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案中案

程紅秋的聲音痴痴呆呆的:「我……我不知道啊。」

「什麼叫不知道?」警察喝道,「你們到底埋了幾個人?」

「我……我們就埋了一個人啊。」

「你們給我去挖!」

滿山的樹木影影綽綽似鬼如魅,程紅秋和老王心驚膽顫地走到樹下,徒手往外扒拉泥土。老王說道:「不用你,我自己來吧。」程紅秋看了看老王,她頓時覺得心安不再慌亂了,這個男人身上就是有這樣一種魔力。

幾分鐘後,老王握到了一隻小手,程紅秋見狀立即上前一起扒拉泥土,警察們也立即圍攏上前,眾人七手八腳一齊挖土,最後挖出了一具小男孩的屍體。小翔媽媽頓時覺得天旋地轉暈倒在地,可是被冷水一澆,她又馬上醒了過來,撕心裂肺地狂喊了一聲,「小翔,我的小翔啊!」

一個霹靂突然炸響,整座小山都跟著顫抖了。

一個女警守護著小翔的媽媽,不停地安慰著她。其他警察則圍攏上來處理兩具屍體,儘管雨勢很大,但是他們做起事來依然一絲不苟,仔細檢視,希望能發現一些端倪。

小翔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那具成年男屍的胸前被捅了幾個窟窿,由於被雨水浸泡,傷口泛白,腦門上有道傷疤,不過是舊傷了。警察翻遍他的全身,也沒有找到身份證和手機。

一個警察走到瑟瑟發抖的程紅秋面前,鐵青著臉問道:「這人是誰?」

「我……我不知道,我不認識他。」

程紅秋茫然地看著老王,老王也是連連搖頭,說道:「我也不認識。」

「不認識?為什麼兩具屍體會出現在同一個坑裡?」

程紅秋拖著哭腔說道:「我真的不知道呀。」

不管怎麼說,程紅秋和老王是最大嫌疑人,二人立即被警方控制,帶回派出所繼續調查,可是,儘管警察連夜突擊審問,二人依然不肯吐露男屍的身份,面對警察的反覆詢問,他們只有三個字:「不知道。」老王還說,把男童埋了之後,他並沒有在坑內填滿泥土,因為一旦填滿了,種樹的時候肯定又會重新挖坑,這樣就暴露了。而填一半泥土,種樹時就會直接栽上樹苗,然後培土、澆水,不會有人知道這棵樹下會有一具男孩的屍體。

一坑兩屍,案情重大,驚動了市局,蘇鏡和小邱饒有興味地來到屬地派出所瞭解案情,然後又去查驗男屍,結果讓他們大吃一驚,小邱說道:「這不是那個冒牌王立勝嗎?」

蘇鏡說道:「沒錯,就是他!」

兩人都看過騙子王棨筠跟復旦校友們的合影,猥瑣的氣質、醒目的傷疤,實在令人印象深刻。此前,他們一直懷疑王棨筠殺害了餘小波之後負罪潛逃,沒想到他自己也已經遭到殺戮。更讓蘇鏡和小邱意外的是,他的傷口跟餘小波的如出一轍,都是被捅了好幾刀,其中一刀扎中了心臟。

小邱喃喃自語:「難道兇手是同一個人?難道餘小波不是王棨筠殺的?」

在王棨筠身上沒有找到手機。現代社會要找到一個沒有手機的人很難,所以,蘇鏡據此推斷,他的手機應該是被兇手處理了,而兇手之所以處理掉他的手機,肯定是因為兇手經常跟王棨筠電話聯絡。

兩人分頭行動,去幾家通訊運營公司查詢王棨筠名下的電話號碼,結果一無所獲,王棨筠根本就沒有登記實名電話,線索就此中斷。還好,到了晚上,法醫給出了一個王棨筠遇害的大致時間,是昨天下午4點到7點之間。根據派出所民警對程紅秋和老王的交叉問詢筆錄,兩人4點30分上山填埋男童屍體,到5點下山。

