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霸王司機謀殺案

一個經常開霸王車的男子住院期間毆打護士,結果當天晚上他就被人謀殺了,每個進過病房的人都有嫌疑,因為每個人都想殺了他。

1.護士被打還要道歉

當韓星得意洋洋地說自己是上帝的時候,他肯定不會想到,說完這句話不久,他就真去見上帝了。

因為開「慪氣車」,韓星被潘東打得渾身是傷,還有輕微腦出血,住進了順寧醫院神經外科。他很窩火,生平從沒吃過這麼大的虧,躺在病床上,看誰都不順眼。臨床是一個小男孩,大概七八歲,遭遇車禍,一直昏迷不醒,他的媽媽整天以淚洗面,韓星每每聽到啜泣聲就心煩不已,開始的時候他還是小聲嘟囔:「混蛋,王八蛋。」後來,他的聲音越來越大。一天晚上,當男孩的媽媽又一次對著昏迷不醒的兒子絮絮叨叨講話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叫道:「你煩不煩人?你兒子已經死了,趕緊把管拔了吧,你再怎麼叫,他也活不了啦。」

男孩的媽媽名叫曲穎,三十多歲,她看了眼韓星,神色中充滿怨懟,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閉了嘴,一個人哀哀地啜泣。韓星越發煩躁,叫道:「閉嘴!讓不讓人睡覺了?」

曲穎拿出手機看了看,才8點多,遠不到睡覺的時間。曲穎雖然沒說話,但是韓星知道她看手機的意圖,於是繼續吼道:「不管幾點,老子就是要睡覺。」

曲穎不再言語,她知道這世界上瘋狗很多,你不能去招惹,否則會無端端被咬一口。她只是默默地緊握著兒子的小手,無聲地傳遞著母愛的力量,希望奇蹟可以發生,兒子能夠醒來。

第二天早晨,護士柴文拿著一瓶液體走到韓星床前,例行問道:「36床,叫什麼名字?」

韓星白了護士一眼,不耐煩地說道:「天天問,不知道啊?」

柴文說道:「這是我們的程式,必須要問。你叫什麼名字啊?」

韓星惡聲惡氣地說道:「韓星。」

「今天打兩瓶液體,要好好休養。」

「你們還有沒有床了?我要換床!」

「這個床怎麼啦?」柴文一邊做著輸液的準備,一邊問道。

「旁邊一個吊死鬼整天哭哭啼啼的,吵得我睡不著。」

曲穎怯懦地看了一眼韓星,趕緊又埋下了頭。

柴文說道:「人家孩子已經那樣了,你要有一點同情心,怎麼可以這樣說話呢?」

韓星嚎叫著:「我受夠了,每天都有人在你旁邊哭哭啼啼的,你受得了嗎?你們到底給不給我換床?」

「今天床位是滿的,你要換的話,我等會去護士站看看過幾天有沒有出院的。」

「過幾天?我一天都受不了了。」

柴文抬起韓星的右手,一邊用力捏他的手背尋找血管,一邊說道:「不要激動,你本來就輕微腦出血,小心落下後遺症。」

柴文沒想到,這一句話竟然惹得韓星暴跳如雷,他一把抽回了右手,胳膊一抬,順手就是一個嘴巴子,柴文的臉頰馬上腫得老高。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韓星已經從病床上躥起來,也不管頭上的傷口,掄圓了拳頭就衝著柴文打了過去。柴文也就二十出頭,身體單薄,哪經得住這麼一拳?她被打得踉蹌幾步一屁股坐到地上,韓星指著她開罵:「你咒我後遺症,小心我打死你!」

柴文眼冒金星頭暈目眩,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打傻了一樣癱坐在地上。幾個醫護人員聽到吵鬧聲趕了過來,趕緊扶起柴文,兩個護士將柴文送往急診科,其他醫生護士則圍著韓星,七嘴八舌地問道:

