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早些時候

朱爾斯新娘

我睜開雙眼。今天就是大喜之日。

昨晚我沒睡好,睡著以後做了個奇怪的夢:廢棄的小教堂在我走進去時垮塌成為一地的塵土。醒來時我覺得渾身不舒服,心神不寧。有點兒因為多喝了幾杯造成的宿醉導致的妄想,這一點毫無疑問。而且我確信我依然能夠聞出來海草那股揮之不去的腥臭,儘管它們已經被拿走好幾個鐘頭了。

威爾一大早就去了空餘的客房,算是對傳統的尊重,但我發現自己非常希望他能留在這裡。不要緊,腎上腺素和意志力會幫我挺過去的,它們得幫我。

我看著掛在海綿襯墊衣架上的婚紗。在某種神秘的微風吹拂下,起保護作用的薄紗像翅膀一樣輕柔地來回舞動。直到現在我才發現,在這個地方,哪怕你門窗緊閉,氣流也會在屋子裡自尋出路。它們在空中穿梭,旋轉雀躍,它們親吻你的後頸,它們輕戳你的脊樑,溫柔得好似指尖的觸碰。

在絲質睡袍裡面我還穿了一身為了今天專門從cocodemer挑選的內衣。最為精緻的列韋斯蕾絲細如蛛絲,以及與之相稱的婚禮奶油色。第一眼看上去非常傳統。但是短襯褲上從上到下有一排很小的珍珠母釦子,為的是使襯褲可以完全解開。很好看,又非常調皮。我知道威爾晚些時候會特別喜歡發現它們的。

窗外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就在下面,在岩石上,我看見了奧利維婭。她穿著跟昨天一樣的寬鬆毛衣和破洞牛仔褲,赤著腳小心地朝著岩石的邊緣走去,在那裡,海水撞擊著花崗岩,白色的浪花如巨大的爆炸般四濺開來。她怎麼還沒做好準備?她的頭低著,肩膀耷拉著,頭髮像一團亂糟糟的繩子纏在腦後。有那麼一刻,當她離岩石的邊緣、離海水的激盪太近時,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她有可能掉下去,而我卻無法及時從這裡下去救她。我站在這裡束手無策的同時,她可能就在那裡溺水而亡了。

我急忙敲了敲窗戶,但我覺得她無視了我——或者說,我承認這也有可能——在海浪聲中,她聽不見我敲窗戶的聲音。不過萬幸的是,她似乎又離那個容易掉下去的地方遠了一小步。

很好。我不用再擔心她了。是時候開始認真做準備了。我很容易就能找個化妝師從本島坐船過來,但在這麼重要的日子裡,我絕對不可能把對我形象的控制權轉交給其他人。如果自己化妝對凱特·米德爾頓來說已經足夠好了的話,對我來說也足夠好。

我伸手去拿化妝包,但手意外地一抖,整個包掉在了地板上。該死。我從來都不是個笨手笨腳的人。難道說……我有點兒緊張嗎?

我低頭看著散落的物品,一管管金光閃閃的睫毛膏和口紅就像要追求自由似的滾得滿地都是,而打翻了的粉盒則灑出來一縷古銅粉。

在所有這些東西的中間,有一張疊起來的稍微被煙塵染黑了的小紙片。看到這張紙,頓時令我毛骨悚然。我盯著它,無法把目光移開。這麼個小玩意兒怎麼可能在最近的幾個月裡,一直佔據著我心裡那麼巨大的空間呢?

我究竟為什麼要留著它?

我開啟了那張紙片,儘管我並不需要這麼做:那上面的話語銘刻在了我的記憶之中。

威爾·斯萊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

他是個騙子,是個撒謊的人。不要嫁給他。

我敢肯定這是某個怪胎乾的。威爾總是能收到陌生人的來信,他們自以為很瞭解他,瞭解他全部的生活。有時候我也被捲入了他們的憤怒中。我還記得有一次有幾張我們的照片出現在了網上。「威爾·斯萊特和他的女朋友朱莉婭·基根外出購物」。毫無疑問,這是《每日郵報》網站閒得沒事的一天。

儘管我知道——當時就知道——這是吃飽撐的,但我最終還是滾屏看了下面的評論區。我的老天。我以前見識過那裡的怒氣,可當這股怒氣直指你的時候,會讓你覺得它格外惡毒,尤其是還帶有人身攻擊的意味。這就像是一不留神走進一間迴音室,裡面卻充斥著你對自己最糟糕的想法。

——上帝啊,她還以為她挺了不起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