蘇鏡和小邱立即分頭提審了程紅秋和老王,問的問題只有一個:「你們下山的時候,有沒有看到有人開車上山?」

兩人的回答都是:「沒有。」

第二天,蘇鏡和小邱驅車前往驢頭山,這是一座荒山,並不是旅遊景點,之前很多年因為亂砍濫伐,幾乎變成了一座禿山,也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景色。從市區前往驢頭山,要先走一段高速公路,再走一段省道。離開省道,是一段坑坑窪窪的泥路,因為剛下過雨,路特別難走,還好兩人開的是越野車,這才抵達了發現屍體的那棵大樹旁。由於一夜大雨,那裡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過幾天工人來種樹的時候,根本不會想到這裡曾經埋過兩具屍體。

兩人往山下開車的時候特地看了下時間,開上省道時又看了下時間,蘇鏡說道:「我們從山上下來用了四十分鐘,昨天程紅秋埋屍體的時候還沒下雨,路也好走,應該三十分鐘就能下山。他們5點開始下山,5點30分應該能到這個路口,這期間,他們沒有看到任何車輛上山,也就是說王棨筠的遇害時間應該是在5點半到7點之間。」

小邱反駁道:「也有可能是在別處殺了他,然後拋屍驢頭山啊!」

蘇鏡嘿嘿一笑,說道:「看卷宗看得不仔細吧?派出所民警在那個坑裡發現了大量的血跡,說明那裡就是第一作案現場。」

小邱突然一腳剎車,蘇鏡身體前傾,幾乎撞到擋風玻璃,緩過神後說道:「邱警官,我再也不批評你了。」

小邱說道:「嗯,邱警官知道了,下不為例啊。」

蘇鏡罵道:「給你個棒槌你當針了。」

小邱呵呵一笑,手指前方說道:「你看那是什麼?」

蘇鏡順著小邱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前方一座橫跨馬路的橋樑下,掛著一個監控攝像頭,正對著來來往往的車輛,每當一輛車經過,閃光燈都會閃一下。

蘇鏡眼前一亮,說道:「慢慢往前開。」

開到橋下,兩人仔細打量了一下,小邱說道:「就是交警局搞的車輛自動識別系統。」

兩人來到交警局,調取了監控影片,他們驚喜地發現,這個監控攝像頭角度比較高,可以拍攝到很遠的地方,遠到能覆蓋通往驢頭山的岔路口。他們從5點半開始看起,很快,他們看到了智多星幼兒園的校車,接著是車水馬龍千篇一律的畫面,車速本來就快,所以他們不能快進,因為一快進,就啥都看不到了。一個小時後,兩人已經是眼淚汪汪的了,不過功夫不負有心人,又看了十分鐘,兩人同時看到了一輛小汽車離開了主路,開向了驢頭山。

兩人繼續觀看監控畫面,接著看到那輛小車開了回來。這之後,再也沒有車輛開往驢頭山了。監控探頭將車輛號碼拍得一清二楚,小邱將車牌號碼提交給交警,很快查到,車主名叫仇恩,住址是順寧市一個城中村,名叫金石村,註冊日期是三年前,每年都按時年審。但是,仇恩留在交警車管所繫統裡的手機號碼已經過期,他們無法通過手機號碼聯絡到他。

金石村跟林林總總的城中村一樣,市井繁華,卻也藏汙納垢。傍晚時分,蘇鏡和小邱找到金石村一棟居民樓的五樓,樓道昏暗,有股潮溼的黴味。505號房間的鐵門生鏽了,鐵絲框的縫隙裡落滿了灰塵。

