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近在外地出差,」柴文說道,「聽說我被打了之後,也是擔心我爸控制不住自己,她告訴我一定要看住我爸,然後又給我爸打電話安撫他。」
小邱說道:「可是柴先生還是去了醫院。」
柴文說道:「他說他要下樓買點東西,可是半天沒回來,我突然意識到他會不會去做什麼傻事?所以趕緊給他打電話,一問,他果然去了醫院,我讓他馬上回家。」
小邱問道:「那是幾點鐘的事?」
柴文拿出手機,翻閱通訊記錄,然後說道:「10點10分打的。」
「你們說什麼了?」
柴文說道:「我爸就不停地說要教訓韓星。」
蘇鏡轉向柴雷,問道:「所以你就殺了他?」
「哼,我倒是想!」柴雷說道,「我要殺他的話,根本不用刀,三拳兩腳就能錘死他!但是,我接到了小文的電話勸我別做傻事,她不停地說,如果我殺了人,被抓進監獄甚至槍斃,她就沒有爸爸了。我說我不殺他,我打他一頓就行了。然後……然後小文勸我不要打他。」
柴文說道:「我跟我爸說,要打他也不急在這一時,他個人資訊我們都知道,車牌號碼家庭資訊一清二楚,等他出院之後,隨便找個什麼時間收拾他一頓就行了。」
小邱微微一笑,說道:「還是柴護士想得周到。」
柴雷說道:「反正呢,女兒給我打了電話之後,我算是徹底想通了,不能因為一個王八蛋毀了我們的生活。」
蘇鏡問道:「你為什麼從8樓開始乘電梯?」
「我是爬樓梯上樓的,可是9樓消防通道那裡有人在聊天,我只好從8樓乘電梯了……」
小邱問道:「你為什麼要走消防通道?是為了避開電梯裡的監控嗎?」
「不是,」柴雷說道,「如果要避開監控的話,我也不會從8樓進電梯了。」
小邱疑惑道:「所以,你並不怕被攝像頭拍到?」
「不怕,」柴雷說道,「假如我殺了韓星,不管是否避開了監控,也根本跑不掉,因為你們首先肯定要調查小文,我是重點嫌疑人。我去醫院就是為了去打他一頓的,而如果經過護士站被護士們攔住怎麼辦?難道我要把小文的同事們一起打了?所以我必須避開護士站。」
「監控顯示你一直到10點40分才離開,如果你沒有殺人的話,你這30分鐘的時間在做什麼?」
「我剛到了9樓,就接到了小文的電話,驚動了值班護士孫采苓,她看到我站在走廊裡覺得很奇怪,便上前跟我打招呼。後來我就跟她到護士站坐了會兒。」
小邱問道:「你們聊什麼了?」
「聊最近全國各地的醫鬧,我們都覺得醫鬧是被醫院領導慣出來的。」
「你們在護士站聊天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
「沒有。不過……」柴雷說道,「在消防通道聊天的那兩個人好像有點問題。」
「什麼問題?」蘇鏡和小邱立即豎起了耳朵。
「一男一女在消防通道里聊賠償的事。男的不停地說對不起,說他家庭也非常困難,孩子得了重病,也需要用錢,可沒想到出了這種事。他說,如果不是一輛車突然越線轉彎,他也不會急打方向盤。不過他讓那女人放心,一定會繼續交醫藥費。男的還問:‘大姐,打護士那個王八蛋,你以前見過嗎?’我本來看到有人佔著消防通道聊天想扭身就走的,一聽到他們在談論那個王八蛋,我立即就不走了,豎著耳朵聽他們在說什麼。那女的說以前從沒見過他,男的說:‘我好像在哪兒見過。’後來他們沒再說韓星的事,我就走了。」