「你為什麼打人?」

「你憑什麼打人?」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哪裡做得不好了?」

「你們打醫生打上癮了是不是?看我們好欺負是不是?」

韓星大叫道:「你們的服務太差,那個護士剛才詛咒我會落下後遺症,我不打她打誰?我沒打死她就算好的了!」

一會兒的工夫,醫院保安來了,醫院辦公室、護理部的領導都來了,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領導們很生氣,把神經外科的主任訓了一頓:「你們的護士怎麼能跟病人置氣呢?病人正在恢復期,有什麼需求都要儘量滿足,作為醫護人員,怎麼可以詛咒病人呢?你們跟那個護士說一下,等她傷好了,過來給韓先生道個歉。」

護士們異口同聲地「啊」了一聲,大夥實在想不到院領導竟會如此處理。在此之前,一線醫護人員對院領導的許多做法已有微詞。一般來說,只要涉及醫患矛盾,院方的處理思路基本上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自己人批評一通再說,只要能息事寧人,犧牲一兩個小護士,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事。但是對暴力傷醫事件,院領導竟依然如此吃裡扒外,大夥普遍感到心寒。

護理部主任說道:「啊什麼啊?知道什麼是上帝嗎?病人就是上帝!」

韓星得意洋洋,說道:「這還差不多!你們告訴那個護士,早點來給我道歉。」說罷,四仰八叉地躺到病床上等著柴文來道歉。

他沒有想到的是,道歉沒有等到,他等到了一把尖刀。

每天早晨,全科的醫生護士都要例行查房,這天查到韓星的時候,他還在睡覺。一個護士叫了一聲:「36床,醒醒。」

韓星一動不動,大夥以為他睡得踏實,一個醫生說:「昨天還吵著要換床呢,現在倒睡得很香。」

護士輕輕推了推他,說道:「36床,查房了。」

韓星還是一動不動,大夥這才緊張起來,一個醫生立即去探他鼻息,然後驚訝地看著大家,難以置信地問道:「他怎麼……死了?」

另一個醫生不信,去探他脈搏,可是抬起他的胳膊,卻發現已經冰涼且僵硬,他說:「這怎麼會?昨天還好好的呀!」

眾人的眼前幾乎是同時浮現出可怕的一幕,上百個「醫鬧」包圍了醫院,要醫生護士們為韓星的意外死亡負責,他們甚至都能想到病人家屬面對媒體時會如何添油加醋地控訴:「送進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本來都該出院了,居然說死就死了?」

一個護士掀開了韓星的被子,然後,所有的醫生護士都鬆了一口氣,現在他們可以確定這不是醫療事故,病人家屬再怎麼不講理,也鬧不起來了。因為韓星的被子裡到處是血,他的心臟被人捅了一刀,刀口齊整。

臨床男孩的媽媽看到了這一幕,吃驚地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難以想象,她跟一個死人待了整整一個晚上。

2.夜深殺人時

如果不是潘東前一天已經被警方控制,蘇鏡肯定會懷疑是他殺了韓星。剛剛忙完一樁姦殺案,蘇鏡和小邱本以為可以鬆口氣休息一下,沒想到大清早就接到了電話,說是順寧醫院發生了命案。等到了醫院,他們才知道死者竟然是開慪氣車的韓星。想來,順寧交警可以歇歇了,本來他們還準備以危險駕駛罪起訴韓星和潘東呢!如今可好,這兩人一個已經被抓,一個已經被殺,交警的工作起碼省去了一半。

神經外科擠滿了人,最裡層是警察,稍外一圈是醫護人員,再外就是病人家屬。患者在病床上遭人謀殺,這事駭人聽聞不可思議,一些家屬開始竊竊私語,質疑醫院的保衛工作太鬆懈。

楊湃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首先確定死者心臟中刀,此外並無別處受傷,根據屍斑以及屍僵程度推測,韓星遇害時間是昨天晚上10點到12點之間,這期間誰進過韓星的病房成了調查的重點。

