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東看看蘇鏡,又看看小邱,然後忍不住咯咯笑起來,說道:「你們在唬我吧?」兩個警察不說話,只是冷峻地看著他,這讓他心裡發毛,開始緊張,手心冒汗,囁嚅道:「警察同志,你們不能這樣啊,我可沒殺人,我根本不認識什麼紅秋紅冬的。」
小邱說道:「潘先生,戲還是不要演了,態度好一點,早點把犯罪事實交待了,省得我們彼此折騰。」
潘東漸漸穩住了心神,說道:「我沒殺人,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要來栽贓我!中國畢竟是法治社會,容不得你們血口噴人栽贓陷害。你們說我殺人了,有證人嗎?誰看見了?」
小邱說道:「證人沒有,證據倒是很確鑿。程紅秋的體內留下了你的精液。」
潘東看著兩個警官,面紅耳赤,呼吸急促,說道:「信口雌黃,含血噴人!我根本不認識什麼程紅秋,怎麼會……精液……你們真敢想。」
蘇鏡問道:「你昨天晚上在哪裡?」
一聽到這個問題,潘東立即鬆了一口氣,說道:「還好是昨天晚上。」
小邱問道:「你什麼意思?」
「昨天晚上我有目擊證人可以證明我沒有去別的地方,」潘東說道,「我跟三個朋友在一起打麻將,我贏了三千多塊錢,你可以去問一下。如果你覺得我可能跟朋友提前串供,你還可以去問一下茶館的服務生。」
蘇鏡看著潘東淡定從容的樣子很是疑惑,他似乎不像是在說假話,但是程紅秋體內的確留下了他的精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人離開審訊室,來到潘東所說的茶館,出示了潘東的照片之後,服務生說潘東昨天晚上的確跟朋友們在這裡打麻將,從晚上9點一直打到今天凌晨3點多。
離開茶館,已經夜裡11點多了,兩人找了一個燒烤攤擼串兒,蘇鏡忍不住給楊湃打了個電話,說道:「沒睡吧?你出來。」
聽說有宵夜吃,楊湃樂顛顛地趕來了,卻沒想到筵無好筵會無好會,一口啤酒在喉嚨裡轉了半圈還沒嚥下去,就聽蘇鏡冷不丁問道:「喜羊羊,你屍檢結果是不是搞錯了?」
楊湃被嗆了一口,說道:「什麼搞錯了?」
「程紅秋體內的精液,你從哪兒弄來的?」
楊湃更加莫名其妙,問道:「你說呢?」
「你確定沒搞錯?」
楊湃抽出一根羊肉串,吃了起來,乜斜他一眼,說道:「懶得理你。」
小邱說道:「潘東會不會去捐過精子,然後精子庫被盜了?」
楊湃說道:「盜精子庫?想吃果凍嗎?」說完灌了一口啤酒。
小邱又說道:「也有可能被人偷偷收集了精液,然後伺機嫁禍。」
「誰收集他精液?」蘇鏡問道。
「比如他老婆、情人,或者仇人下套,給他安排了一個妓女。」
蘇鏡問道:「怎麼把精液留到程紅秋體內。」
正在這時候,服務生來上菜,是一份烤茄子,香噴噴的令人垂涎,小邱笑道:「頭兒,你的烤茄子。」
蘇鏡覺得小邱笑得不友善,問道:「你怎麼一副賊恁兮兮的樣子。」
小邱繼續笑道:「茄子烤成這樣,就真的不能用了。」
楊湃說道:「沒給他切成片就不錯了。」
蘇鏡突然恍然大悟,說道:「哦,我懂了,茄子!」然後又看著眼前的烤茄子,說道:「這還怎麼吃啊?你們真噁心。」
楊湃說道:「沒事沒事,你就假裝兇手用的是黃瓜吧。」
蘇鏡夾了一口茄子,在燈光下看了看,嘆道:「茄子啊,茄子,你太無辜了。」
小邱又有了新的疑點,他彷彿自言自語地說道:「如果要嫁禍他,為什麼只有精液沒有精子?兇手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楊湃說道:「這還不簡單?」
蘇鏡哧溜一聲,把嘴邊的茄子吸了進去,問道:「怎麼回事?」
楊湃嘿嘿一笑,拍了怕肚子,說道:「腰子還沒吃夠。」
小邱立即招呼蘇鏡:「快,頭兒,他還要吃腰子。」
「你告訴我幹嘛?」蘇鏡問道。
小邱訕笑道:「我這不是早請示晚彙報嘛!」
蘇鏡無奈地搖搖頭,說道:「豬!兩個!」又高聲叫道:「服務生,來十串腰子。」