看來,曲穎的故事遠沒有那麼簡單,在她被哀傷吞噬的心裡還藏著很多秘密。蘇鏡和小邱告別柴家父女,又急匆匆趕回醫院,結果發現37床已經人走床空。
4,一把帶血的手術刀
雖然早有準備,但是兒子離世,曲穎還是痛不欲生。當警察來到病房的時候,她的兒子已經撒手人寰,留下一個悲痛欲絕的母親。
一個護士正在整理床鋪,小邱問道:「小男孩呢?」
護士搖搖頭,嘆息道:「沒挺過去,走了。」
「他媽呢?」
「去辦出院手續了。」
兩人正欲離開,突然聽到「噹啷」一聲,隨著護士一聲尖叫,二人轉頭望去,只見一把手術刀剛剛落地,燦然生光。蘇鏡立即戴上橡膠手套,小心翼翼地檢視,發現刀柄處隱隱有血跡。
小邱湊向前去,低聲道:「看上去這就是刺死韓星的兇器。」
蘇鏡凝眉道:「難道就因為他脾氣太差,曲穎便殺了他?」
小邱卻有疑問:「可是,她從哪兒弄來的手術刀呢?」
「這就得問她了。」
蘇鏡將帶血的手術刀裝入證物袋後,和小邱前往地下室太平間,曲穎守在兒子的屍體旁邊哀哀地哭泣著,見到兩個警察出現在面前,她吃驚地問道:「你們來幹什麼?」
蘇鏡說道:「曲女士,對你的遭遇我們很同情,但是有些事情還是要問清楚。」
曲穎悽慘地笑了笑,說道:「想問什麼就問吧,還有什麼事情需要遮著掩著呢?」
蘇鏡問道:「你之前見過韓星嗎?」
曲穎的眼神中透出一絲警覺,雖然瞬間即逝,蘇鏡還是捕捉到了。曲穎問道:「為什麼你也問這個問題?我怎麼會見過他?他住院之後我才認識他的。」
蘇鏡說道:「你用了一個‘也’字。」
「啊?我有嗎?我用過嗎?」曲穎明顯有點慌亂。
「還有誰問過你這個問題?」
「沒有了,別人怎麼可能問我這個問題呢?」
蘇鏡從包裡拿出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那把手術刀,問道:「你認得這個嗎?」
「手術刀?」曲穎皺眉道,「哪兒來的?」
「這是剛才從你兒子床下找到的。」
曲穎還沒從失去愛子的悲痛中緩過神來,聽到警察的問話,想了半天才明白警察的意圖,問道:「所以你們懷疑我殺了韓星?」
「是,」蘇鏡毫不掩飾地說道,「韓星脾氣很壞,經常出語傷人。」
曲穎悽慘一笑:「脾氣壞難道就要殺了他嗎?如果可以殺人,我寧願殺了撞死我兒子的肇事司機。」
「聽說司機老劉經常看望你兒子?」
「那又有什麼用?」曲穎說道,「我兒子死了,他應該是最開心的,無底洞終於填上了,他再也不用擔心源源不斷的住院費了。」
蘇鏡問道:「你恨老劉嗎?」
「他奪走了我兒子,我能不恨他嗎?」
「那你為什麼還要替他掩飾?」
「掩……掩飾?掩飾什麼,我沒掩飾。」
「你是否見過韓星。昨天晚上老劉問過你同樣的問題,他以前一定見過韓星,或許你也見過。」
「沒有,我沒有見過他。」
「老劉到底問過你沒有?」
曲穎似乎終於想起什麼來了,說道:「對了,他問過我,我告訴他沒見過韓星。」
三個多小時後,蘇鏡開始懷疑曲穎欺騙了他。他取了曲穎的指紋,和小邱回到局裡,將手術刀交給同事去化驗、取證,又去交警局調閱曲穎兒子被撞的監控影片,因為他覺得曲穎跟老劉的對話很可疑,兩人似乎跟韓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而能把曲穎和老劉聯絡在一起的,只有那次車禍。
那次車禍發生在晚上8點,監控影片顯示,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女子相距七八米,一前一後走在人行道上,可是突然,一輛大貨車毫無徵兆地衝向了人行道,瞬間將男孩撞飛,女子疾奔向前……交警說,這個女子就是曲穎,被撞飛的男孩是她的兒子。