小邱說道:「不會沒人住了吧?」

蘇鏡說道:「未必,單身狗一般都這麼髒。」

小邱點頭道:「我明天就去辦公室把你這高論宣揚一下。」

蘇鏡說道:「邱警官,你就不怕我殺人滅口嗎?」

小邱嘻嘻笑道:「能封口,何必滅口?請我吃頓飯就行了。」

「好,你等著,你等著,你就且等著吧。」

兩人正開著玩笑,502房間的門突然被開啟了,一個睡眼惺忪的年輕人打著哈欠問道:「你們吵什麼啊?」

小邱嘿嘿一笑:「大下午的,你這睡的什麼覺?」

年輕人問道:「你們找誰啊?」

蘇鏡推開門,將年輕人擠到一邊,旁若無人地走了進去。這是一個集體宿舍,充斥著泡麵味、汗臭味、腳臭味、衣服的黴味……小邱說道:「哎呀媽呀,差點頂一跟頭!」

年輕人不耐煩了,問道:「你們到底找誰啊?」

房間裡擺著三張鐵床,每張床都是上下兩層,每個鋪位上的被子都沒疊。蘇鏡問道:「哪張床是仇恩的?」

「他不住這兒。」

小邱說道:「我們查到仇恩名下一輛車就登記在這裡。」

年輕人說道:「他搬走了。」

「搬到哪兒了?」

「不知道。」

「什麼時候搬走的?」

「不知道。」

小邱掏出警官證,說道:「我們是順寧刑警,來調查仇恩,希望你配合。」

年輕人說道:「早說嘛,我還以為是誰呢。」

「他到底搬到哪裡去了?」

「我不知道呀,我不認識他。」

「那你怎麼知道他搬走了?」

「因為他不住在這兒,那當然就是搬走啦!」

「你怎麼知道他曾經住在這兒?」

「是你說他名下一輛車登記在這裡,那當然就是曾經住在這兒啦。」

小邱被頂得沒無話可說,回頭對蘇鏡說:「頭兒,他的話好像沒毛病。」

蘇鏡點點頭,說道:「嗯,的確沒毛病。但是,仇恩肯定跟這個房間有關係。」

小邱說道:「難道仇恩是房東?」

年輕人插話說道:「這不是出租屋,這是我們公司的集體宿舍。」

「你是什麼公司?」小邱眼前一亮。

年輕人說這是一家銀行的物業,被用來做集體宿舍。蘇鏡說道:「這樣就能說通了。車輛行駛證的住址是根據車主身份證資訊登記的,什麼人的身份證住址會是一個公司的集體宿舍呢?首先,他不是順寧本地人,其次,他落戶順寧了,戶口就落在這家銀行的集體宿舍裡。」

小邱對年輕人說道:「這麼說,仇恩是你的前同事。」

年輕人說道:「我不認識,沒聽說過。」

門外喧譁,走進來五個年輕人,一個個西裝革履,精神煥發,見到蘇鏡和小邱也不意外,只是點點頭,先前那位年輕人問道:「誒,你們認識裘恩嗎?」

其中一人說道:「你是說老chou嗎?」

年輕人說道:「不是老chou,是裘恩。」

其他四人都笑了,一人說道:「那不就是一個人?」

原來這六個人在用一家銀行工作,先前那位年輕人今天生病請假沒去上班。他才來工作半年多,同屋其他幾個人聊天時經常說起老chou的故事,他卻不知道,他們故意把「仇」的發音改成了chou。如果早知道兩個警察問起的「裘恩」就是「老chou」,他早就把仇恩的故事講給兩個警察聽了。

聽說兩個警察來調查仇恩,幾個年輕人立即講起了仇恩的「傳奇」故事。

一人說道:「一年前,他就不幹了。」

「為什麼不幹了?」小邱問道。

「因為違規操作被辭退了。」

仇恩是白銀期貨交易員,一年前,他跟一個周姓朋友說他們部門炒白銀業績最好,並鼓動這個周姓朋友在銀行開戶炒白銀空頭,還說有遞延費的補償,只要操作得當,保證不會虧錢。於是周先生相信了他。隨後仇恩幫周先生代為完成了包括投資者風險評估在內的一系列手續。周先生投資了100萬元,卻沒想到兩個月內虧了62萬元,其中還被銀行收取了13萬元手續費。周先生憤而將此事向媒體投訴,銀行頓時成了眾矢之的。媒體評論說:仇恩的所作所為多處違規。首先,各家銀行在培訓員工的時候,將「保證不虧錢」定為話術裡的禁語,嚴禁提及。而白銀期貨交易員仇恩居然為了拉業績向客戶講「保證不會虧錢」,可見該行對待培訓和資格上崗考試十分不嚴謹。其次,包括投資者風險評估在內的一系列過程均由銀行員工代辦,這也是非常不妥並且嚴重違規的。