「老闆,你們吃得完嗎?」服務生性格爽利,喜歡跟客人搭訕、開玩笑。
蘇鏡說道:「吃不完,就撐死他。」
「要辣嗎?」
「要。辣死他。」
服務生笑著走去下單了,楊湃嘻嘻一笑,說道:「變態辣我都受得了。」
小邱說道:「喜羊羊,你趕緊說,別賣關子了。」
楊湃正色說道:「聽說過無精症嗎?有的男人只有精液沒有精子。」
小邱問道:「那怎麼生小孩?」
「那當然生不了了。」
小邱恍然大悟,說道:「我知道潘東為什麼發那麼大火了。」
蘇鏡嚯地站起身來,說道:「走,找潘東問清楚了。」
小邱忙拉住了他,說道:「頭兒,這都幾點了?」
楊湃也勸,說道:「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再說了,你不買單就想走?不要藉機逃單啊!」
服務生恰巧走了過來,吆喝著:「變態辣羊腰子十串,三位帥哥慢用。」
羊腰子滋滋啦啦冒著油星,空氣中散發著香噴噴的味道,蘇鏡立即坐下了,抓起一根羊腰子說道:「唯愛情和羊腰子不可辜負。」
第二天,蘇鏡和小邱二人再次提審了潘東。面對警察,潘東皮笑肉不笑,一副很欠揍的表情,問道:「怎麼樣,查到了嗎?我是無辜的吧?」
小邱問道:「你的確在打麻將,但是你怎麼解釋你的精液留在被害人體內這一事實?」
潘東說道:「我哪兒知道?這不就需要你們警察去查清楚嗎?」
蘇鏡問道:「你和你妻子的關係如何?」
潘東嘿嘿笑了起來,不過笑聲裡滿是苦澀,他說:「你們知道我昨天為什麼把那個別我車的混蛋打了個半死嗎?因為我心情不好!我老婆竟然告訴我她懷孕了!她懷了一個野種,竟然還開心地告訴我我要當爹了!」
小邱說道:「你什麼時候知道孩子不是你的?」
潘東說道:「我們一直想要個孩子,可是她一直懷不上。前幾天,我去醫院做了檢查,昨天剛拿到檢查結果,我沒有精子,只有精液!結果回到家後,我老婆竟然興高采烈地說:‘老公,我懷孕了!’還賤兮兮地朝我撲過來,邀功似地想讓我抱抱!我氣憤地把她推開了,她還裝無辜,問我怎麼了?我懶得理她,像個沒頭蒼蠅一樣開著車在路上亂逛,這時候那個混蛋竟然來別我車,還說我斷子絕孫,他不是找死嗎?」
「在此之前,你和你妻子關係怎麼樣?」
「還行吧,她挺會裝的,我倒現在都不知道野種是誰的。」
「她會不會收集你的精液然後陷害你?」
「哼哼,女人心海底針,姦夫淫婦一相逢,誰知道他們能幹出什麼事來,沒準兒還真是他們乾的。」
「你上次跟你妻子發生性行為是什麼時候?」
潘東想了想,說道:「大約一個星期前。」
小邱問道:「你最近在家中冰箱裡有沒有發現可疑的瓶瓶罐罐?」
「什麼樣的瓶瓶罐罐?」潘東問道。
「比如一個玻璃瓶子被紗布包裹好幾層,然後放在冰箱冷凍層裡。」
「沒有,」潘東斬釘截鐵地說完,然後又問:「你問這個幹什麼?」
原來,小邱昨夜擼串回家做了一番功課,查詢了關於精液儲存的相關知識。精液離開人體之後,在室溫環境下只能儲存一到兩個小時。如果新增二甲亞碸、甘油等防凍劑稀釋,儲存在-79c的固體二氧化碳或-196c的液氮中,可以長時間儲存。但是這種條件要求太高,潘東的妻子不可能辦到。還有一種方法就是用乾毛巾或雙層紗布,將裝有稀釋精液的容器裹四到五層後放進箱中儲存。潘東的妻子如果要儲存老公的精液,只會採取這種辦法。
潘東說沒看到奇怪的瓶瓶罐罐,這讓小邱有點失望,不禁問道:「你經常開冰箱嗎?」
潘東說道:「我天天做飯,能不開冰箱?我家冰箱裡有什麼沒什麼,我能不清楚嗎?」
小邱又問道:「最近你跟其他女人發生過性關係嗎?」
「沒有。」
小邱疑惑道:「奇了怪了,你的精液難道自己飛出去的?」
蘇鏡問道:「你去醫院做檢查,是怎麼檢查的?」
「手淫,取精!你問得真夠細的。」
蘇鏡對小邱說道:「問題或許出在醫院裡。」
兩人離開審訊室,立即前往順寧人民醫院生殖研究中心,潘東就是在這裡做的檢查。兩人沒想到,他們竟然在這裡遇到了周清揚。當時一個男子手持一個量杯,一臉茫然地說道:「203室沒人啊。」