看完影片,兩人都很疑惑,小邱問道:「這個貨車為什麼突然衝向人行道了?」
交警說:「肇事司機說,當時他正常行駛,一輛小轎車在直行道上突然變線左轉,他為了避讓小轎車急打方向盤,結果貨車瞬間失控,車身出現搖擺,他又猛力反打方向,然後就衝向了人行道,釀成了慘禍。」
小邱說道:「這個小男孩今天早晨剛剛死亡。」
交警說道:「他媽不知道會哭成什麼樣。我們調查這起事故的時候,知道那女的一直獨立撫養小男孩長大,兒子就是她的全部啊。」
蘇鏡問道:「那輛變道的小轎車難道不需要負主要責任嗎?」
「那裡是個監控死角,所以沒拍到那輛車。」
「周邊幾個路口的監控呢?也沒拍到嗎?」
「我們把監控拍到的每輛車都查了一遍,但是沒有發現哪輛車可疑,因為並沒有發生碰撞,所以沒法判斷。」
「司機老劉也沒記車牌?」
「老劉說,車禍發生後,小轎車司機一度停下來張望,後來發現出人命了,那人一腳油門跑了。老劉說那時候他也嚇傻了,所以沒去記小轎車的車牌。」
蘇鏡要求交警把事故發生前後周邊所有路口的監控影片都調了出來,兩人盯著螢幕不眨眼地看。功夫不負有心人,只過得片刻,小邱就叫道:「頭兒,你看這輛車。」
蘇鏡一看,叫道:「就是他了!」
兩人都認出來了,那輛小轎車正是韓星的。
小邱說道:「看來他經常在路上橫衝直撞啊。」
蘇鏡說道:「如果不是他突然變道,老劉的貨車就不會失控,曲穎的兒子就不會出事。」
兩人立即驅車前往曲穎家,曲穎家裡有很多人,都是她的親戚朋友,每個人都面露悲慼。見警察再次來找自己,曲穎神態落寞,問道:「你們又要怎麼樣?」
蘇鏡說道:「我想確認一下,你以前真的沒見過韓星嗎?」
「沒見過,你要我說多少遍你才相信?」
「我們查了監控影片,老劉的貨車之所以突然失控,是因為一輛小轎車突然變道,而那輛小轎車就是韓星的。」
「什麼?」曲穎的眼淚抑制不住地流了下來,「原來真的是他。」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曲穎擦了把眼淚,說道:「老劉去病房的時候看到了韓星,後來他問我有沒有認出那個人來,還說那個人就是開霸王車的人。我當時覺得他可能是在推卸責任,所以也沒在意。」
小邱問道:「病床下的手術刀你怎麼解釋?」
曲穎說道:「你們上午不是採集了我的指紋嗎?難道還沒有結果嗎?我是被栽贓的。」
就在這時,蘇鏡的手機響了起來,是物證科的同事打來的,他報告了兩個訊息。第一,手術刀上沒有指紋;第二,刀柄上的血跡不是韓星的。
聽到這個訊息,蘇鏡的腦袋都大了,問道:「你沒搞錯吧?」
「放心吧,老大,不會錯的。」
掛了電話之後,蘇映象呆子一樣看著小邱,這讓小邱很緊張,說道:「頭兒,你怎麼了?」
蘇鏡無暇理會小邱,腦海裡盤算著各種各樣的可能性。難道除了韓星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受害者?那會是誰,難道是司機老劉嗎?曲穎最恨的肯定就是這兩個人了。可是曲穎又是如何辦到的呢?她一直在病房裡,如果她殺了老劉的話,屍體呢?即便消防通道可以避免被監控拍到,可是她一個單薄的女子能扛著一個成年男性的屍體走下九層樓梯再去處理掉嗎?
