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案中案

幼兒神秘失蹤,牽連出一宗連環謀殺案,當真相揭開,每個人都不寒而慄,原來人在世界上是如此脆弱。

1.她的謊言是這樣暴露的

當呂英林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將活蹦亂跳的兒子送上智多星幼兒園校車的時候,他壓根不會想到,這是他跟兒子的最後一面,兒子留給他的是一個歡樂的背影,很多年以後,這個背影還一直齧噬著他的心,讓他每每在午夜夢迴之際淚流滿面。

這天傍晚,他跟往常一樣等在小區門口,可是校車遲遲不來,他只好撥通了幼兒園園長程紅秋的電話。

「程園長,你好,我是小翔的爸爸,校車怎麼還沒到?」

程園長喘著粗氣,說道:「哎呀,小翔爸爸,真是不好意思,有點事耽擱了,現在校車已經在路上了,很快就到了,真是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我在小區門口等著。」

「你不用等了,待會兒我讓司機把小翔給你送到家。」

「那就麻煩程園長了。」

回到家後,呂英林和妻子又等了半個多小時,兒子還是沒有回來,他再次撥通程園長的電話,可是竟然一直沒人接聽。夫妻倆開始慌亂了,猶豫著要不要報警,就在這時,程紅秋的電話打進來了,話筒裡傳來期期艾艾的聲音:「哎呀,真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怎麼了?到底怎麼了?小翔出什麼事了?」

「小翔爸爸,你先彆著急,我慢慢跟你說……」程紅秋結結巴巴地說道,「今天下午4點左右,我帶小翔去逛街,在竹林賓館門口買了個西瓜,我就是掏個錢包買個單,一轉身的工夫,小翔就不見了。」

「什麼,不見了?你剛才不是說一會兒就給我送回來嗎?」

「我……我……我這不是一直在找孩子嗎?本來想等找到了再送回去,誰知道,我這……我找了三個多小時……」

「在哪兒丟的?」

「竹林賓館。」

呂英林沒有聽程紅秋繼續說下去,他失魂落魄地對老婆說:「丟了,小翔丟了。」

呂英林報警時,離兒子走失只有三個多小時,警方將小翔的照片傳達到各個離境路口,要求各轄區民警做好把控工作,只要小翔還沒有離開順寧,就一定丟不了。但是畢竟已經失蹤了三個多小時,如果真的是遇到了人販子,小翔可能早已經離開了順寧。呂英林夫婦抱著萬一的希望,開始了滿無頭緒的尋找,他們失魂落魄地趕到竹林賓館,在附近四處打聽路人有沒有見到一個四歲的小男孩?其實他們也知道這根本就無濟於事,他們只是需要做點什麼,緩解心中的焦灼和痛苦。

這時,兩個警察將幼兒園園長程紅秋帶到了竹林賓館門口。呂英林夫妻倆一見程紅秋,立即衝上前去打她,但是被警察攔住了,一個女警說道:「別衝動,找到孩子要緊。」

呂英林的妻子哽咽著問道:「程園長,你到底把小翔弄哪兒去啦?」

程園長期期艾艾地說道:「我……我不知道啊。」

男警問道:「程園長,你給我們指一下,你是在哪兒買西瓜的?」

「就在那邊。」程紅秋指了指竹林賓館門口。

女警四面八方環顧一圈,說道:「這就容易了,你看,那邊有攝像頭。」

男警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仰頭看去,一粒豆大的雨點落進了眼裡,變天了!

雨水不是滴落的,而是潑下來的,先是起了一陣很大的風,風裡帶著一股潮腥味和塵土味,路旁的樹猛烈地搖晃起來,像抽了筋似的,然後打了一聲響雷,「咔嚓」一聲把天空撕了一道口子,接著大雨便潑了下來。

雨潑下來的時候,他們前腳剛剛踏進派出所的監控中心,牆壁上鑲嵌著幾十塊螢幕,輪流顯示著轄區裡部分攝像頭的監控畫面,兩個警察調出竹林賓館的畫面,然後回退到下午3點30分。女警問道:「程園長,你跟小翔是4點左右去買西瓜的吧?」

