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伸向搖籃的手

襁褓中的嬰兒被人用毒鼠強毒死,而他吃過的食物中都沒有檢測出毒鼠強。警察深入調查發現,這樁針對嬰兒的謀殺案,竟與兩年前的一樁舊案有關,兇手就是嬰兒的保姆,可是保姆卻在嬰兒遇害之前就病逝了……

1.幼子夭折,憤怒家長包圍醫院

打死嶽川他都不會相信,1歲3個月的兒子僅僅因為一次發燒就命喪黃泉。那天晚上不知為什麼,兒子叮噹突然發起燒來,他給兒子測了一下體溫,38度。他想,此時沒必要去醫院,醫院裡人那麼多,反而容易交叉感染,他只是給兒子貼了一劑降熱帖,可是幾個小時過去了,兒子的體溫就是降不下來。凌晨2點多,叮噹開始哭鬧,顯得非常煩躁。兩口子沒辦法,只好連夜抱著兒子趕到順寧市人民醫院。

值班醫生大概三十歲左右,簡單問了幾句病情後,又問:「青黴素過癮嗎?」

「不知道。」

「先做個皮試。」

青黴素過敏輕則表現為皮疹、蕁麻疹、皮炎、發熱,重則造成血管神經性水腫、哮喘、過敏性休克,甚至可能導致死亡。所以為了防止發生過敏反應,在使用青黴素前必須做皮膚敏感試驗。

針頭扎進寶貝兒子的皮下,嶽川兩口子心疼不已,叮噹傻呵呵地看著護士,竟然忘記了哭,直到拔出針頭那一刻,叮噹才象徵性地哼哼了兩聲。

藥水在叮噹的胳膊上腫起一個小包,小傢伙很快就睡得迷迷糊糊。過了幾分鐘,小包漸漸消失,叮噹沒有過敏反應。於是,醫生開了100毫升的鹽水和80個單位的青黴素,護士給叮噹注射了,針頭扎進皮膚的時候,叮噹乾嚎了幾聲,嚎夠了馬上又睡了過去。

五十分鐘後,藥水注射完畢,此時已經是凌晨4點了。嶽川和妻子立即抱著叮噹站起身來準備回家,護士攔住了他們,說道:「你們現在還不能走,注射青黴素之後必須觀察半小時。」

「剛才不是做了皮試嗎?」

「這是我們醫院的規定。」

「哎喲,什麼爛規定?」嶽川嘟噥著,抱著孩子就走。

護士追上前去,說道:「先生,你這樣做很危險的。如果出了問題,我們可擔待不起啊。」

「不會出問題的。」

嶽川不顧護士的勸阻,抱著叮噹就回家了。三個小時後,叮噹突然嘔吐,時不時渾身抽搐,嶽川夫妻嚇壞了,趕緊帶兒子衝向醫院,可是還在路上,叮噹就漸漸沒有了氣息,到了醫院之後,醫生立即搶救,可是已經回天乏術。

嶽川的妻子嚎啕大哭,躺在醫院的地上不肯起來,嶽川暴跳如雷,大罵醫生害死了叮噹。醫院保安上前勸慰,希望他們到辦公室去和院領導談,但是遭到嶽川的拒絕。他掏出手機撥打了幾個人的號碼,一個小時後,二十多人聚集在醫院門口,他們都是嶽川的親戚朋友以及公司員工,眾人將醫院大門團團圍堵,嶽川的妻子躺在地上痛哭流涕,現場沒有一個醫護人員,他們便向圍觀群眾發表演說,大聲譴責醫院的惡劣行徑,強烈要求醫院給個說法。