在住院部,醫護人員上班是三班倒,分為白班、小夜班和大夜班,白班從早晨8點上到下午4點,小夜班從下午4點上到夜裡12點,大夜班從夜裡12點上到早晨8點。離病房最近的是護士,因為護士站離韓星的病房只有幾步遠,而護士們必須守在護士站,除非給病人做處置,否則不能擅自離開。值班醫生則在辦公室裡,如果沒有病人呼叫,一般是不會到病房去的。也就是說,值班護士最有可能看到兇手。

韓星遇害時間在上半夜,上小夜班的護士孫采苓早就回家了,早晨九點多起床後準備去逛逛街,這時候同事小張打來了電話。

「孫姐,你趕快回來一趟吧。」

孫采苓很疑惑,問道:「小張,你不是八點下班嗎?怎麼還沒走?」

「出事啦,你趕快來一趟吧。」

「什麼事?」

「電話裡不好細說,警察都來了。」

「到底怎麼啦?」

「有人被殺啦。」

孫采苓立即問道:「是韓星嗎?」

「是他,你趕緊回來吧,警察要問你問題。」

孫采苓掛了電話,立即向醫院飛奔。小張放下電話後,小邱便笑眯眯地看著她說:「她的預感怎麼那麼準確?」

小張臉色微紅,說道:「那個韓星啊……」然後就不說話了。

小邱追問道:「韓星怎麼了?」

「他該死唄,」小張說道,「自從他住進來後,天天罵臨床的小男孩,你說他還是人嗎?小傢伙躺在床上已經夠讓他媽難過了,韓星還天天對人家惡言惡語的。昨天,他還打了我們同事。」

「誰被打了?」

「柴文,被打得嘴角流血,臉腫得老高。」

「她今天上班嗎?」

「她昨天上白班,今天上小夜班。」

離韓星最近的當然是曲穎,他們整個晚上都在一起。蘇鏡問道:「你昨天晚上一直在病房裡嗎?」

「把我兒子撞傷的司機老劉來找過我,那時候大概快10點了。我怕韓星嫌吵,只好到走廊裡跟老劉談話,可他還是在屋裡大吼大叫,說我們吵著他了,一直罵罵咧咧的,所以,我們只好到樓梯間了。」

「老劉什麼時候離開的?」

「大概10點20分。」曲穎說道。

「他為什麼那麼晚來找你?」

「這個……我沒有問他。」

「10點20分你回到病房的時候,韓星有反應嗎?」

「他咕咕噥噥地說倒霉晦氣。」

「你回到病房之後一直沒離開過?」

「沒有。」

「你什麼時候睡覺的?」

「10點40分。」

「你睡在哪兒?」

「病房裡有張摺疊床。」

蘇鏡心中默默思考著,如果韓星是10:40分以後遇害,那這個曲穎睡得也真夠沉的。雖說她日夜操勞很容易睏倦,可是殺人的動靜難道就吵不醒她?