程紅秋看了看螢幕,說道:「啊……是,是,好像是吧。」

「到底是不是?」

「是,就是4點左右。」

女警點選播放……竹林賓館大門右邊的情景展現在眾人面前,呂英林夫婦急切地湊近了看,那裡果然有一個水果攤,是一輛小麵包車,後車蓋翻開,車裡車外擺著水果,西瓜、哈密瓜、桃子、蘋果、車釐子、菠蘿……各種時令的水果應有盡有,生意還不錯,時不時就有一兩個人過來稱一個西瓜,拎兩個菠蘿。攤主是一箇中年男子,他樂不顛地招呼著客人。這是三點半到三點四十五之間的情形。

到三點四十六分的時候,情況突然起了變化。一個穿著時尚、露著大部分大腿的女子買了一袋桃子剛準備掏錢埋單,攤主卻突然彎下腰,將擺在地上的水果不顧一切地往車裡扔,就連桃子、車釐子這樣的軟水果也逃不過被扔的命運,買水果的女子往身後看去……

三點四十七分,幾個彪形大漢像猛虎下山又如餓狼撲食般衝了上來。這時候,攤主已經把地上的水果全扔到了車裡,可惜的是,車後蓋還沒來得及關上。一個男子一把將攤主推到一邊,然後一揮手,其他幾個人撲了上來,首先搬車釐子,然後搬桃子、哈密瓜,他們舉止優雅動作流利,雷厲風行中帶著幾分溫柔,根本不像攤主方才的表現,車釐子、桃子這樣的水果,哪能禁得住那麼扔啊?如果水果有感情,肯定也會喜歡溫柔的他們而不喜歡粗暴的攤主。

可是,西瓜未必會這麼想。到了三點四十九分,貴重水果已經搬完了,全搬到另外一輛車裡了,攤主圍著一個揹著手、做領袖巡視狀的人點頭哈腰,掏出一支菸遞到人家面前,人家一扭頭撅了一個屁股給他,那個屁股很大,但不翹,耷拉著像是掛著兩個面袋子,一點美感都沒有。

攤主再轉到人家面前,人家又是一轉身,又把屁股撅給他了。他不再轉了,乾脆抽起了煙,看著幾個如狼似虎的人幹著乾坤大挪移的營生,幹得差不多了,一個人向背著手的人問了一句話,揹著手的人把手抽出來揮了一下。那一揮,勁道十足霸氣外露,頗有一番揮斥方遒指點江山的偉岸,然後幾個人搬起一個個西瓜,毅然舉過頭頂,決然地砸下去,那氣概、那風度,彷彿狼牙山五壯士搬起一塊塊巨石砸向日本鬼子。

最後,揹著手的人又伸出手來,再次揮了揮,這次揮的力度小了很多,那是輕描淡寫的一揮,那是勝利的一輝,彷彿偉人的「揮手之間」,在「揮手之間」裡,幾個下山的猛虎、撲食的餓狼拍了拍雙手,撣去手上的灰塵,然後上了一輛車身上噴著四個大字的車。那幾個大字耀武揚威精神抖擻,揹著手的人邁開瀟灑的步伐,閒庭信步地踱到車旁邊,對攤主說了幾句話,然後上了車,耀武揚威的「城管執法」四個大字便漸漸遠去,很快消失在監控畫面之外。

這樣的場景在神州大地每個城市都時不時上演,眾人已是見怪不怪,但是那名細心的女警卻發現不對勁,她蹙眉看著程紅秋,看得她心裡發毛,不敢正視警察的目光。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看著窗外瓢潑的大雨。今晚的雨,聲勢浩大,就像脫韁的野獸猛烈地撞擊著玻璃窗,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

一個警察說道:「繼續放。」

女警再次按下了播放鍵。

從三點四十七分到三點五十九分,只用了十二分鐘,一個生意興旺的水果攤變成了一地西瓜湯。攤主一直站在車旁沒有挪窩,兩分鐘後,他抽完了煙,將菸頭彈了出去,然後關上車後蓋,鑽進駕駛室……