嶽川說:「我們來了半天了,那個害死我們孩子的醫生也不露面。」

嶽川的哥哥嶽山也來聲援弟弟,叫道:「高燒38度,為什麼不讓住院?為什麼?」

嶽山的妻子則叫道:「他們怎麼可以給那麼小的娃娃注射青黴素呢?嬰兒是不能注射青黴素的呀!」

終於,保安隊長出面了,他走到人群中,大聲說道:「你們不要干擾醫院正常的醫療秩序,有話到辦公室談好不好?」

嶽山叫道:「我們要個說法。」

「要說法,也得到辦公室談啊!你們這樣‘醫鬧’能解決問題嗎?你們這種行為是違法的,我們可以報警的!」

保安隊長沒想到,他這一句話就激怒了嶽川,他怒吼一聲,罵道:「違法?來抓我呀!」說罷,他一拳將保安隊長打翻在地,又衝上前去踢踹,隊長爬起來就跑。嶽川的失控,點燃了眾人的怒火,二十多人竟然一起行動,旁邊正巧有路面施工,他們撿起石塊開始打砸醫院的窗玻璃。這時候,兩男一女走了出來,其中一個男子氣宇軒昂,眾人認定他就是醫院領導,其中一人向他投去磚塊,他腦袋一偏躲了過去,結果磚塊砸到了後面那個女人的頭上。

嶽川就像一條鯊魚,見了血之後更加興奮和猖狂,大喊道:「不把事情說清楚,誰都不許離開!」

話音未落,差點被砸的男子不知怎麼就竄到嶽川跟前來了,一把奪走了他手中的磚頭,然後將他扭翻在地。

這一幕兔起鶻落,等眾人反應過來,嶽川已經被制服了。那人大喊道:「住手!」

嶽川扭動著身體叫道:「你是誰?」

「警察!」

小邱趕上來摁住了嶽川,蘇鏡氣宇軒昂地站在眾人面前,大聲吼道:「你們是什麼人?」

被摁在地上的嶽川痛哭流涕,哭喊道:「叮噹,叮噹!他們把我兒子叮噹治死了,我要他們償命!」

蘇鏡聞聽此言,示意小邱放嶽川起來,對嶽川說道:「你起來吧。要維權,不要鬧事,你這樣能解決問題嗎?」

嶽川說道:「我們都來半天了,那個醫生一直都沒露面。」

蘇鏡說道:「就你們見誰打誰的這個樣子,誰敢下來?下來不被你們打死?」

此時,派出所民警趕到了現場,原來醫院保安報了警。蘇鏡將現場交給了民警,他和小邱帶著孫采苓去包紮傷口。

有警察主持工作,醫院領導露面了,請嶽川等人去辦公室坐下來談。嶽川的妻子繼續嚎啕大哭,眾人攙扶著她走進了會議室。

嶽川認定這是一起醫療事故,因為兒子注射青黴素三個小時後突然死亡了。他的嫂子嶽山的妻子則繼續強調,醫生不該給小孩注射青黴素。

對此,醫務科的李科長說:「嬰兒可以注射青黴素,只不過需要減量,我們檢視了昨天的診療記錄,80個單位的青黴素沒有過量。」

嶽山則說:「為什麼高燒38度也不安排住院?」

李科長說:「因為38度還沒有到住院的標準,如果每個病人只要燒到38度就要住院,不但床位不夠,而且也會投訴我們,這點小病也要住院是不是在賺黑心錢?」

嶽山問道:「那你怎麼解釋孩子注射青黴素之後就死亡了?」

李科長說道:「昨天,我們的診療流程都是規範的。小孩夭折,我們也很心痛,但是否是因為注射青黴素引起的,我們還需要調查。」

「這期間,他只注射了青黴素!」

「青黴素過敏的發病時間一般是在注射半小時之內,所以注射完我們都要求患者留在醫院繼續觀察半小時。而根據你所說的,孩子在注射青黴素三小時之後才發病,所以不像是由青黴素過敏引起的。」

李科長把醫院的責任摘得乾乾淨淨,嶽川的怒火又升騰起來,拍桌子叫罵道:「你們什麼意思?你們醫生一點責任沒有,難道是我們把孩子毒死的嗎?」

李科長不卑不亢,說道:「要想查清孩子的死因,我建議由法醫做屍體解剖,如果真的是青黴素過敏引起的,我們願意承擔任何責任及賠償。」

嶽川的妻子哭喊道:「我不要解剖,我不要把我的叮噹解剖了。」

李科長默然不語。

嶽川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最後毅然道:「那就做吧!」

他的妻子哭得呼天搶地:「不要啊,不要啊,給我的叮噹留個全屍行不行啊?」

在警察的見證下,雙方達成了一致意見,叮噹的遺體交由順寧大學司法鑑定中心鑑定,這家鑑定機構集中了順寧大學法醫學系、公共衛生檢測中心、醫學生物力學重點實驗室等優秀人才力量建設而成,設有法醫病理、法醫臨床、法醫物證、法醫毒物、交通事故痕跡鑑定等八個鑑定門類。