護士說道:「沒人就對了,有人就等一會兒。」
兩人循聲望去,看到了穿著一身白大褂的周清揚。男子端著量杯,一臉懵逼地問:「我怎麼取啊?」
周清揚看了看他,不知道該怎麼教他,只好說道:「自己想辦法。」
男子端詳著量杯,似乎在絞盡腦汁想辦法,過了片刻,似乎終於想通了,扭扭捏捏地走進了203室,隨後關上了門。
看到蘇鏡小邱二人,周清揚說道:「什麼風把兩位警官吹到這裡來了?是想生小孩了,還是做個環切啊?」
小邱摩挲著腦袋,問道:「什麼是環切啊?」
蘇鏡說道:「就是割包皮。」
小邱讚歎道:「你懂得真多,是不是已經切掉了?沒切多了吧?」
蘇鏡說道:「你能不能嚴肅點?」
小邱問道:「周醫生,剛才那人在幹什麼?」
周清揚說道:「做精子活力檢測,讓他去取精室取精,他不知道怎麼取。我們經常遇到這種病人,都司空見慣了。」
蘇鏡問道:「取精之後,做完檢查,會把精液扔掉嗎?」
「那要看精液是做什麼用的,」周清揚說道,「如果只是做檢查,那肯定要扔掉,不扔掉難道用它做果凍嗎?如果是為了人工授精,檢查完活力之後就要放到保溫箱裡了。」
「前幾天有個病人叫潘東,他到你們這裡來做了檢查,你有印象嗎?」
「無精症,」周清揚說道,「現在得這種病的男人很多。有一項統計資料表明,當代男人的精液質量與20世紀30年代的相比,平均精子密度下降了一半,每次射精的平均精液量降低了20%,男性原因造成的不孕比例越來越高。兩位警官生孩子了沒有?」
兩人搖搖頭,周清揚繼續說道:「那得抓緊時間了。隨著年齡增長,精子質量只會越來越低,你們工作壓力大,生活不規律,如果再吸菸喝酒吃垃圾食品,將來生不出娃娃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小邱說道:「謝謝周醫生提醒啊,要不我先存點到精子銀行裡吧。」
「你以為你是默多克啊?存精子是很貴的!還是娶個媳婦便宜。」
蘇鏡繼續問道:「潘東的精液做完檢查是不是扔掉了?」
「那肯定要扔掉啊!」
「有沒有可能被人拿走?」
周清揚蹙眉問道:「好惡心啊,拿走幹什麼?難道真要做果凍啊?」
小邱問道:「廢棄的精液是扔到馬桶裡,還是扔到垃圾箱裡?」
周清揚笑了,說道:「當然是垃圾箱了。」
小邱道:「想一想還是蠻壯觀的,每天你們這裡要倒出去多少精液啊?」
蘇鏡問道:「這個垃圾箱是由清潔工來處理的嗎?」
「是。」
蘇鏡找來了清潔工。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個子矮矮的,胖胖的,臉上一直掛著憨厚的笑容。她說:「垃圾還能倒到哪兒去?一樓有個垃圾站,就倒在那裡唄。」
「你認識潘東嗎?」蘇鏡問道。
清潔工反問:「你說的是潘冬子嗎?」
小邱接著又問:「誰是潘冬子?」
周清揚在一邊笑道:「你們是在演示什麼叫代溝嗎?」
蘇鏡說道:「其實我也不認識潘冬子。」
清潔工大叫道:「少年英雄潘冬子你們都不認識?你們這些年輕人啊,還能記得什麼?」清潔工不屑地看了看他們,然後搖著頭走遠了。
小邱說道:「我們……我們好像是調查她的,怎麼被教訓了一頓?」
蘇鏡笑道:「教訓你不學無術唄。」
二人告辭周清揚,離開了順寧醫院,小邱疑惑滿腹,說道:「或許潘東在說謊,他也許嫖過娼被人下了套,但是不敢承認嫖娼的事。」
蘇鏡卻微微搖搖頭,問道:「剛才我們問了周清揚那麼多問題,你不覺得有疑點嗎?」
「什麼疑點?」
「她竟然自始至終沒有問過我們為什麼要調查潘東的精液。」
小邱恍然大悟:「對啊,這不合理!」
緊接著,兩人發現了更大的疑點。醫院附近有家飯店,名叫悅軒酒家,智多星幼兒園司機老王說,前天晚上,也就是程紅秋遇害那天,他們就是在這裡吃飯的。悅軒酒家屬於中檔酒樓,裝修典雅,頗具幾分情調。兩人走到門口,立即舉目四顧,不出所料,飯店門口安裝了攝像頭,兩人找到監控中心,調取了事發當晚的影片,果然在影片畫面中看到老王和程紅秋走進餐館,又離開餐館……接著,一個人影在攝像頭前一閃而過,小邱立即回放,定格,叫道:「周清揚。」