小邱拍拍他的肩膀,問道:「頭兒,你快醒醒,你知道你痴痴呆呆的樣子有多難看嗎?」
蘇鏡抬眼看了看曲穎,說道:「刀上的血跡不是韓星的。」
曲穎長長地吁了口氣,說道:「這下你們可以放過我了吧。」
蘇鏡又問道:「你最後一次見老劉是什麼時候?」
「就是昨天晚上。」曲穎說道。
「你兒子今天早晨走後,他也沒到醫院來?」
「沒有。我哪還顧上想這些事呢?我沒告訴他。」
蘇鏡黯然地點點頭,跟小邱離開了曲穎家,前往順寧醫院,調取監控錄影繼續研究,結果發現老劉乘坐電梯到達9樓之後就沒下樓。
蘇鏡說道:「我不知道老劉是不是還活著。」
小邱說道:「他如果死了的話,那屍體呢?怎麼搬出去?」
蘇鏡決定去老劉家問一下,此前已經從交警那裡拿到了老劉的家庭地址。他準備問問老劉的妻子,最後一次見老劉是什麼時候,以此來推測老劉的遇害時間。可是當老劉的家門開啟的時候,兩人有點錯愕,因為開門的正是老劉。
5.人人都想殺了他
老劉其實並不老,他剛三十歲出頭,只是被生活壓垮了,滿臉盡是滄桑和疲憊,尤其是他的眼睛,暗淡無光滿目愁雲,蘇鏡第一眼看到他,腦海裡立即冒出一個詞:「絕望」。在蘇鏡看來,這是一個對生活失去信心與樂趣的人。
一個小女孩慢騰騰地走出來,她大概四五歲的年紀,扎著兩個沖天的小辮子,兩個大大的酒窩漾著滿滿的笑意,眼睛水潤有神,一點也不怕生,見到門口的兩個陌生人,大大方方地湊過來,問道:「叔叔好,你們找我爸爸幹什麼?」
小邱彎下腰,捏了捏小姑娘的臉蛋,說道:「小妹妹,我們找你爸爸聊聊天。你怎麼沒去上學啊?」
「我生病了,不能上學了。」
老劉說道:「等莉莉病好了,咱們就上學。」
「我的病好不了了,」小姑娘仰著小臉,一本正經地說道,「爸爸沒錢了。」
「胡說,爸爸有錢,爸爸有好多好多錢。」
「我昨天聽到你跟媽媽說沒錢了,哼,還騙我。」
「小東西,回屋去!」
老劉的妻子將莉莉抱進了屋,莉莉一撅嘴,說道:「大人還說謊,我不跟你玩了。」
蘇鏡笑道:「這小傢伙真可愛。」
小邱問道:「她怎麼了,生什麼病了?」
老劉招呼兩人進屋坐下,說道:「你們肯定是為韓星來的吧?」還沒等兩人接腔,又繼續說道:「莉莉得的是地中海貧血。」
這是一種遺傳性血液病,由於此病最先在地中海沿岸國家居民中發現,因此命名「地中海貧血」。四年前,老劉喜得千金,取名莉莉,本來特別開心,每天下班回家都要逗莉莉玩,然而好景不長,在莉莉半歲的時候,由於感冒,夫妻倆把她送去醫院檢查,驗血時意外發現女兒的血紅蛋白很低,他們以為女兒患了缺鐵性貧血,所以給她用了很多補鐵的藥,但一週後複查,發現莉莉的血紅蛋白越來越低,夫婦倆帶著莉莉輾轉多家醫院檢查,最終確診,原來莉莉患的是極為罕見的重型β-地中海貧血。從此以後,莉莉除了每天需要服用治病的藥物外,每隔20天就要輸一次血,隨著年齡的增長,輸血量也在不斷增加,現在莉莉每次輸血量達300毫升,每個月的醫藥費需要一萬多元。
造血幹細胞移植是目前能根治重型β地貧的唯一方法,但是配型很難,手術費更是昂貴,起碼要70萬元。老劉夫妻倆不想放棄女兒,好在兩人工資不算低,每個月一萬多元的固定開銷也能應付。再加上房子買得早,現在增值不少,只要配型成功,把房子賣了就能湊齊70萬元的手術費。只是萬沒想到,老劉開車竟然出事了,雖然保險公司可以承擔一部分傷者的醫藥費,但還是有一大筆開銷落在了老劉頭上,這簡直不是雪上加霜,而是釜底抽薪,老劉一家頓時絕望了!