第二天,嶽川和妻子來到鑑定中心,得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答覆,鑑定報告顯示,叮噹不是死於青黴素過敏,而是死於毒鼠強中毒。

毒鼠強,學名四亞甲基二碸四胺,是一種神經毒素,由德國科學家在1949年首次合成,毒性是氰化鉀的100倍。口服中毒後,輕度中毒表現頭痛、頭暈、乏力、噁心、嘔吐、口唇麻木、酒醉感,重度中毒表現突然暈倒,癲癇樣大發作,發作時全身抽搐、口吐白沫、小便失禁、意識喪失。由於毒性太強,自1984年以來,毒鼠強被全世界禁止,但是依然無法阻擋一些地下加工廠合成這種高效老鼠藥。

看著鑑定報告,嶽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憤怒地叫道:「這怎麼可能?你們肯定跟醫院是一夥的!你們想推卸責任,所以就說我兒子是被毒鼠強毒死的。」

嶽川的妻子同樣是呼天搶地,嚎叫道:「我家從來沒有買過老鼠藥,怎麼會有毒鼠強?」

醫院醫務科李科長說道:「你們冷靜點,順寧大學司法鑑定中心曾被評為‘全國司法鑑定先進集體’和順寧市的‘優秀司法鑑定機構’,選擇這家鑑定中心,也是我們雙方協商好的,你們怎麼就不信科學的鑑定報告呢?」

嶽川的妻子嚎叫道:「我就是不信,不信,不信,就是不信!」

做出鑑定報告的法醫姓黃,四十多歲,留美博士,博士生導師,兼任順寧大學基礎醫學院法醫學系副主任,經驗十分豐富,聽到嶽川夫妻如此叫囂,他也很生氣,說道:「你們這也不信那也不信,那還找我們幹什麼?」

「反正我家就是沒有毒鼠強,我多少年也沒見過老鼠了,怎麼會去買毒鼠強?」嶽川的妻子哭喊道。

李科長說道:「也有可能被人投毒啊。」

「投你媽的毒!」嶽川心中的野性被激發了,罵了一句之後揮起了拳頭,可是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他頓時感到一股巨力泰山壓頂般襲來,回頭見是蘇鏡,他立即怯了幾分。

蘇鏡沒想到會跟嶽川打第二次交道,他接到報警說有個小男孩毒鼠強中毒死亡,毒鼠強已經被國家明令禁止了,任何製造、銷售、使用毒鼠強的行為都屬於違法行為,於是他帶上小邱立即趕到順寧醫院,看到嶽川后才知道,被毒死的就是他的兒子。

蘇鏡說道:「有話好好說,不要動不動就揮拳頭。」

嶽川說道:「警察同志,你們來得正好,他們……他們……」他一會兒指著李科長,一會兒指著黃法醫,說道,「他們串通一起做偽證。」

蘇鏡點點頭,問道:「你有證據嗎?」

嶽川立即語塞,但是他的妻子卻繼續叫道:「他們就是串通好了,我就是證據。」

蘇鏡說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們的喪子之痛,我們可以理解,但是不管怎樣也要講道理,胡攪蠻纏對誰都沒有好處。如果叮噹真的死於毒鼠強,你們難道不想揪出投毒的兇手嗎?」

蘇鏡這一番又軟又硬、又拉攏又威脅的說辭,打動了嶽川夫妻,兩人終於平靜下來,不再吵吵鬧鬧。蘇鏡問道:「叮噹死因報告經得住檢驗嗎?」

黃法醫說道:「毒鼠強的化學結構非常穩定,不易降解,老鼠吃了會遺留在被毒害的老鼠體內,食用這些老鼠的肉,也會中毒。正因為毒鼠強這種不易降解的特性,所以我們在死者的胃囊裡提取到毒鼠強成分,因此判斷叮噹死於毒鼠強中毒。」