他觀察了周遭環境,對小邱說道:「兇手爬樓梯上來,可以不經過護士站就進入病房,但是樓梯間有曲穎和司機在談話,所以兇手只能是坐電梯上來,但是坐電梯必須經過護士站。」

小邱沉吟道:「護士應該能看到兇手。」

「我沒看到。」

一個聲音從背後響起,兩人回頭看去,是一個窈窕女子,年約三十上下,端莊美麗,只見她朱唇微啟,說道:「我就是昨天晚上的當班護士孫采苓。」

小邱說道:「孫護士,你的直覺好準啊,你怎麼知道韓星一定會遇害呢?」

孫采苓爽朗地笑道:「現在的警察都喜歡挖坑給人跳嗎?我什麼時候說過韓星一定會遇害的?我只是覺得如果有人遇害的話,一定是韓星。」

「好吧,算我說錯了,」小邱的陷阱被人拆穿,便呵呵一笑,繼續問道,「為什麼遇害的人一定是韓星?」

「其實也不一定啦,」孫采苓說道,「這只是反映了我的美好願望。」

「你恨他嗎?」

「談不上恨,只是煩他,覺得如果有人要死的話,為什麼不能是他?」

「為什麼呢?」

「人品太差了呀!辱罵病友,毆打護士,之前據說是因為開慪氣車進來的?這不就是個人渣嗎?」

蘇鏡問道:「我們現在推斷兇手是在昨天晚上10點40分到12點之間,乘坐電梯來到這個樓層進入病房殺死了韓星,他一定會經過護士站,你為什麼沒看到人呢?」

小邱插嘴道:「我們瞭解過醫院的規章制度,值班的時候是不許睡覺的。」

「喂,警官!」孫采苓說道,「我什麼時候睡覺了?」

「呃……我沒說你睡覺。」

「那你是什麼意思?」

面對孫采苓咄咄逼人的攻勢,小邱自知理虧,說道:「對不起,我……我只是覺得奇怪,你為什麼會沒看到兇手?」

蘇鏡問道:「當時你在看什麼?」

「看書,準備職稱考試。」

「也就是說即便有人進來你也看不見?」

孫采苓呵呵笑了,說道:「每天在護士站前走來走去的人那麼多,每經過一人我都要抬頭看看嗎?」

小邱說道:「可晚上人應該不多吧?」

孫采苓說道:「病人躺累了,到走廊裡散散步,或者去開水房打水,或者有人來探視病號……總之,晚上的人雖然沒有白天多,但是也少不到哪兒去。只要沒來喊我,我就沒必要抬頭看看。」

蘇鏡問道:「你最後一次見韓星是什麼時候?」

「晚上12點交班的時候。」

兩班護士交接班的時候,上一班的護士要把住院病人的大致情況向下一班的護士做一個交代,比如幾間病房裡一共還有幾個病人,哪些病人已經出院了或者已經離開了人世,哪些病人是剛住進來的,哪些病人需要特別關注,哪些病人需要吃什麼藥,哪些病人需要打什麼針……如果是夜班交給白班,還需要提醒哪些病人當天要辦理出院手續了。

小邱說道:「按照醫院的規定,交班的時候應該查房吧?」

孫采苓說道:「我們查了,夜班查房比較簡單,不像早晨查房需要詢問每個病人的情況,晚上交班,也就是看看病人在不在,沒什麼問題就可以了。」

「查房的時候沒發現韓星有異樣?」

「我們以為他睡著了。」孫采苓說道,「他的傷很輕,所謂腦震盪也是很輕微的,按說要是沒遇害的話,今天就可以出院了。我們查房時不敢叫醒他,他脾氣那麼差,萬一把我們打了怎麼辦?我們只檢查了他旁邊的小朋友,看他屁股上有沒有褥瘡。」她解釋說,對昏迷病人,交接班的時候都要檢查褥瘡,一旦有褥瘡就屬於醫療事故。

蘇鏡問道:「你最後一次聽到韓星講話,或者能確定他還活著是什麼時候?」

「將近10點的時候,一個男人來探望37床那個小男孩,韓星在病房裡吼了一嗓子:‘要哭出去哭,喪門星,吵死了!’那是我聽到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曲穎插話道:「對了,我想起一件事情,昨天晚上我跟老劉在樓梯間談話的時候,走廊裡傳來一陣手機鈴聲,響了半天,那人才接通了,壓低了嗓音說話,我只聽到一句,說什麼我要教訓他。」

「那人是男的女的?」

「男的。」

「大概幾點。」

「10點10分。」

「老劉離開的時候是10點20分,那時候你回到病房,在走廊裡看到過陌生人嗎?」

「沒有。」

蘇鏡轉向孫采苓,問道:「夜深人靜,走廊裡響起手機鈴聲,你也沒有聽到?」

孫采苓笑了:「聽到了呀,但是手機鈴聲一響,我就要抬頭看看嗎?我沒那麼大的好奇心。再說了,那人說要教訓什麼人,你們怎麼知道他說的是韓星呢?也許是其他病床的家屬跟什麼人有矛盾呢?」