小邱建議說:「你們可以請媒體報道一下,好心人那麼多,會有人捐款的。」
老劉嘆口氣說道:「地貧兒童那麼多,媒體也不會報道每個孩子的故事吧。而且地貧兒童輸血基本上是個無底洞,只有配型成功了,捐款的人才會多一些。」
蘇鏡和小邱本來很同情老劉,可警察的敏感又使兩人對老劉起了疑心,因為照此看來,老劉也是有作案動機的。蘇鏡問道:「你應該特別恨韓星吧?」
「我恨他幹嘛?」老劉反問道。
蘇鏡問道:「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老劉說道,「你們來之前,我才知道36號床那人叫韓星。」
「誰告訴你的?」
「那個小男孩的媽媽,曲穎。」
「她怎麼會告訴你這事?」
「她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她兒子走了,順便說起韓星的事。」
蘇鏡說道:「不管怎麼樣,你們倆聊起韓星的事總是很奇怪的。要不就是韓星跟你們兩人都有關係。」
「我根本就不認識他,怎麼會有關係?」
小邱說道:「韓星遇害那天晚上,你跟曲穎在消防通道談話,被人聽到了,你說你在哪兒見過韓星。」
老劉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說道:「我認錯人了。」
「你把他認成誰了?」蘇鏡問道,「是那個突然變道的司機嗎?車禍發生後,那個司機停下車看了一會兒,發現出大事了趕緊駕車開溜。所以,你是有機會看到司機的,是嗎?」
老劉苦笑一聲,說道:「你們開什麼玩笑?無稽之談。即便我認出他來,我也沒有理由殺他呀!」
「因為是他把你逼向了絕境。」
「兩位警官,你們有證據嗎?」
蘇鏡說道:「我們調閱過醫院的監控影片,你上午去探望過一次曲穎的兒子,到了晚上又去了一次,作為肇事司機,你未免太熱心了。」
「蘇警官這是在質疑人的善心嗎?」
「常理推斷。」
「當年一位法官也是大搞常理推斷,結果遭人詬病至今,沒想到如今順寧警方也開始靠常理推斷來斷案了。」
「劉先生反駁得好。」蘇鏡淺淺一笑,繼續說道,「依照中國人的傳統,探視病人最好是在上午,當然現在大家上班忙,下午去探視病人也行,但是晚上嘛……就特別少見了。尤其是做為肇事司機,你晚上探視病人的舉動真讓人匪夷所思。」
「法律有規定不許晚上探視病人嗎?」
蘇鏡沒有接他的話茬,自顧自地說道:「依我看,你上午去探視小孩的時候,正巧遇到韓星動手打護士,你不免多留意他幾眼,於是你想起來在哪兒見過他,在哪兒呢?當然就是那次車禍現場。我查過韓星的案底,他喜歡開霸王車,曾經撞死過人,現在還有十幾單違章沒處理。在這次住院之前一個星期,他剛被釋放,被抓是因為醉酒駕車。認出他之後,你晚上再次來到醫院,至於你想幹什麼,我們就不清楚了。但是有一點,曲穎說你們在消防通道談話,談到10點20分你就走了,是這樣嗎?」
「是。」
「你乘電梯下樓的嗎?」
「是……啊,不是。」老劉慌張地說道,「我是從消防通道離開的。」
蘇鏡說道:「你是在這裡老老實實坦白,還是當著你女兒的面被我們帶走?」
老劉無奈地看了看兩個警察,說道:「反正我沒有殺人。」
「10點20分之後,你到底去哪兒了,在幹什麼?」
老劉的女兒莉莉又跑了出來,問道:「爸爸,你是不是做壞事了?」