嶽川說道:「我家裡真的沒有毒鼠強啊!」他突然眼前一亮,說道:「難道是青黴素裡面摻了毒鼠強?」

黃法醫覺得嶽川不可理喻,不過依然耐心解釋:「如果青黴素裡摻了毒鼠強,我們就不可能在胃裡提取到毒鼠強的成分。而且,毒鼠強有個綽號‘三步倒’,如果不小心食入,毒物還沒進入胃裡就會發作,幾分鐘即可死亡。如果青黴素裡有毒鼠強,你兒子也不會在回家幾個小時後才發病,而應該當場就發病。」

此時,嶽川夫妻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儘管依然痛苦萬分,但是總算可以正常回答警方的提問了。蘇鏡問道:「孩子打完針回到家,有沒有吃過什麼東西?」

嶽川的妻子說道:「吃了米糊。」

「新開啟的嗎?」

「不是,開啟好幾天了。」女人又忍不住哭了起來,「叮噹可喜歡這種味道呢,前幾天還告訴我說,等這包吃完了,他還要吃這個味道的,誰知道他已經吃不到了。」

嶽川見狀,連忙上前撫慰妻子。

蘇鏡繼續問道:「家裡都有什麼人,有保姆嗎?」

嶽川回答道:「以前請過保姆,最近沒有。」

「除了你倆,家中還有其他人嗎?」

「還有我丈母孃。」

「她一直跟你們住?」

「不是。保姆走了之後,孩子沒人帶,就讓丈母孃過來帶幾天,等找到新保姆再說。」

「除了米糊還吃過別的嗎?」

「在米糊裡還加了一粒液體鈣。」

蘇鏡和小邱跟隨嶽川夫妻回家,嶽川家裡一片愁雲慘霧,丈母孃淚眼模糊地迎上前來,問道:「查出來了嗎,我的叮噹到底是怎麼死的?」

嶽川說道:「法醫說是毒鼠強中毒。」

「啊?我們沒有毒鼠強啊。」

「我也說沒有,但是警察不信,非要來看看。」

老人家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蘇鏡和小邱,最後說道:「你們想看什麼?」

小邱說道:「昨天孩子吃的米糊呢?」

老人家從櫃子裡拿出來,遞給小邱,說道:「就是這包,我們已經吃了好幾天了。」

嶽川的妻子突然衝了過來,一把奪過米糊說道:「我說了幾遍了,我家沒有老鼠藥,你們為什麼就是不信?我吃給你們看!」說罷,將米糊的開口對準自己的嘴,往嘴裡倒下去,小邱眼疾手快,右手一把捏住了她的腮幫子,左手奪過了米糊。饒是如此,還是有一些米糊倒進了嘴裡,小邱放開了她,驚慌地看著眼前的瘋婆子。毒鼠強的毒性十分了得,入口之後不需要到達胃部就會起作用,不過這個瘋婆子似乎沒事,只見她呼天搶地地喊道:「老天爺啊,你讓我死了吧,我不想活了,我要去陪叮噹啊。」

蘇鏡見她沒事,有點疑惑,看了看小邱手中的米糊,兩人的心思是一樣的,看來米糊是沒問題的。

「行了,鬧夠了沒有?」一聲斷喝從屋子的角落傳來。蘇鏡早就注意到那裡坐著一個老人,嶽川不介紹,他也不知道是誰。但是從這聲威嚴的斷喝聲中,蘇鏡推測這個老人在家中的地位一定很高,要麼是嶽川的父親,要麼是他老丈人。

聽到老人的訓斥,嶽川的妻子立即收斂了哭聲,低聲啜泣著。老人繼續說道:「讓警察好好辦案,你們不要添亂。」

蘇鏡問道:「這位是……」

嶽川說道:「這是我爸,叮噹的爺爺。」

小邱將米糊連同包裝盒塞進了證物袋裡,又問道:「液體鈣呢?」嶽川的丈母孃遞了過來,這是外國貨,標註一罐有90粒,目測大概吃掉了三分之一。蘇鏡沒有當過爸爸,所以對液體鈣也不是很懂,他拿出一粒長得像小手雷的膠囊,問道:「這個直接吃?」