於是,灰頭土臉的銀行將仇恩辭退了。

蘇鏡問道:「你們還有仇恩的照片嗎?」

其中一人說道:「我好像有。」他掏出手機,一邊翻找照片,一邊說道:「我們以前經常一起出去玩,拍過合影。你看,左邊這人就是仇恩。」

蘇鏡和小邱一看仇恩的照片,立即面面相覷,心頭同時閃過了一個疑問,怎麼會是他?

4.人間蒸發,李代桃僵

王立勝向舒晴提出了一個頗具建設性的設想:成立一個基於順寧校友會的理財基金會,募集校友資金,由熟悉金融理財的校友掌舵,投資股票期貨,帶領大家一起發財。

舒晴對這個設想立即表示贊成,隨後在校友群裡展開討論。這個提議可以說一呼百應,大夥紛紛叫好,並就基金會的章程、運作等提出了一系列特別清晰的思路。當一切準備工作在網上討論完畢之後,順寧校友會便隆重地舉行了「校友會理財分會」的成立大會。

舒晴會長髮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並對王立勝的創舉表示由衷的讚賞。她說:「今天的校友會理財分會也許只是一棵小芽,但我相信未來一定會長成大樹,帶領我們一起奔向共同富裕的彼岸。」

接下來,他們對理財分會的章程進行最後的修訂,其實要討論的早已在校友群裡討論過了,最後大夥一致通過了章程,隨後進行了理事會的選舉,王立勝當仁不讓地成了理事會的主席。他講話的時候,先是幽默地開了一個玩笑,「其實今天能站在這裡,我想應該感謝那個騙子王棨筠,如果不是他,我也不會主動加入校友會,因為我在北京工作那麼多年,從來就不知道校友會的大門往哪兒開。當然,現在我也不知道順寧校友會的大門往哪兒開,因為我們就是一個開放的組織,沒有圍牆當然就沒有大門。」

王立勝的幽默博得了眾人的熱烈掌聲,他接著說道:「現在我當選為理事會主席,當克盡厥職不辱使命,管好大家的錢,用好大家的錢,讓每個校友的錢都儘快地生錢、多多地生錢。」

王立勝在如雷的掌聲中走下臺,迎面看到笑眯眯看著他的蘇鏡,不禁一怔,問道:「蘇警官怎麼又來了?」

這時,眾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舒晴熱情地問道:「蘇警官,是不是王棨筠被抓了?」

蘇鏡笑道:「王棨筠永遠都不會被抓了,因為他被人殺了。」

眾人發出一聲驚呼,舒晴嘆息道:「唉!這人不學好,何苦去騙人呢。」

蘇鏡轉向王立勝,問道:「你知道王棨筠是被誰殺的嗎?」

王立勝疑惑道:「我哪兒知道,我又不是警察。」

蘇鏡指著王立勝問道:「舒會長,這個王立勝的身份你們核實過嗎?」

「當然核實過,」舒晴說道,「上次跟你說過了呀,我們聯絡了母校歷史系,得到了立勝的電話號碼,隨後立勝就給我打了電話。」

小邱接著問道:「學校老師給你提供過他的照片嗎?」

舒晴猶豫了,看了看王立勝,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王立勝笑了,問道:「兩位警官,你們什麼意思?不會以為我也是假的王立勝吧?」

蘇鏡也笑了,說道:「我們當然就是這個意思!你的確不是王立勝。」

小邱說道:「這就叫計中計連環套啊。」

王立勝笑道:「兩位警官說話要負責任的,轉發五百次就是謠言了。」

王立勝的一個冷笑話,使現場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幾個校友露出了會心的微笑。不過很快,氣氛又凝重起來。