蘇鏡嘿嘿一笑,說道:「我覺得她不像是偶然經過。」
小邱也很疑惑,說道:「難道她在跟蹤程紅秋?」
就在這時,蘇鏡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許樹打來的,許樹只說了短短一句話:「蘇警官,我要自首。」
5.自首還是不自首,這是一個問題
自首,這是許樹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做出這個決定很艱難,比騰訊決定向360宣戰還要艱難。
許樹是一名得意卻不得志的畫家,說他得意是因為他在一家遊戲公司任職,以創作漫畫為生,收入頗豐,衣食無憂。說他不得志,是因為他一直沒有創作出自己理想的作品,他的夢想是在全國各地的美術館搞個人的尋回展覽,但是現實太骨感,他的作品一直沒有被認可。
很多人不喜歡他的作品,因為他的作品太抽象,不知道他到底想表達什麼,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他懶得回答,因為他覺得真正的藝術落入語言窠臼的那一刻就破碎了,真正的美是在不言中的。
他的作品迄今只打動了一個人,那個人就是周清揚。
兩年前,順寧市舉行一次全民文化活動,取了一個諸如「文化饕餮盛宴」這樣的名字,許樹很反感,他覺得文化即便不是陽春白雪,即便只是下里巴人,也不該如此狼亢,看到「饕餮盛宴」四個字,他想到的只是杯盤狼藉、酒囊飯袋。但是,當書畫家協會的理事長邀請他貢獻一副作品的時候,他還是接受了,不管怎麼樣,這也算是一次展示自己的機會。
這次文化活動不是在文化館裡舉行的,十幾位畫家的作品被鑲嵌在鏡框裡,利用週末兩天在一個社群的活動中心展示,據說這叫「文化進社群」。許樹的作品是最受冷落的,有人直言不諱:「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但是,周清揚被迷住了。
那天中午,她熱得要命,經過活動中心進去吹空調,看到有畫展順便看看,她走馬觀花閒庭信步,突然被一堆亂七八糟的線條擊中了,然後她呆若木雞地看了好久,她看到了一個悲傷、茫然、彷徨、絕望的靈魂,但是在絕望之餘又有一股不服輸的倔強昂然抬起了頭,在那倔強裡,她感到了溫暖,看到了希望。
畫作沒有名字,就叫《無題》,畫家名叫許樹。
周清揚覺得許樹一定是個有故事的人,她決定認識他!於是通過書畫家協會,她找到了許樹。那是一個清癯的男人,眼神中有憂鬱,又閃爍著希望。或許這就是緣分,她一下子就愛上了他。
許樹不敢接受這份愛,因為周清揚實在太美,自己又一無所有,而且還帶著一個「拖油瓶」,他憑什麼得到周清揚的愛?但是周清揚義無反顧地撲向了愛情,她說:「即便你是一團火,我也做撲火的飛蛾。」
對周清揚,許樹既有愛,又有感激。兩個人在一起之後,她不但對自己很好,對恬恬也特別寵愛,他本來還有顧慮,生怕恬恬成了可憐的「灰姑娘」,沒想到周清揚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就得到了恬恬的認可。
蘇鏡和小邱走後,許樹就開始了天人交戰,看看清揚,也是一副疑慮重重的表情。他一宿沒睡,輾轉反側,自首還是不自首,這是一個問題。
今天早晨,他看著周清揚走出家門上班去了,他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交接了手頭的工作,然後撥通了蘇鏡的電話,他不需要多言,只說了一句話:「蘇警官,我要自首。」
蘇鏡和小邱很快來到家裡,此時,許樹神態平靜,穿戴整整齊齊,見到警察之後,立即說道:「人是我殺的,你們帶我走吧。」
蘇鏡問道:「你為什麼突然要自首了?」
「壓力太大,思來想去,還是自首吧,爭取寬大處理,」他慘笑一聲,繼續說道,「我這算是自首情節吧?」
小邱問道:「你是怎麼殺死她的?」