四點零一分,小麵包車已經不見了,只有滿地的西瓜皮、西瓜瓤和西瓜湯。

四點零二分,清潔工來了。

四點零七分,清潔工走了。皮和瓤都沒了,湯大概也幹了吧,只留下了一地的汙漬。

四點十五分,清潔工又來了,這次提了一桶水,一個墩布。

四點二十分,清潔工又走了,連汙漬都沒了。

一切,彷彿都沒發生過。

四點二十五分,一箇中年婦女牽著一個小男孩走進視線裡,警察叫道:「慢點放。」

「知道。」女警答道。

呂英林夫婦滿懷希望地湊到螢幕前,然後失望地說道:「不是,不是我家祥兒。」

女警又看了一眼程紅秋,程紅秋還在看雨,女警叫道:「程園長!」

「啊,怎麼了?」程紅秋被一聲斷喝驚醒,回過神來。

「你到底是去哪兒買的水果啊?」

「我……我……我就是在竹林賓館大門口買的啊。那……那裡……那裡天天都有人在賣水果的。」

「我們沒看到你。」

「怎……怎麼會?」

一道閃電照亮了黑夜,緊接著就是一個霹靂,摧枯拉朽之聲震得程紅秋渾身一哆嗦。

呂英林的雙眼要噴出火來,高聲叫道:「姓程的,你到底把我兒子藏到哪兒去了?」

呂英林的老婆哭天搶地,撲到程紅秋身上,「程園長,求求你了,把兒子還給我吧,我給你做牛做馬都行啊,求求你了。」她又拉著警察的手,哭訴道:「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們不報案了,不報案了,這都是誤會,都是誤會。程園長,程園長,你聽見了沒有?我們不報案了,你告訴我小翔去哪兒了?小翔在哪兒?警察不會抓你的。程園長,求求你了……」

程紅秋說道:「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小翔去哪兒了。」

「那你怎麼解釋這個監控影片?」女警問道,「你說4點左右帶著呂雲翔去買西瓜,可是你根本就沒去!你以為那個水果攤天天都在那兒,可是你沒想到今天正好被搶了吧?拐賣兒童可是重罪!程紅秋,你要三思啊!趁你還沒釀下大錯,趕緊告訴我們,呂雲翔到底在哪兒?」

呂英林冷冷地問道:「程園長,你真的不怕遭報應嗎?」

「我……我真的……我真的不……」

「知道」二字尚未出口,突然雷聲轟鳴,起初是一個高空雷在東邊天空響起,然後引起連鎖反應,一個接一個高空雷,由遠及近帶著萬鈞氣勢怒吼而來。程紅秋心驚肉顫,驚慌失措地看著窗外,高空雷沒有多做停留,浩浩蕩蕩地奔向西邊的天際。緊接著,夜空突然亮了,這次亮了很久,足有兩三秒鐘長,隨後,霹靂聲一個接一個在正上方的天空炸響。程紅秋被嚇傻了,囁嚅著說道:「我……我……我說……對不起……對不起,小翔……小翔他死了。」

此言一齣,呂英林的妻子眼前一暈昏倒了,還好一個警察就在她身邊,趕緊扶住了她。呂英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掐著程紅秋的脖子,大聲質問:「小翔怎麼死的?你說!你給我說!」

一個男警趕緊去掰呂英林的手腕,誰知道呂英林的老婆昏迷片刻之後醒了過來,也撲了上去,不停地去抓程紅秋的臉,女警趕緊將她擋開了。

程紅秋嚎啕大哭:「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

2,幼兒喪命校車上

沒人知道,一個四歲幼童在離開人世之前經歷了多大的痛苦,呂英林的兒子小翔是被悶死的。

這幾天,順寧市開啟高溫模式,每天的平均氣溫高達35c。智多星幼兒園的校車早晨7點半準時出現在呂英林所住小區的路口,接上小翔之後,又開往周邊其它幾個小區接娃娃。司機姓王,將近四十歲了,有著十多年的駕齡,三年前來到智多星幼兒園開校車,從未發生過磕碰事故,因為他知道孩子們在車上,開車一定要穩。隨車還有一位黎老師,去年大學畢業,每天跟著老王的車一起接孩子,因為孩子們在車上會很鬧,她要維持秩序,制止吵鬧,保證孩子們安全到達幼兒園。