小邱說道:「先是王棨筠出馬,用低劣的手法冒充王立勝,甚至故意露出各種破綻,等著被眾人揭穿,然後,你再出面冒充王立勝,這時候,大部分校友都會放鬆警惕,以為兩個炮彈不會那麼巧地落在同一個炮坑裡。再加上母校老師給舒會長提供了一個電話號碼,於是舒會長就徹底信任你了。你獲得眾人信任之後,提議設立基金會……」

蘇鏡插話道:「舒會長,這個基金會現在募集了多少錢?」

「200萬出頭。」

「將來會有多大的規模?」

「我們的計劃是做到1000萬。」

小邱說道:「這筆鉅款交由一個騙子掌管,將來會發生什麼,不用我說大家也知道。」

王立勝著急了,怒道:「你們不要含血噴人。」

蘇鏡說道:「餘小波遇害的時候,我們就覺得奇怪。他跟女朋友說要拆穿一個騙子,結果自己先遇害了。我想如果他僅僅是拆穿了王棨筠的真面目,王棨筠根本沒有理由殺他,因為王棨筠的表現只是騙吃騙喝而已。即使他被拆穿了,對他也沒多大損失,騙吃騙喝這種事情,警察不會立案的。他大不了再去冒充北大校友、清華校友繼續騙吃騙喝,根本犯不著為此殺人。所以,餘小波要拆穿的很可能是你的陰謀,一個涉及到上千萬巨資的陰謀,所以你必須除掉他!只是你沒想到,王棨筠那麼容易暴露,當我們追查他的時候,你丟車保帥,將他給殺了。」

王立勝連連鼓掌,說道:「蘇警官,你太會講故事了,王某佩服!」

「少扯了,還王某!仇恩,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王立勝臉登時紅了。

蘇鏡繼續說道:「你昨天把王棨筠殺害在驢頭山上的時候,肯定沒想到我們當天晚上就會發現他的屍體吧?」

王立勝說道:「蘇警官,什麼時候警察辦案喜歡講故事了?」

小邱說道:「你也沒想到現在的監控攝像頭密佈全城,而且畫素極高!我們在驢頭山下看到你開車離開了。你能告訴我們,你昨天傍晚到底去哪兒了嗎?」

「哼!我只是開車經過那裡,難道這也犯法嗎?」

蘇鏡說道:「仇恩,我們已經查清你的底細了,你根本不是王立勝,而是一家銀行的白銀期貨交易員,一年前,因為違規操作而被辭退。」

王立勝漲紅了臉,一眾校友就像聽到一個天方夜譚的故事,一個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舒晴會長懷疑地看著蘇鏡,問道:「這是真的嗎?」

小邱笑道:「舒會長,你讓他把身份證拿出來看看。」

王立勝白了他們一眼,將身份證掏了出來,遞給了舒晴。舒晴看了看,疑惑地說道:「這個……沒錯啊,是立勝啊。」

身份證的確沒錯,照片是眼前這個王立勝的照片,名字是「王立勝」的名字。蘇鏡卻呵呵一笑,說道:「仇恩,你準備得倒很充分啊!是東南亞證件集團幫你做的吧?在我們面前,你拿個假證件出來糊弄,你覺得合適嗎?」

小邱說道:「這破玩意兒在警方系統裡一查就能露出馬腳,想住賓館都住不了。」

王立勝實在沒辦法了,只好說道:「好吧,我是仇恩。」

校友們大譁,有人叫了聲:「兩顆炮彈真的落到了同一個坑裡。」

舒晴問道:「那真正的王立勝到底在哪兒?」

「我不知道,」仇恩說道,「兩個月前,他到了順寧,跟我和王棨筠合租一套公寓,一天晚上他出去買菸卻再也沒有回來,他的身份證、畢業證還有手機都在,我看他加入了校友群,便萌生了一個詐騙計劃。」