蘇鏡問道:「即便聽說有人準備教訓別人了,你也沒有好奇心抬頭看看?」

孫采苓笑道:「是的,我還真沒多少好奇心,心如止水。」

小邱說道:「你說得挺有道理。不過,你臉紅什麼?」

「我才沒臉紅呢!」孫采苓說著,雙頰越發紅了。

一個小時後,她的臉更紅了。

蘇鏡和小邱調取了電梯的監控錄影,發現一個男子的行蹤特別奇怪。韓星所在的神經外科在9樓,昨天晚上10點8分,一個頭發斑白的男子從8樓乘坐電梯到達9樓,離開電梯走了出去。直到10點40分,他才回到電梯裡,乘坐電梯下到1樓,然後離開。

他在8樓幹什麼,又去9樓幹什麼?難道他有兩個朋友住院,分別住在8樓和9樓,然後他先後探視?

蘇鏡列印了男子的照片,到護士站詢問是否有人認識這個男子,當問到孫采苓的時候,孫采苓明顯很不自然。蘇鏡說道:「要查清這個男子的身份並不是難事,所以希望你能配合我們,讓事情簡單一點兒。」

孫采苓的臉色紅彤彤的,最後沒辦法,她心一橫,說道:「是我同事柴文的爸爸。」

「柴文就是被韓星毆打的護士?」

「是,」孫采苓說道,「不過,柴雷不可能殺人的。」

蘇鏡不理會她的判斷,問道:「昨天晚上你見到他沒有?」

「我……我忘記了。」

小邱嘿嘿一笑,說道:「這都能忘記?」

「沒有,我沒見到他。」

小邱笑著,笑得孫采苓心裡發毛。辦公室外突然一陣吵鬧,只聽一個醫生在外面叫道:「快,準備電擊。」

曲穎的哭聲隱隱傳來,哭聲中夾雜著央求:「求求你們了,把我兒子救回來吧,他是我的全部啊。」

孫采苓嘆口氣道:「看來小男孩撐不過去了。」

3,老虎不發威,把我當病貓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男人,你長再醜他也說你最漂亮,你胖了他說你好看,你瘦了他心疼給你燒好吃的,給你錢從來不提條件要求,把你當做他的小棉襖小情人……這個男人,就是你老爸。

柴文就有這樣一個老爸。

當柴雷看著女兒鼻青臉腫地走進家門,當即火冒三丈,問道:「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一個病人。」

女兒剛剛說完,柴雷就要去廚房拿刀,他怎麼可以讓女兒受這種窩囊氣呢?柴文趕緊拉住了他:「爸爸,你不要這樣。」

好說歹說,這才把父親安撫下來。

柴文記得清楚,上一次父親為了自己去打架已經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她才上小學一年級,班上一個小男孩總是欺負她、打她,她經常哭著鼻子回家,爸爸教她如何格鬥,可她根本就學不會,而且不敢出手打人。她最初非常喜歡上學,可是後來漸漸厭學了,一想到去了學校就要捱揍,她就不想去上學。爸爸見此情景,只好給老師寫信,希望能好好管束那個欺負人的小男孩。

尊敬的秦老師:

您好。開學到現在已經一個月的時間了,小文表現出來的一些傾向讓我很擔心,特地跟老師做一下交流。

小文從上幼兒園的時候開始就特別喜歡學習,喜歡去幼兒園,因為在幼兒園裡有很多小朋友可以一起玩。後來要上小學了,小文也充滿期待,曾經因為年齡不夠,很可能讀不成小學,她還很失望、很緊張。