「不是,因為孩子太小,所以我每次都是把尾端剪掉,擠出裡面的液體,」老人家說道,「一般是擠到米糊裡,拌勻一起吃下去。」

「早晨的米糊是誰泡的?」

「我。」

「每天泡米糊的事情都是你在做嗎?」

「是。」

蘇鏡指著米糊和液體鈣,問道:「昨天早晨你泡米糊的時候,有沒有發現這些東西被人翻過的痕跡?」

「沒有,」老人家說道,「即便翻了也不知道,誰會在意這種事呢?」

蘇鏡又走到門口查驗門鎖,也沒有被撬的痕跡,起碼可以排除外人闖入的可能。走回客廳,繼續問道:「你家有仇人嗎,有沒有跟誰結過冤?」

丈母孃看了看嶽川的父親沒有說話,嶽川的妻子說道:「我家從來沒得罪過任何人。」

小邱問道:「嶽先生從事什麼工作?」

「我做海鮮水產批發的。」

「生意上沒有跟誰起過沖突?」

「沒有,」嶽川說道,「只是個小公司,沒多大規模,也不會威脅到誰,所以一直相安無事。」

「工人工錢呢,有拖欠過嗎?」

「沒有。」

小邱盤問嶽川的時候,蘇鏡一直留意觀察嶽川的父親,他雖然不聲不響,但是卻不怒自威,他就像一尊沉默的神,主宰著整個家庭的運轉。

小邱轉向了嶽川的妻子,問道:「嶽夫人在哪兒工作?」

嶽川說道:「她沒有工作。」

小邱又問道:「你們鄰里關係如何?」

「我們沒跟任何人吵過架。」

問完基本情況,兩人又到小區監控中心調閱監控影片,從前天晚上到昨天凌晨,他們看著嶽川兩口子抱著孩子離開了家門,又看著他們回來,回來的時候,孩子雖然被嶽川抱著,但是精神氣十足。後來,他們又匆匆忙忙地離開家門,此時孩子在嶽川懷裡已經沒有生命的跡象了。在這期間,沒有任何可疑人物來過小區,更沒有任何陌生人到過嶽川家所在的樓層。

兩人回到局裡,將米糊和液體鈣交由同事做鑑定,結果很快出來了,不管是米糊還是液體鈣,都不含有毒鼠強的成份。兩人徹底懵圈了,小邱說道:「難道黃法醫真的鑑定錯誤?」

蘇鏡搖搖頭,說道:「按理說不會啊,他可是老司機了。」

「老司機也會遇到新問題啊。」

蘇鏡沉默半晌說道:「會不會是外婆……」

蘇鏡沒敢說完,小邱怔怔地看著他,說道:「頭兒,不用這麼邪惡吧?」

蘇鏡嘆息一聲,說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你一起久了,想事情就情不自禁地帶上了暗黑風。」

小邱無奈地說道:「為什麼躺槍的總是我。」

案件的調查陷入了停頓,所有人都茫無頭緒,如果不是嶽川的侄子俊俊也差點斃命於毒鼠強,蘇鏡恐怕這輩子都猜不到毒鼠強來自哪裡了。

一次意外,讓蘇鏡茅塞頓開。

2.兩個孩子成了謀殺物件

很多年後,當俊俊想起自己五歲時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他或許會慶幸自己恰如其分地調皮了一次,而那次調皮救了他一條命。

俊俊養了一條狗,取名毛毛,他很喜歡它,經常偷偷餵它東西吃,但是每次都被爸爸媽媽制止,爸爸媽媽說,狗的壽命只有十多年,如果營養太好長得太胖,只會過早地離開人世。俊俊不懂這些道理,每次他喂毛毛的時候,毛毛總是搖頭擺尾,他看著就高興。這天,他趁爸爸媽媽不注意,又偷偷給毛毛吃零食。那是一盒小饅頭餅乾,每一粒都是圓圓的,酥脆香甜入口即化,他吃一粒,毛毛吃一粒,正吃得開心,毛毛突然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俊俊慌了神,哭哭啼啼地叫喊:「毛毛,你怎麼了?毛毛,你快醒醒呀。」

哭聲驚動了爸爸媽媽,嶽山一看毛毛的症狀,心中大為疑惑,問道:「你給他吃什麼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的,我不是故意的。」