老劉捏了捏女兒的臉蛋,說道:「快進屋玩去,爸爸沒事。」
妻子走出來,默不作聲地把女兒抱回屋,臨走瞥了一眼蘇鏡,說道:「我家老劉不會殺人的。」
妻子進屋之後,老劉說道:「好吧,我說,我全說,省得你們老是疑神疑鬼懷疑我。我的確認出那個王八蛋了,他就是突然變道的司機。昨天上午我去探視的時候,看到他怒打護士,我一眼就認出他來了。女兒的病折磨了我四年,我和妻子一起苦苦支撐著,可是沒想到讓我遇到了他,他就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我想殺了他一了百了,我也不想繼續忍受這痛苦無望的生活了。昨天晚上,我藉口去探視病人走進了病房,結果韓星沒睡在玩手機,我只好把曲穎叫到消防通道,我問她有沒有認出臨床的病人是誰,曲穎說認不出來。是啊,車禍發生的時候,曲穎只顧抱著兒子嚎啕大哭,根本沒注意周邊的情況,當然沒看到韓星,即便看到了,她也不會知道是因為韓星突然變道才導致我的貨車失控。我把我的發現告訴了她,她什麼都沒說。我想,在她看來,我跟韓星沒有什麼區別吧,我們都是傷害她兒子的兇手。我跟她告辭後,一直躲在消防通道里,想伺機下手,可是她一直守在病房裡,我沒有機會。後來,莉莉又給我打電話問我在哪兒,一聽到女兒叫爸爸的聲音,我的心立即就軟了。我突然就想明白了,我必須得堅強起來,無論如何,我都要撐下去,為了女兒,我要活下去,我要努力賺錢,給她換血、換血、不停地換血,直到配型成功,我要給她移植骨髓,我要帶著她一起堅強地活下去。」
老劉講了一個完美的故事,他似乎真的不是殺人兇手,更主要的是,蘇鏡和小邱也沒找到定罪的證據,只好離開了老劉家。
小邱說道:「頭兒,也許曲穎和老劉真的不是兇手呢?」
「為什麼呢,只是因為沒有證據嗎?」
小邱將自己的推論一五一十、條分縷析地和盤托出,蘇鏡聽了如撥雲見日,禁不止豎起了大拇指,讚歎道:「邱警官,你令小蘇刮目相看。」
小邱得意了,說道:「以後邱哥會罩著你的。」
蘇鏡拍了他一下,說道:「愚者千慮,偶有一得,你還咋呼開了。」
二人立即調整了調查方向,他們來到醫院,調取了神經外科每個病人的血樣資訊,然後鎖定了一個叫禺強的男性患者,手術刀上的血跡正是他的!隨後,他們開始追查韓星的每一宗闖紅燈、超速、路邊停車、壓線行駛等違法行為。就這樣,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進入了兩人的視線。
6.我要掩護兇手
蘇鏡和小邱將柴文、柴雷、曲穎、老劉等人全都叫到醫院來,聚集在醫生辦公室,開門見山地說道:「一個該死之人被人殺了,這本來是件值得慶賀的事,但是法不容情,而兇手就在你們中間。」
護士孫采苓立即辯白道:「柴叔叔肯定不是兇手,他不會殺人的。」
蘇鏡冷冷地看了一眼孫采苓,說道:「他不是,難道你是嗎?」
孫采苓立即不吭聲了,柴文說道:「蘇警官,我爸爸沒有殺人。」
蘇鏡沒有理她,面向眾人說道:「你們每個人都有殺他的理由,但是不管是誰動的手,都繞不開一個問題。小邱,你來說一下你的推論。」
小邱說道:「曲穎一直在病房裡守著兒子,老劉或者柴雷要殺人的話,不可能不驚動曲穎,因為韓星的傷不是很重,他肯定會反抗,甚至還會喊叫。再說了,曲穎最大的願望就是兒子有朝一日能夠醒來,所以她睡覺一定會很驚醒,有點風吹草動都會起來看看。所以,不會是老劉或者柴雷進病房殺人。」