「恬恬就是我的全部,我對程紅秋恨之入骨,她被釋放後,我一直在跟蹤她,當她穿越路邊的小公園時,我從她身後用一根皮帶勒住了她的脖子,最後將她勒死了。」
「可是小區的監控攝像頭證明你一直在家裡。」
「消防通道沒有安裝攝像頭,」許樹說道,「我是從那裡離開小區的。」
「可是,你勒死她之後為什麼還要強姦她呢?」
許樹的臉紅了,說道:「我……我……我就是恨她。」
小邱說道:「我們化驗了你的血液,跟程紅秋體內遺留的精液不相符。」
許樹被問得很煩躁,說道:「我都說了人是我殺的,你們還想怎麼樣?」
蘇鏡說道:「我們需要證據。」
小邱問道:「你是準備替人頂罪吧?」
「我不用替任何人頂罪,」許樹斬釘截鐵地說道,「人就是我殺的。」
這時,蘇鏡的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是周清揚打來的,她說:「蘇警官,人是我殺的,我要自首。」
蘇鏡問道:「怎麼又是你殺的呢?我們已經有兇手啦。」
「什麼?」
「我們在你家裡等你。」
「在我家?」
「對,許樹已經自首了。」
「蘇警官,你別聽他的,他根本不會殺人的,我才是兇手!」
「你回來再說吧。」
蘇鏡一放下電話,許樹就大叫起來:「別聽她的,她一個女人,手無縛雞之力,怎麼可能殺人呢?還有,你不是說程紅秋被強姦了嗎?她一個女人怎麼會強姦程紅秋呢?」
蘇鏡說道:「檢測結果表明,留在程紅秋體內的精液,屬於一個叫潘東的人。許樹,你認識他嗎?」
許樹茫然無措地看著蘇鏡,繼而心中又升騰起一股希望,說道:「那麼,兇手就是潘東?」
小邱說道:「潘東有不在場證明。」
蘇鏡說道:「潘東前幾天因為不孕不育去順寧人民醫院生殖研究中心做過檢查,留下了精液樣本。只要拿到了他的樣本,就可以嫁禍給他。」
「荒唐,太荒唐了!」許樹咆哮道。
小邱說道:「死者程紅秋的外陰有撕裂傷,說明遭遇過強力的衝擊。我們本來以為只有男人才會造成這種傷害,其實……」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吃的燒烤,想起了那個可憐的茄子,他不知道該如何措辭,猶猶豫豫吞吞吐吐,小心翼翼地選擇著詞彙,「其實……呃……嗯……也不一定非要男人……」他心中想著:「也不一定非要是茄子,黃瓜、胡蘿蔔都可以啊。」嘴上說著:「總之,你懂的。」
許樹其實根本不懂,他只知道清揚有危險,他絕不能讓清揚被抓走。
小邱繼續說道:「那個人用這種辦法成功地轉移了警方的視線,只是她沒想到的是,潘東第二天便因為慪氣駕駛打傷他人而被刑事拘留,留下了dna資訊,於是我們立即鎖定了潘東。你知道潘東到生殖研究中心找誰看的病嗎?」
「清揚不可能跟此事有關,是我殺的人,你們為什麼一直糾纏清揚?」
小邱說道:「我們還看到了一段監控影片,表明前天晚上週清揚在跟蹤程紅秋,隨後程紅秋就被殺了。」
許樹叫道:「不可能的,平時我殺魚清揚都不敢看,她怎麼會殺人呢?」
小邱說道:「殺魚都不敢看?這有點誇張了吧,她是醫生呀!」
這時候,周清揚了,許樹立即迎上前去,叫道:「你不要大包大攬的,人是我殺的,與你有什麼關係?」
周清揚說道:「親愛的,你恐怕連程紅秋住哪兒都不知道吧,又怎麼有機會殺她呢?」
許樹叫道:「你給我滾,我根本就不愛你,我從來就沒有愛過你,我對你的感情都是假的,我用不著你濫施好心。」
周清揚怔了一下,然後悽楚地一笑,衝上前去,緊緊地摟住了許樹的脖子,然後在他額頭上深深地吻了一下,說道:「你騙誰呢?」
許樹嗚嗚地哭了起來,緊緊地抱住了周清揚,邊哭邊說:「人是我殺的,與你沒有關係。」
周清揚的眼眶也溼潤了,說道:「親愛的,我錯了。我不想讓你一直生活在痛苦中,不想讓你一直被仇恨糾纏。為了讓你得到解脫,我只有殺了那個壞女人。當你聽說程紅秋遇害的訊息,你第一時間就猜到是我殺的吧?所以才會主動聯絡警察來替我背黑鍋。」
蘇鏡說道:「周醫生,你什麼時候決定殺人的?」