可是,開學一個月來,小文卻開始流露出對學校的恐懼和一種矛盾的心情,她是喜歡上學的,但是又怕上學。

10月6日晚上我問她:「馬上要開學了,又能見到老師和同學了,你是不是很高興啊?」

以前讀幼兒園的時候,我也經常問她這樣的問題,她總是給我十分肯定的回答。但是這次,她卻說道:「要是同學不打我就好了。」

幾乎是從小學入學開始,小文經常回家抱怨,說有個小男孩老是罵她、打她。每次她這樣抱怨,我總是耐心地開導她,告訴她小朋友是跟她鬧著玩的;又告訴她不要理他們就行了。

小文每次都是答應了,但還是經常回家抱怨。

上次有份調查問卷,一個問題是:「你想對校長說什麼話?」結果,小文的回答是:「我想跟劉校長說,讓小朋友不要罵我,不要打我了。」

在學校會被罵,會捱打,幾乎要成小文的噩夢了,提起學校,她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如果沒人打我就好了。」

我想,一個巴掌拍不響,小文是不是也有問題呢?奶奶說,有一次她在學校門口接小文放學時,聽到一個男孩的媽媽在跟別人說:「有的小女孩特別喜歡告狀……」聽到此事,我便問小文是不是經常打小報告,她說是。我只好告訴她以後不要多管閒事,那些小男孩愛幹嘛幹嘛,不要管他們,也不要理他們。我知道教育孩子不多管閒事,其實是不對的,但是除此之外,我沒有別的辦法。為了上學不被罵不捱打,我只能教育孩子明哲保身的道理。

小文現在是個小班長,理應負起維持紀律的責任,但是為了孩子的健康成長,我願意說服、開導她,讓她不要擔任什麼班幹部了。

小文是一個愛學習的孩子,即便現在上學會被罵、會捱打,她對課堂生活依然充滿嚮往。但是僅僅一個月的時間,她已經流露出對學校生活的恐懼,作為家長,我特別擔心,擔心她由此形成了厭學的情緒,那時候再要矯正恐怕就來不及了。

老師,我現在真的很彷徨、很無助,所以給您寫信,希望得到您的幫助,教教我該怎樣幫助小文度過難關,我該怎樣告訴孩子那些小男孩罵她、打她並不是因為她不乖?我該怎樣增強她對學校生活的信心,使她每天都能以飽滿、開心的情緒投入到學習生活中?

頌祝秋祺!

柴雷

10月7日夜

他讓小文把信交給秦老師,可是之後就石牛入海了,老師根本就不理會,小男孩依然天天欺負小文。

有一天,小男孩把小文的臉抓破了,柴雷讓小文明天去揍他。小文說好,但是面露難色。第二天,小文非但沒揍他,而且又被小男孩打了,眼睛都打紅了。

柴雷憤怒了,說道:「我‘城關一豺’忍氣吞聲,你當我是病貓!」

柴雷年輕氣盛的時候混社會,經常拎著鋼管打群架,打了幾年,打出了一個「城關一豺」的名號。後來結婚生女,野性漸漸收斂了,雖然沒有金盆洗手,但也漸漸退出了江湖。如今,五六年時間過去,江湖上還在流傳著他的故事,而他的女兒竟然被欺負成這個樣子!是可忍孰不可忍,第三天,他帶著女兒去上學,堵住了那個小男孩,讓小文揍他。可是小文只是推了那個男孩一下,他讓女兒打他,小文卻不動手。他火氣上來了,也推了男孩一下,並大聲吼著要去打那個小男孩,小男孩被嚇得目瞪口呆,學校保安趕緊拉住了他……

小男孩全家出動,父親,母親,伯伯,叔叔,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舅舅……呼啦啦七八口人來到學校理論。柴雷二話不說,抽出多年不用的鋼管就要去學校,幸虧被妻子給攔住了,說道:「你想幹什麼?還想不想讓小文在那兒讀書了?」

為了女兒,他什麼事情都能幹得出來;為了女兒,他什麼窩囊氣都能忍。

來到學校,他滿面堆笑一臉歉意,說了一堆好話,加上男孩一家也知道自己家孩子手很賤,所以並沒有深究。

不管怎樣,從那之後,男孩收斂了很多,小文又喜歡上學了。

柴雷跟女兒說:「下個學期給你報一個跆拳道班。」

小文立即說道:「我不學跆拳道,現在已經沒人欺負我了。」

柴文問道:「沒人欺負你了嗎?」

「沒有了呀!」小文的臉上灑滿了陽光。

……

如今,十多年過去了,小文再次受到了欺辱,而且已經受了外傷,這口氣,他怎能咽得下去?