柴雷指著曲穎說道:「難道是她?」
小邱說道:「如果兇手是曲穎,無法解釋另外一個問題,她一個女人是韓星的對手嗎?只要韓星喊一嗓子,這事情就敗露了。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曲穎與人聯手殺了韓星,這樣一來,柴雷的可能性就很小了,因為你們互相併不認識。最大的可能是曲穎和老劉兩人聯手,一起殺了韓星。」
老劉說道:「胡說八道。」
曲穎悲慼不語,她還沉浸在喪子的悲痛中。
小邱說道:「不過,讓曲穎跟撞死兒子的肇事司機聯手殺人,這應該很難。而且,她未必認為韓星是那次車禍的真正凶手。那麼,還有沒有別的可能呢?」
蘇鏡介面說道:「任何人想要不聲不響地殺掉韓星都很困難,除非麻醉他,比如用乙醚。而做這種事,當然護士最方便。當時,曲穎應該已經睡了,這時候再給她吸點乙醚,曲穎基本就是人事不知,所以韓星就這樣被人不知不覺地幹掉了。」
孫采苓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什麼意思你真的不懂嗎?」蘇鏡繼續說道,「一把帶血的手術刀藏在曲穎兒子的床單下,表面上看是想栽贓曲穎,但是手術刀上的血跡卻又不是韓星的,到底是誰的呢?我們化驗了每個病人的血,結果發現手術刀上的血跡來自一個病人,他叫禺強。」
柴雷問道:「禺強是誰,他是兇手嗎?」
「不,他不可能是兇手。」蘇鏡斬釘截鐵地說道,「禺強在兇案發生當天做了開顱手術,至今在icu病房靠呼吸機維持生命。」
小邱說道:「誰能搞到病人的血樣?當然是醫生護士最方便啦!」
老劉看了看眾人,在場的只有一個醫護人員,護士孫采苓。老劉問道:「難道兇手是孫護士嗎?」
孫采苓叫道:「不要亂說話,我沒有殺人!我又不認識他。」
「你至今仍然忘不了你的未婚夫徐挺吧?」蘇鏡突然問道。
孫采苓立即鎮住了,眼圈也開始泛紅,她直愣愣地看著蘇鏡,彷彿不認識他一樣。
蘇鏡說道:「三年前,就在你們結婚前夕,徐挺遭遇車禍。一個人酒後駕車闖紅燈,將正常過馬路的徐挺當場撞死。那個人就是韓星!」
孫采苓淚光瑩然,說道:「蘇警官查得可真清楚。」
蘇鏡說道:「我們排除了各種可能性之後,推測只有醫護人員才有機會動手,於是化驗了每個病人的血,鎖定禺強之後,我們就可以斷定兇手就是醫生護士了,而那天晚上只有你一個人值班,所以你理所當然地成了重點懷疑物件。」
小邱說道:「然後我們追查韓星的每一宗交通違法記錄,發現了你和未婚夫的悲劇。」
孫采苓含淚說道:「是,就是韓星撞死了徐挺!我永遠都忘不了他犯下的罪!他住進我們科室第一天我就認出他來了,我一直剋制著心中的仇恨,勸說自己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可是那天他在病房裡大呼小叫,還把柴文打了,我心中的仇恨再也遏制不住了,因為他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混蛋、人渣,這種人就不應該繼續活在世上,我必須替天行道!」