這天像往常一樣,兩人把孩子們接到幼兒園之後,王師傅把車開去停車場停好,黎老師帶著孩子們走進幼兒園,程紅秋和老師、園醫站在大堂門口迎接孩子們,測量體溫,檢查手口有無皰疹,之後園醫給孩子們每人一粒小藥片,程紅秋笑嘻嘻地說道:「小朋友們,吃了藥藥,就不會生病了哦,看誰最勇敢,能一下子吃掉,好不好?」

孩子們特別乖,立即爭先恐後地去接水吃藥,程紅秋滿意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掛著開心的笑容。

下午三點多,程紅秋正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檔案,門突然被撞開了,老王滿臉大汗地走了進來,說道:「出事了。」

老王雖然神色鎮定,但是眉宇間透著認真嚴肅,程紅秋緊張起來,問道:「她……她知道了嗎?」

老王一愣怔,說道:「不,不是那事。」

程紅秋三十五歲,離婚三年了,前夫開了一家藥廠,賺了很多錢,後來出軌跟一個女醫生好上了。程紅秋一直不知道這事,直到有一天,男人親口告訴了她並提出離婚。程紅秋當時如同五雷轟頂,愣怔了半晌沒說出話來。

男人最後說了句:「她已經懷孕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程紅秋絕望了,只能同意離婚。男人早就想要個小孩了,但是她卻不能生育。這事一直是她的心病,在幼兒園看著一群可愛活潑的孩子,她經常會覺得心酸。她前幾天在微博上看到一條訊息,說某地不孕不育的一對夫妻,天天唱紅歌,最後竟唱得懷孕了。她雖然一直不相信神秘主義,但是看到這條訊息,也不禁躍躍欲試。但是,丈夫卻不再給他機會了。

離婚手續很快辦完了,每天晚上回到家中,偌大的房子裡空空蕩蕩了無生氣,她感到孤獨寂寞冷,她太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一個堅強的臂膀了。

三年前,幼兒園招聘司機,老王走進了智多星的大門,也走進了程紅秋的心裡。他比程紅秋大四歲,工作認真負責,待人寬厚有禮。他一見到程紅秋就莫名地喜歡上她了,這個女子從來沒有園長的臭架子,總是平易近人,說起話來如和風鋪面,老王巴不得能天天坐在她面前,什麼都不做,就是怔怔地看著她,聽著她。他從來不會拍園長的馬屁,但是他對程紅秋的關心是發自內心的。對程紅秋來說,只要有老王在,她就會感到踏實、安全,甚至還有一絲溫暖和喜樂。老王看她的眼神是不同的,眼神灼熱,充滿了渴望。

後來有一天,程紅秋病毒性感冒,突然發起了高燒,老王將她送到家裡,本想立即走開,但是看到程紅秋病懨懨的樣子,他又不忍心轉身就走,於是便留了下來,給她斷水喂藥,給她拿冰塊降溫。此時的程紅秋溫香軟玉病體支離,如黛玉般「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老王看得痴了,不禁口乾舌燥,喉結上下滑動。

程紅秋感到了濃郁的男子氣息,痴痴地看著老王,她看到了男人滑動的喉結,不禁笑了,氣息微弱地說了聲:「傻瓜。」

老王彷彿受到了鼓勵,說道:「我想吻你。」還沒等程紅秋回答,他就一把抱住了女人,嘴唇急不可待地貼了上去,含住了女人的舌尖。女人的身體滾燙如火炭,老王的大手貼著內衣伸進去,摸到了滑溜溜的肌膚,沿著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上,最後捏住了女人渾圓的乳房,程紅秋嚶嚀一聲咬緊了牙齒,老王發出一聲驚呼,然後兩人同時笑了,原來她不小心咬到了他的舌尖。老王的大手繼續在程紅秋身上摩挲著,當摸到下面的時候,他發現女人的底褲已經溼透了。

