我認為威爾其實可能是被我們殺害的那個男孩的鬼魂,用他媽的一把巨大的蛋糕刀刺死的——沒錯,我覺得婚禮之前的那天夜裡,我在我的臥室裡看見他了。」聽起來也沒那麼有說服力,對嗎?話說回來,我看見的東西還很有可能是從我自己腦袋裡想出來的呢。這樣聽起來倒有幾分道理,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孩子已經在那裡住了很多年。

我琢磨著監獄的牢房正在等我。不過每每想到此處,我就覺得自漲潮那天早晨開始,我便已身陷囹圄。而這也許就是正義對我施行的懲罰,為我們所做的那件可怕的事。不過我並沒有殺害我最好的朋友。這說明是其他人乾的。

奧伊弗婚禮統籌人

我舉起了那把刀。我告訴弗雷迪我只是想把威爾帶到這裡來好跟他談談。這是真的,至少一開始的時候是。或許是我在洞穴裡無意中聽到的那些話——那種缺乏悔意的態度,讓我改了主意。

只因為那一個晚上,四個人的生活便被毀掉了。用一條有罪的生命來賠償一條無辜的生命:這似乎是一筆公平得沒法再公平的買賣。

我希望他能借著火把的光看見刀刃。有那麼一刻,我想讓他——如此養尊處優、如此不可觸碰的他——去體驗一下我弟弟那天晚上躺在沙灘上,等著海水湧上來時的心情,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片段。體驗一下那種恐懼。我要讓這個人經歷他這輩子都不曾感受過的恐懼。我一直用火把對準他,對準他大睜著的眼睛。

然後,為了我弟弟,我捅了他一刀。正中心臟。

我惹下了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