嶽山一見兒子手中的餅乾,一把奪過來,問道:「你也吃了?」

「嗯。」

那一瞬間,嶽山幾乎失去了理智,立即按彎了兒子的腰:「快,快吐出來。」

俊俊嚇得哇哇大哭,一個勁地求饒:「爸爸,對不起,爸爸,我不敢了。」

還好嶽山的妻子比較冷靜,她拉開老公,說道:「兒子沒事,如果真有事的話,他也不會哇哇大叫了。」

俊俊撲在媽媽懷裡,眼睛眨巴著看爸爸,他不知道爸爸為什麼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嶽山立即報了警,派出所民警到達現場後,並沒把一條狗的死亡當一回事,還覺得嶽山是大題小做。他們簡單看完現場,正準備離開的時候,蘇鏡、小邱、楊湃等人呼啦啦全來了。原來,嶽山覺得事有蹊蹺,便給弟弟嶽川打了電話,說俊俊的狗被毒死了,俊俊命大,躲過了一劫。

嶽川問道:「也是毒鼠強嗎?」

嶽山回答:「我不知道啊。」

嶽川立即給蘇鏡打了電話,蘇鏡覺得這一定不會是偶發事件,於是帶上小邱和楊湃,趕往嶽山家裡。

五歲的俊俊看到這麼多警察上門,嚇地躲到爸爸身後,小聲說道:「我沒有做壞事,我沒有做壞事,我很乖的。」

小邱衝嶽山說道:「經常拿我們嚇唬孩子吧?」

嶽山訕訕道:「不都是這麼嚇唬的嗎?」

「以後如果孩子遇到危險了,路上看到警察,你說他還敢不敢向我們求救啊?」

嶽山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蘇鏡問道:「這條狗只吃了餅乾,沒吃別的東西嗎?」

「沒有。」嶽山說完,又吃不準,問兒子:「俊俊,你給毛毛吃別的東西了嗎?」

俊俊躲在他身後,怯怯地回答說:「沒有。」

蘇鏡又問:「這是什麼時候的餅乾?」

嶽山搖搖頭,說道:「不知道呀。」

「這不是你買的嗎?」

「我不記得買過這種餅乾。」

蘇鏡又問嶽山的妻子:「你在哪兒買的這包餅乾?」

嶽山妻子很茫然,想了半天,說道:「我不記得了。」

「是不是你買的?」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無奈之下,蘇鏡向俊俊招手:「小朋友,你來一下,叔叔問你問題。」

俊俊本來已經站到爸爸前面了,聽到警察叔叔叫他,他嚇得又躲了回去,嚷著:「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我很乖的。」嚷著嚷著,竟然哭了起來。

嶽山不好意思了,罵道:「真沒出息,膽子這麼小。」

蘇鏡沒辦法,怨懟地看了一眼嶽山,將沒吃完的餅乾放進證物袋,楊湃則把死狗也帶回去了。

隨後的化驗結果證實,毛毛死於毒鼠強中毒。

而鑑定科的同事檢測了俊俊和毛毛吃過的那包小饅頭餅乾,結果顯示全都沒有毒鼠強。

蘇鏡和小邱又傻眼了,小邱愣怔怔地自言自語:「毒死毛毛的毒鼠強到底從哪兒來的?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毒死叮噹的毒鼠強又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同樣找不到來源?」

蘇鏡突然一拍腦袋,說道:「我明白了,在一包餅乾裡,只有一粒餅乾是有問題的,其他都沒有問題。」

「你是說有人把一粒混雜著毒鼠強的餅乾放到了餅乾袋裡?」

「只有這個解釋了。」

小邱將包裝袋拿起來,湊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看,說道:「這個包裝袋的封口的確做過手腳,你看這個封口明顯是手工用鋸條燙在一起的。」