說也奇怪,程紅秋的感冒竟然就好了,老王后來開玩笑說:「你就是故意裝病來誘惑我。」程紅秋就握緊拳頭捶他。

從那之後,老王成了程紅秋的主心骨,有什麼拿不準的事,她都會找老王商量下對策。老王結婚多年,女兒已經上初中了,他說不知道為什麼,老婆躺在身邊他都未必有反應,但是程紅秋跟他說幾句話,他都會不可抑制地勃起。程紅秋從來不過問他的家事,尤其不問他關於他妻子的事,這樣就可以假裝老王依然是單身。

程紅秋也會有擔心,萬一他們的關係有朝一日被老王的妻子知道了怎麼辦?所以,當老王驚慌失措地說「出事了」,她本能地以為他們的關係暴露了,誰知道老王竟然說不是這回事。

程紅秋很疑惑,難道還會有別的事情讓老王如此心慌?

老王說道:「有個孩子不行了。」

程紅秋慌了,問道:「生病了?」

「不是,悶死了。」

原來,馬上要放學了,老王去停車場開車,結果發現車上有個孩子,已經沒有呼吸了。老王說道:「早晨接到幼兒園時,沒有清點人數,這孩子就一直待在車裡,活活給悶死了。」

聽到這個訊息,程紅秋如五雷轟頂,這些年來,類似的惡性事件在全國各地時有發生,程紅秋經常告誡隨車老師一定要小心謹慎不可大意,上車下車都必須清點人數。

「是哪個孩子出事了?」程紅秋問道。

「小翔。」

「走,我們看看去。」

兩人面色凝重地來到停車場,老王開啟車門讓程紅秋上車。小翔本來坐在最後一排,也許是因為太困太累了,整個人出溜到地上蜷縮著睡著了,隨車老師沒注意最後排地上還有個孩子,於是就把他落在車上了。這一天十幾個小時曬下來,孩子哪能禁受得住!

程紅秋怒道:「今天隨車老師是誰?」

「去年新來的大學生。」

「走,我們去問問她到底怎麼回事!」程紅秋氣呼呼地說道,「還有班主任,上課的時候少個人難道不知道嗎?」

老王卻說道:「我覺得最好別找她們。」

「為什麼?」

「這件事情如果聲張出去,首先肯定需要賠償幾十萬元。其次,幼兒園聲譽下降,影響招生。這還是好的,如果教育局藉此給我們摘了牌,我們可就全完了。」

智多星幼兒園是程紅秋心血所在,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它關門大吉,可是事已至此又如何才能封鎖訊息呢?

「小翔,小翔,小翔……我知道他,我馬上聯絡他爸爸媽媽,我們私下談賠償。」

程紅秋說著話就去翻找小翔父母的聯絡方法,但是老王說道:「沒用的,只要找家長,這事就不可能不傳出去。」

「那怎麼辦?」程紅秋頹唐地坐在椅子裡。

老王說道:「現在拐賣兒童的案件很多,你就說小翔被拐走了。」

3,一坑兩屍,雙重命案

老王的妻子憤怒了!

她中等身高,體形微胖,髮髻挽在頭頂,不過已經蓬鬆了。她姓郭,有一個動聽的名字叫玲玲。玲,從玉,從令,本義是用玉聲召喚僕人,後來便引申為玉的聲音,兩個「玲」連在一起,便是玉相撞的聲音,那應該是十分動聽清越的。可現在,玲玲正怒髮衝冠,所以聲音一點也不清越,鐺鐺錚錚金鐵皆鳴。窗外狂風大作電閃雷鳴,暴雨摔打在玻璃上發出噼噼啪啪的轟鳴聲,她背朝著窗,彷彿整個暴怒的大自然都成了她的後臺老闆,左手卡腰,右臂伸得筆直,食指伸出,厲聲問道:「你今天不說清楚了,我跟你沒完!」

指鋒所到之處,坐著老王,他蔫頭耷腦像是霜打的茄子,任憑妻子如何斥責,他就是一聲不吭。

今天,老王下班回家之後整個人都不對勁,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郭玲玲不管問他什麼問題,他都不能好好回答。