舒晴說道:「歷史系唐老師打過王立勝電話,應該也是你接的吧?」

「是。」

蘇鏡問道:「餘小波是怎麼發現你們陰謀的?」

仇恩說道:「餘小波和王棨筠早年有過業務往來,最近王棨筠來到順寧,不巧遇到了餘小波,兩人便一起吃飯喝酒。這個王棨筠是個嗜酒如命的人……」

小邱說道:「對,他幾年前化名「黨尚次仁」,冒充西北大學、中國人民大學校友,最後因為偷竊被抓,也是因為跟校友們吃飯時喝醉了。」

仇恩嘆道:「對,他就是個不成器的酒鬼!他跟餘小波一起吃飯喝醉了,舌頭又大,把我們的計劃一五一十都告訴了餘小波。餘小波送他回來,之後就不肯走了,我很疑惑,以為他跟王棨筠關係特別好,有說不完的話!誰知道他竟說,他已經知道我們的計劃了。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走了。當天晚上,我一直提心吊膽,不知道他準備怎麼對付我們。第二天,等王棨筠酒醒了,我把他罵了一頓,又要來餘小波電話,聯絡了他。」

蘇鏡問道:「他提出什麼要求?」

仇恩說道:「他開口就要兩百萬。」

蘇鏡說道:「所以,你就動了殺機?」

「是。」

小邱問道:「你為什麼會跟王棨筠合作?」

「我們是老鄉。」

蘇鏡問道:「你為什麼把他約到蒼鹿山?」

仇恩說道:「不是我們約他,是他約我們。帶了蒼鹿山,他還有心思給我們講眾香寺的故事呢!」

此刻的校友們都不說話了,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著仇恩,想象著蒼鹿山上,一場謀殺悄然進行。

小邱問道:「你們誰動的手?」

仇恩說道:「哼哼,當然是王棨筠了,他膽大心黑,什麼都敢幹。」

蘇鏡說道:「王棨筠身上的傷口跟餘小波的一樣,我們判斷殺害他們的是同一個人。如果你說餘小波是王棨筠殺害的,難道王棨筠是自殺的嗎?」

仇恩說道:「可能是吧。」

「自殺之後,又把自己挖坑埋了?」小邱笑道,「仇恩,你比我們還會講故事。」

蘇鏡說道:「還是跟我們走吧,我們會讓你講真話的。」

蘇鏡和小邱壓著仇恩離開了會場,校友們頓時炸了鍋,每個人都覺得無比驚訝,有人說道:「我們又可以編個劇本了,下一次校友聚會時演出。」有人說道:「眾香寺,真是個邪門的地方啊。」

回到刑警大隊,蘇鏡和小邱連夜突審,仇恩最後只好承認了殺害餘小波和王棨筠的經過。他說:「我沒想到餘小波的屍體會那麼快被發現,更沒想到你們那麼快查到王棨筠,這個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眼看我的計劃就要成功了,我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功虧一簣,所以就請他喝酒,把他灌醉了,然後拉到了驢頭山上,趁他人事不醒時殺了他。」

小邱問道:「驢頭山上挖了那麼多坑,你怎麼偏偏選中了那一個?」

「我也不知道,」仇恩說道,「即使陰差陽錯吧。」

蘇鏡追問:「真正的王立勝到底去哪兒了?」

仇恩說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他說要去買菸,結果一去不回。你們不覺得,這個世界上經常有人會莫名其妙地突然消失嗎?」

蘇鏡點點頭,他相信仇恩的話,王立勝或許真的只是突然消失了,有可能得了漫遊症,有可能遭遇了車禍,而因為身上沒有任何證件,他或許早已被當作無名氏火化了,而其父母會以為兒子還在順寧工作。此前,他處理過一宗相似的案件,一個人出去買菸,被車撞到了腦袋,失憶了,因為身上沒有證件,他躺在醫院裡很多年……

幼兒園長埋屍案轟動了全國,各地媒體都大篇幅報道。程紅秋和老王因為謊報案情、提供虛假證言,被分別處予8日、5日行政拘留並罰款。這個處罰決定一齣爐,全國各地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這二人罪惡昭彰,行為十分惡劣,所有人都沒想到,判罰怎麼如此輕描淡寫呢?大夥更沒想到的是,程紅秋恢復自由身的第一個晚上就被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