小邱問道:「有一點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把手術刀藏在曲穎兒子的床下呢?就算你想栽贓曲穎,也不應該在手術刀上沾上其他病人的血啊!要知道,就因為這把不該出現的手術刀,才讓我們斷定你就是兇手。」
孫采苓悽慘地一笑,說道:「天註定,我也沒法解釋。」
「什麼意思?」
「我殺了韓星之後,把刀扔到銳器盒裡了。」
根據醫院感染管理的要求,為避免醫務人員被利器損傷,所有利器要集中收集、密封后按醫療廢物處理,銳器盒裝滿了,清潔工就會拿走清掉,然後統一銷燬。
孫采苓說道:「我本來可以輕易處理掉兇器的,可是沒想到,它竟然會出現在小男孩的床下。」
蘇鏡和小邱面面相覷,然後一起看向曲穎。只聽曲穎輕聲說道:「孫護士,我對不起你,那把手術刀是我撿出來的。」她看了看蘇鏡,說道:「車禍發生的時候,我看到韓星了,但是當時我不知道他變道的事。我抱著兒子,像瘋了一樣到處找車要去醫院,這時候我看到了韓星的臉,但是他卻開車跑了。他住院之後,我沒有認出他來,因為我的全部心思都在兒子身上。老劉提醒我之後,我多看了他幾眼,然後認出他來了,而且我相信老劉沒有騙我,就是因為韓星,兒子才會離開我。我知道,兒子再拖下去也救不活了,我想跟韓星同歸於盡,我知道醫院的銳器盒放在配藥間,我從裡面拿了一把刀回到病房,準備等他睡著的時候下手。結果我只是在床上躺了一小會兒竟就睡死過去了,現在我知道是孫護士用乙醚把我麻醉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5點了,當我舉著刀站在韓星床前的時候,我又退縮了,不敢動手了。」
小邱問道:「你為什麼不把刀扔掉,而是放在床下呢?」
「我要去扔的,可是大夜班的護士在配藥間裡,我就想先把刀藏到床下,等有機會再扔掉。」
蘇鏡問道:「為什麼我們之前調查這把刀的時候,你不說這些呢?」
「我想掩護那個殺死韓星的人,不管是誰殺死了這個畜生,都是我的恩人。」曲穎看了看孫采苓說道:「孫護士,謝謝你。」
小邱搖頭道:「不對不對,曲穎是在睡覺之前拿了一把手術刀,而那時候孫采苓還沒動手呢。」
蘇鏡說道:「別忘了,禺強就是那天做的手術,曲穎拿的手術刀跟孫采苓殺死韓星的,不是同一把,殺死韓星的那把手術刀已經被當作醫療垃圾處理掉了。」
案子算是破了,但是蘇鏡並不輕鬆。首先,韓星習慣開霸王車,這種人多活一天,就可能多製造一起人間悲劇。孫采苓殺了他,實在是大快人心之舉。但是作為警察,他只能撇開情理,只談法律。其次,孫采苓完全是因為突然被揭穿,這才慌里慌張地承認了殺人的事實。要說確鑿的證據,蘇鏡並沒有掌握。只要孫采苓找到一個不錯的律師,就可以在法庭辯論中使孫采苓脫罪。剎那間,蘇鏡有個想法,是不是幫孫采苓介紹一個好律師?
他和小邱押著孫采苓走了出去,剛走到一樓大堂,就發現他們被包圍了。玻璃門突然被砸碎了,緊接著一塊磚頭朝著蘇鏡飛了進來,蘇鏡本能地一躲,磚頭擦著他的臉頰飛了過去。可孫采苓沒能躲過去,磚頭正中她腦門,孫采苓頓時滿臉是血,暈厥過去。
蘇鏡放眼望去,只見數十人氣勢洶洶地包圍了醫院,不停地朝著門窗投擲磚頭石塊,其中一人叫囂著:「不把事情說清楚,誰都不許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