……

第二天,門鈴被按響了,柴雷開啟門,狐疑地看著門口的兩個男子,兩人都很年輕,而且英氣逼人,兩人自我介紹是順寧刑警大隊的,一個叫蘇鏡,一個叫邱興華。一見到柴雷,兩人就立即認出他來了,因為他鬢髮斑白,正是醫院電梯監控拍到的男子。

小邱問道:「您是柴文的父親吧?」

柴雷冷笑了一聲,「你們來得還真快。」

蘇鏡說道:「看來柴先生一直在等我們。」

柴文也走了出來,她是一個嬌小的女子,臉頰上還有淤血的痕跡,她衝著警察喊道:「我爸爸沒有殺人!」

蘇鏡嘿嘿一聲笑道:「我們還沒說你爸爸殺人了呢!」

小邱問道:「韓星被殺的事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同事早就告訴我了,」柴文氣呼呼地說道,「微信群裡早就討論瘋了。」

蘇鏡說道:「柴先生,女兒無緣無故被打,你一定很傷心很難過吧?」

柴雷說道:「那個王八蛋就是該死,不知道他們醫務科主任為什麼沒死?」

蘇鏡疑惑道:「醫務科主任跟這事有什麼關係?」

「他吃裡扒外!」柴雷說道,「自己的員工被無緣無故地打了,他們不追究行兇者的責任,還竟然要求我女兒向那個王八蛋道歉,你說他不該死嗎?他比那個打人的王八蛋還要可惡一百倍。」

柴文說道:「爸,別說了。他們歷來如此的,但凡出點事,首先想到的就是息事寧人,醫鬧越來越多,跟他們這種態度脫不了關係。」

蘇鏡說道:「柴先生昨天晚上在哪裡?」

柴雷瞥了他一眼,說道:「你們就不要明知故問了。既然能來找我,就一定從監控影片裡看到了我。」

「你的確很可疑!」蘇鏡微笑道,「你去醫院幹什麼?」

「教訓韓星,我想打他一頓,甚至想殺了他。」

柴文著急地大叫道:「爸,你胡說什麼?兩位警官,我爸沒有殺人。」

蘇鏡說道:「先讓我們確定一下柴先生的行蹤吧。」

柴雷說道:「昨天,小文帶傷回到家,我當時就想拎把菜刀去把那王八蛋砍了,但是被小文攔住了。後來,我越想越氣,老虎不發威,他當我是病貓啊!我心說即使不砍了他,也得打他一頓,要不然枉了我‘城關一豺’的名號。」

蘇鏡說道:「原來你就是當年的‘城關一豺’。」

柴雷見警察竟然知道自己,不禁十分得意,擺擺手,說道:「不提了,已經很多年沒人這麼叫我了。」

蘇鏡說道:「當年柴先生可是警察的老朋友啊。」

柴雷呵呵一笑,指著女兒說道:「還不是因為她?自從有了這個小東西,我就跟老朋友們疏於走動了。」

蘇鏡的意思是柴雷當年經常因為打架鬥毆被警察追趕、關押,而柴雷的意思是有了女兒之後他就安分守己了,自然就不常跟警察朋友們見面了。

柴文說道:「我太知道我爸的為人了,這些年雖然收斂了很多,但是骨子裡的爆脾氣可一點沒改。昨天我回來後,他就想去打韓星,被我攔住了,我怕自己勸不住她,還給我媽打電話……」

小邱問道:「你母親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