周清揚說道:「前天傍晚,我下班回家路上遇到她,臨時起意,決定跟蹤她,後來趁她不注意殺了她。」
小邱問道:「你能勒死一個人嗎?程紅秋的塊頭比你大多了。」
「啊……勒……」周清揚想了想說道,「我用了乙醚。」
蘇鏡眼前一亮,抬起了頭,問道:「周醫生,你好像有點意外。」
「啊……沒……沒有啊。」
「我懷疑你並不知道程紅秋是怎麼死的吧?」
許樹說道:「蘇警官,我早就說過了,人不是她殺的,我才是兇手!」
蘇鏡又問道:「你跟潘東有什麼過節?」
「潘東?」周清揚蹙眉問道,「他是我的病人,我跟他會有什麼過節?」
小邱說道:「這幾年,傷醫事件那麼多,潘東又是一個衝動暴躁易怒的人,他會不會在就診的時候有過什麼過激的舉動讓你懷恨在心呢?」
周清揚說道:「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突然說到潘東頭上了。」
「我們今天在醫院裡問了那麼多關於潘東精液的問題,你現在怎麼又裝起糊塗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小邱說道:「程紅秋體內留下了潘東的精液。」
「潘東的精液?」周清揚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了,幾乎帶上了幾分喜悅,急促地問道,「你們確定程紅秋被人性侵了?」
小邱說道:「這你可以放心。」
周清揚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她立即抱住了許樹,捧著他的臉,說道:「親愛的,你沒有殺人!原來你沒有殺人!哈哈!」
許樹說道:「不,我殺人了,人就是我殺的。」
周清揚突然一巴掌扇在許樹臉上,開心地吼道:「你給我閉嘴,都什麼時候了,還胡說八道!親愛的,你是不是以為那天晚上我去殺人了,所以才要替我被黑鍋?我告訴你,那天我真的想殺了她,我看到她個一個人走進了悅軒酒店,就回辦公室取了一把手術刀,然後在酒店門口等她出來。她從悅軒酒家離開時搖搖晃晃的,可能是喝醉了吧,我跟了她很長一段路,心裡也一直在想要不要殺了她?我的腦海裡總是想起恬恬的笑臉,她死之前還跟說喜歡我做她的媽媽,可是……」周清揚忍不住流下兩行清淚,她擦乾眼淚繼續說道,「我想殺了她,我比你還想殺了她。可是後來,我覺得我被人跟蹤了,我害怕了,而且我想她也有孩子有老公,她的確十惡不赦,可是孩子沒了媽媽怎麼辦呀?所以,我就退縮了,叫了輛車回家了。」
一番話說得蘇鏡和小邱目瞪口呆面面相覷,許樹則驚喜交加,緊緊地抱著周清揚,又鬆開,看著她的眼睛,說道:「你沒有殺人?你沒有殺人!這是真的嗎?哈哈哈,原來你也沒有殺人!」
周清揚說道:「我本來以為人是你殺的,你已經夠苦了,我不允許你再受半點苦。我不想你被槍斃,我寧願代你去死。」
兩個人又抱在了一起,許樹啜泣著說:「清揚,我愛你,我愛你。」
兩個人又哭又笑吵吵鬧鬧,把兩個警察晾在一邊老半天。小邱囁嚅道:「頭兒,看這樣,不像是演戲吧?」
蘇鏡說道:「這要是演戲的話,這倆貨估計能包攬奧斯卡影帝影后。」
小邱乾咳了一聲,說道:「你們哭夠了,也笑夠了吧?」
周清揚抹了一把眼淚,說道:「哭夠了,兩位警官,還有什麼吩咐?」
蘇鏡問道:「我們今天在醫院問了那麼多關於潘東精液的問題,你一點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啊,是很奇怪。」
「那你怎麼不問呢?」
「警察的工作都是神神秘秘的,問了你們也不會告訴我吧?而且我怎麼會知道潘東跟程紅秋之死有牽連呢?」
「你說那天你在跟蹤程紅秋的時候,有人在跟蹤你?」
「就是一種感覺,怪怪的,但是回頭看,又沒看到什麼人。」
蘇鏡沉吟片刻,說道:「周醫生,現在要請你幫我們一個忙,我想看一下潘東的就診記錄。」
6.臨時起意,報復社會