蘇鏡點頭道:「兇手在很久之前就下了毒,他知道這個餅乾遲早會被俊俊吃掉,只是他沒想到,俊俊會拿餅乾餵狗。」

小邱說道:「可是這粒沾著毒鼠強的餅乾,為什麼沒有汙染其它餅乾呢?」

蘇鏡搖搖頭,說道:「這個我也不清楚,但是目前只有這個推測比較合理。」

小邱又問道:「叮噹中的毒又是下在哪裡呢?」

蘇鏡卻反問道:「你覺得是同一個人下毒?」

「嶽山嶽川是親兄弟,一個人的兒子被毒死了,一個人的兒子差點被毒死,用的都是毒鼠強,而且作案手法也差不多,都是將毒鼠強混進正常的食品中,一旦出事,很難查出來。」

「毒死叮噹的毒鼠強混在哪裡呢?」

「米糊肯定不可能,因為都是粉末。毒鼠強不可能殘留在米糊裡我們卻檢測不到。看來,只有液體鈣比較可疑。」

「你的分析有幾分道理。」

小邱繼續說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我覺得這兩宗案件肯定是仇殺,否則很難解釋為什麼親兄弟的兒子會同時成為謀殺物件。兇手為的就是報復家長,可嶽山和嶽川會同時得罪誰呢?嶽川從事海鮮水產批發,嶽山從事室內裝修,兄弟倆的業務圈子沒有交集。」

「或許是世仇呢!」蘇鏡推測道。

兩人再次來到嶽川家裡調查,結果走到家門口,聽到夫妻兩人正在吵架,嶽川的妻子說道:「少裝糊塗了,就是因為他們做盡了壞事才遭到這種報應。」

「你胡說八道!」嶽川吼道。

「我胡說?」嶽川的妻子哼了一聲,繼續罵道,「他們謀財害命,老天爺早就看不慣了,就是他們把我的叮噹害死了。」

「你再說小心我抽你啊!」

丈母孃的聲音傳了出來,老人家冷笑了一聲,說道:「哎喲,你真能耐。」

小邱去按響了門鈴,開門的是嶽川,見到警察,他臉色都白了,忙說道:「兩位警官又來了?」

小邱說道:「家裡很熱鬧啊,在門口都能聽到。」

嶽川的妻子說道:「警官,我有件事情要跟你們說。」

嶽川喝道:「你閉嘴!」

小邱冷冷地看著嶽川,問道:「你在包庇誰?」

嶽川嘆口氣,擺擺手,說道:「好好好,說罷說罷,你說罷。」

嶽川的妻子說道:「我公公名叫嶽文博,以前是做藥的。」

蘇鏡和小邱立即豎起了耳朵,小邱問道:「「賣藥?做什麼藥?」

「什麼藥賺錢做什麼藥,廠子很大,很多大醫院採購的都是他家的藥。」

小邱嘀咕道:「原來不是做老鼠藥的呀。」

女人繼續說道:「他跟嶽山一起開了一家生物疫苗技術有限公司,生意做得很大,生產的狂犬病滅活疫苗、乙肝疫苗、乙腦疫苗,賣到了全國十三個省、市、自治區。兩年前,公司的乙腦疫苗出了質量問題,導致14名嬰兒死亡……」

小邱說道:「原來那家公司就是你們家的呀!」

女人說道:「那公司跟我們沒一點關係,老爺子是跟嶽山一起幹的,我們只是佔了點股份。」

說起兩年前的乙腦疫苗事件,蘇鏡和小邱都記得清楚。那次事件造成了14名嬰兒死亡,相關部門進行了調查,最後認定嶽文博公司在生產乙腦疫苗的過程中存在偷工減料、弄虛作假的違法行為,使不合格產品流向市場。當時,有關部門對嶽文博進行了嚴厲處罰,沒收了其公司違法生產、銷售的劣質乙腦疫苗和違法所得,並依法從重對其處以貨值金額的3倍罰款,共計近600萬元,對嶽文博處以10年內不得從事藥品相關行業的資格處罰,收回乙腦疫苗藥品gmp證書。

女人說道:「他們害得14個孩子丟了性命,但是對他們的處罰卻僅僅是不能再生產藥品了,這種處罰連蜻蜓點水都算不上吧?」

蘇鏡問道:「你的意思是,你們遭到了14個孩子家長的復仇?」

「肯定是。」女人說道。

兩人離開嶽山家,先回單位查了兩年前疫苗事件的詳細資料,並安排同事調查14名遇害兒童父母的詳細情況,尤其要關注他們最近的生活軌跡、活動情況,看有誰接近過嶽文博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