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新婚之夜

搜尋隊步入了外面的黑暗中。狂風立刻尖嘯著向他們襲來。煤油火把的火焰在風中搖曳併發出嘶嘶聲,預示著即將熄滅。他們被風吹得流著眼淚,耳朵嗡嗡作響。他們發現自己不得不低著頭頂著風,彷彿那是個堅實的巨大物體。

腎上腺素正佈滿他們全身,這是他們與惡劣天氣的對決。一種自少年時代起便被銘記於心的感覺——深埋心底,難以形容,兇殘野蠻——關於夜晚的激動人心的記憶並非完全與之不同。那是他們在對抗黑暗。

他們緩慢向前行進。富麗宮和主帳篷之間這片比較長的土地,被兩邊的沼澤所包圍:這就是他們將要開始展開搜尋的地方。他們大聲呼喊著「那邊有人嗎?」「有人受傷嗎?」以及「你能聽見我們的聲音嗎?」

沒有回應。狂風似乎吞沒了他們的聲音。

「也許咱們應該分頭行動!」費米喊道,「讓搜尋加快速度。」

「你瘋了嗎?」安格斯回應道,「在隨便哪邊都是沼澤地的時候?咱們沒人知道這沼澤是從哪兒開始的,尤其還是在一片黑暗之中。我不是——不是被嚇著了。但我可不想,你們也知道……不想自己找著什麼讓人噁心的東西。」

於是他們保持著緊密的隊形,彼此之間觸手可及。

「她叫的聲音肯定相當大,」鄧肯喊道,「我是說那個女服務員,要想在這種條件下被人聽到的話。」

「她肯定是被嚇壞了。」安格斯喊道。

「你害怕了吧,安格斯?」

「才沒有。滾你的吧,鄧肯。不過,也真的是很難看得清——」

他的話音消失在一陣異常猛烈的風中。在一片火星四濺之後,兩個大煤油火把就像生日蠟燭一樣熄滅了。不管怎樣,他們依然拿著金屬支架,並把支架舉在前方,彷彿舉著兩柄劍。

「實際上,」安格斯喊道,「也許我是有一點兒害怕。這有那麼丟人嗎?或許我是不喜歡在這種颳著大風的鬼天氣裡待在外面,要麼就是……就是不喜歡想著咱們可能會發現的東西——」

他的話被一聲驚慌失措的叫喊打斷了。他們高舉著火把轉過身去,看見皮特的手正在憑空亂抓,一條腿的下半部分已經被淹沒了。

「你個蠢貨,」鄧肯大喊,「肯定是從乾地上走偏了。」但他鬆了口氣,他們全都鬆了口氣。那一刻,他們還以為皮特發現什麼了。

他們把他拽了出來。

「天哪,」等皮特被解救出來,雙手攤開地跪在大家腳下時,鄧肯喊道,「你是今天我們不得不解救的第二個人了。早些時候費米和我發現查理他老婆就在這該死的沼澤裡叫得跟殺豬似的。」

「沼澤裡的……」皮特呻吟道,「屍體……」

「噢,住嘴吧,皮特,」鄧肯怒吼道,「別犯傻了。」他把火把朝皮特的臉靠近了一些,隨後轉向其他人。「看看他的眼睛——他已經方寸大亂了。我就知道。咱們幹嗎帶他來?他就是個他媽的累贅。」

皮特突然沉默下來的時候,他們全都如釋重負。沒人再提那些屍體了。他們知道,那只是一個民間傳說而已。他們可以對它置之不理——儘管可能不像大白天裡,一切感覺都更熟悉時那麼容易。但他們卻無法把他們此次任務的目的,以及他們或許會發現的東西的可能性拋諸腦後。這裡有切實的危險,地形不熟悉,黑暗中危機四伏。他們到現在才剛剛開始充分意識到這一點,明白自己有多麼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