傍晚時分,蘇鏡和小邱再次提審了潘東,潘東有點不耐煩,說道:「就那麼點破事,你們有完沒完啊?」
小邱說道:「你說你昨天知道自己得了無精症,你老婆卻說她懷孕了,然後你便開慪氣車,又打了韓星。聽上去合情合理,可是,我們查了你的就診記錄,發現時間有出入。你是前天就知道了檢查結果,而並不是昨天才知道。」
「這又如何呀,警官?」潘東一副挑釁的嘴臉。
「前天晚上,正是程紅秋遇害的時候,」小邱說道,「你的主治醫生姓周吧?周醫生說,你是前天傍晚時分去醫院拿檢查結果的。當你得知自己罹患無精症之後,整個人都蔫了。」
潘東心中難受,他罹患無精症這事,朋友們都不知道,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拿出來說呢?但是這個警察一口一個無精症,讓他十分厭煩,他恨不得把這個姓邱的警察踩在腳底狠狠地打一頓。
小邱繼續問道:「你為什麼要隱瞞時間呢?」
潘東說道:「我記錯了,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蘇鏡說道:「你也太健忘了吧,前一天的事情,你昨天就忘記了。你覺得我們會信嗎?」
小邱說道:「你在隱瞞什麼?」
潘東說道:「我有不在場證明,你不是已經問過我朋友了嗎?那天我在跟他們打麻將。」
蘇鏡說道:「你是心大,還是牌癮大?剛檢查出身體有問題,心情竟然一點不受影響,還要繼續打麻將。」
潘東說道:「可能就是因為我太倒霉了,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所以讓我一個晚上贏了3000塊錢。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上帝給你關上一扇門,就一定會給你開啟一扇窗。」
小邱笑了,說道:「3000塊,哈哈哈!跟無精症比起來,這連個窗縫都算不上。」
潘東終於急了,說道:「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拿我的病說事啊?」
小邱依然笑吟吟的,說道:「周醫生沒跟你說嗎?久坐不動抽菸喝酒,都是導致無精症的罪魁禍首,我看你就是打麻將打多了,終於打出一個無精症。」
潘東氣憤地看著小邱,說道:「你們還有事嗎?我想休息了。」
「有你休息的時間!」小邱說道:「我們問過你的牌友們了,而且問了兩次。第一次問他們的時候,他們每個人都說你在跟他們打麻將,所以我們就相信你了。可是後來發現你的就診記錄有紕漏,就再去調查他們,這次我們沒有問前天晚上你有沒有跟他們在打麻將,而是問‘誰在跟你打麻將’,結果每個人的回答都不一樣。」
潘東急了,叫道:「這些王八蛋,難道他們說我沒跟他們打麻將?媽的,老子還贏了他們三千塊錢呢。」
小邱擺擺手,「不要急,他們每個人說的名字雖然都不一樣,但是每個人都說你那天晚上跟他們在一起。」
「那還有什麼問題?」
「問題是,那天打麻將的不止你們四個人,一共六個人,另外兩個人坐在旁邊觀戰、買馬。」
潘東笑道:「兩位警官調查得很細緻。」
「但是每個人都說他們打過麻將,而不僅僅是在買馬,」小邱繼續說道,「也就是說,有一段時間你沒在打麻將,而是在觀戰。」
「好像是這麼回事。」潘東兩手一攤,表示完全認同警察的說法。
「你說你贏了三千多塊錢,其中一多半是一次買馬時贏的,這事你的牌友記得很清楚,」小邱不緊不慢地說道,「那一圈戰線拉得有點長,打了十五分鐘,結束的時候,你卻不在。你去哪兒了?」
「我去洗手間了。」
「十五分鐘,好長時間啊。」
「中途去的。」
「問題是,接下來兩圈牌,你還是沒回來。」
「這怎麼可能?」潘東說道,「我很快就回來了。」
「因為你第一圈贏的錢一直沒拿走,每一圈結束的時候,牌友都會問一聲潘東去哪兒了。所以,這三圈牌加來也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那麼,你到底去哪兒了?」
潘東說道:「哪兒也沒去,就在門口散散心。」
「誰能證明呢?」
潘東哼哼冷笑,但是卻無言以對。
小邱揶揄道:「你散散心就把自己的精液散到程紅秋體內了?」
蘇鏡說道:「現在已經是鐵證如山了,而你的不在場證明也已經被攻破了,潘東,你還要嘴硬到什麼時候?我勸你還是像個男人樣,別婆婆媽媽的了。」
潘東審時度勢,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整個人便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萎靡了下來。小邱感覺到潘東的氣場減弱了,立即趁熱打鐵,問道:「我們現在只想知道你為什麼要對程紅秋下手?」
潘東不易察覺地冷笑了一聲,說道:「程紅秋?我根本就不認識她,她只是正好被我撞到了。」
「什麼意思?」
「那天我打了一會兒牌,到茶館門口透透氣,結果看到了周醫生,就是給我做檢查的周醫生,她可是個大美女。不過,給我檢查報告的時候,她眉眼間那種揶揄、嘲笑的表情藏都藏不住。我問她精子活力為零是什麼意思,她冷冰冰地告訴我:‘就是沒有精子,別想生孩子了。’我問她有什麼辦法可以補救,她竟然告訴我沒有。我當時整個人都要崩潰了,當場就想揍她,不過就在這時候,我老婆打電話給我讓我早點回家,她有好訊息要告訴我。等我放下電話,周醫生已經去招呼其他病人了。後來,你們都知道了,我回到家之後,那個騷娘們竟然樂顛顛地告訴我她懷孕了,我把她打了一頓就走了,她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捱打。之後呢,我就找朋友們打麻將去了,只有打麻將的時候,我的痛苦才能稍微緩解幾分。後來,在茶館門口不經意間又遇到周醫生,我就跟了上去,那時候也沒想把她怎麼樣,就是想報復她對我的冷嘲熱諷,至於怎麼報復,還沒想好。我跟著她走了一段路,後來我發現她似乎也在跟蹤一個人,我越發奇怪了,準備去看個究竟。走到街心公園的時候,周醫生追上了那個女人,從身後捂住了她的鼻子,然後那個女人就昏迷了,倒在周醫生懷裡……」
蘇鏡打斷了潘東的講述,問道:「周醫生捂住那個女人的鼻子了?」
「是,肯定是。」
蘇鏡看了看小邱,兩人同時想到了乙醚,周清揚交代自己帶著乙醚,但是沒有說她曾經襲擊過程紅秋,蘇鏡想道:「這個女人挺會避重就輕啊。」
小邱示意潘東繼續,潘東說道:「周醫生扶著那個女人向身後張望,我趕緊躲了起來,但可能還是被她看見了,所以她就急匆匆地離開了,留下了一個昏迷的女人。我走過去看看,那是一個挺好看的女人,然後我就把她抱到綠化帶裡,用皮帶勒死了她……」
「你等等!」小邱打斷了他,蘇鏡也以探詢的目光看著他。小邱問道:「你之前並不認識程紅秋?」
潘東陰冷地笑了:「不認識。」
「你為什麼殺她?」
潘東還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想殺了她!你們知道當時我有多痛苦嗎?我被診斷出無精症,老婆又來報喜她懷孕了,我只想毀滅整個世界。」
小邱問道:「程紅秋死後,你為什麼還跟她發生性關係?」
潘東淫邪地笑了:「我勒她的時候,整個人特別亢奮。而且,搞她的時候,從來沒那麼興奮過。」
小邱罵道:「變態。」
蘇鏡問道:「所以,你殺程紅秋只是臨時起意?」
潘東嘆口氣說道:「如果不是韓星那混蛋別我的車,如果不是我跟他開慪氣車,估計你們永遠都抓不到我。韓星那個混蛋,我真該殺了他!」
一副冰冷的手銬銬住了潘東的雙手,蘇鏡說道:「你還是好好反省下自己吧。」
此時,潘東也好,蘇鏡小邱也好,他們都沒想到,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潘東心中的混蛋韓星,正在被人殺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