「你去哪兒了?」

「上班。」

「你腳上那麼多泥?」

「不知道。」

「你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沒有。」

但是,當老王的手機突然響起來的時候,他卻像充滿電一樣,立即蹦了起來,拿起手機就到陽臺上去了。郭玲玲好奇心起,跟到陽臺門邊偷聽,結果聽到丈夫對著電話說:「親愛的,別怕……我走不開啊……」

郭玲玲怒髮衝冠,推開陽臺的門走了出去,冷冷地說道:「跟誰打電話呢?」

老王連忙結束通話了電話,說道:「沒有,沒有,工作上的事情。」

「那你叫誰‘親愛的’?」

「哪有?」

「你以為我沒聽見嗎?」郭玲玲指著老王的鼻子尖罵道,「告訴你姓王的,老孃不是好惹的!你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就你那慫樣,還玩婚外戀!」

「我沒有。」老王的話憋在嗓子眼裡。

「沒有?你大點聲說呀,我聽不見!」郭玲玲怒氣衝衝地說道,「最近我一直覺得你哪裡不對勁,原來是玩起了婚外情。如果不是今天上了你的微博,我還一直被你矇在鼓裡呢!」

老王很後悔,他幹什麼要設定成「記住密碼」呢?當初只是為了登入方便,誰知道老婆竟會用自己電腦呢,以前她都是用自己的筆記本啊!

老王想指責老婆幾句,維護一下自己的通訊自由,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這時候只能裝孫子了。

「說吧,那個……那個什麼……‘我還想飛翔’是誰?嘖嘖,我還想飛翔呢,真夠噁心的。」

「就是一網友。」

「網友?網友說話也那麼肉麻?」

「怎麼肉麻了?胡說八道。」

「你哄三歲小孩呢?」郭玲玲叫道,「什麼‘雖然我不能給你全部,但是我愛你,恨不得天天守在你身邊,聽你傾訴你的苦’,操,這麼大歲數了,還這麼瓊瑤,你們害臊不害臊?」見男人不吭氣,郭玲玲以勝利者的姿態倨傲地說道,「說吧,她是誰,我希望你親口告訴我。」

「我不知道她是誰,就是在網上認識的。」

「哼哼,」郭玲玲冷笑一聲,說道,「剛才給你打電話的人是誰?你為什麼跑到陽臺去接?」

「那是程園長跟我談公事!」

「哦,原來是程園長談公事?談公事需要到陽臺上去接嗎?」郭玲玲說道,「還叫親愛的,你們要臉不要臉的?姓王的,你今天不把這事說清楚,這日子我們就不過了。」

老王冷漠地看著發狂的妻子,問道:「你想怎麼樣吧?」他這種無所謂的態度越發刺痛了郭玲玲,只見她面色漲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老王說道:「你……你……好啊你!」

正在這時候,門鈴聲響起來了,老王說道:「你別吵了。」

「哼哼,做了醜事怕人知道是不是?我不怕!」郭玲玲像瘋了一樣去開門,嘴裡大叫著:「讓大夥都能聽聽你的醜事,反正這日子沒法過了。」

令她沒想到的是,站在門口的正是那個「我還想飛翔」、智多星幼兒園園長程紅秋!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她大叫一聲撲了上去,十指箕張去抓程紅秋的臉,大叫著:「你這狐狸精臭婊子欺人太甚,還找上門來了!」

就在她的十指離程紅秋的臉還有0.01釐米的時候,她猛地被人拉著往後退去,緊接著兩隻大手鉗住了她的雙手,她瞪眼一看,竟是警察上門了。

握住她手的警察呵呵一笑,問道:「你這是幹什麼?」

「警察來了,來得好啊,你們幫我收拾這對姦夫淫婦!」

警察莫名其妙,但是懶得理會這種家庭瑣事,問道:「別激動別激動,老王在家吧?」

老王早已聞訊出來,看到警察上門,中間還夾著一個程紅秋,他立即明白東窗事發了。他強作鎮定,問道:「程園長,你這是怎麼了?」

程紅秋期期艾艾地說道:「我……我都說了。」

警察說道:「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老王要被警察帶走了,郭玲玲這才慌了,攔住了警察:「你們幹什麼?你們憑什麼抓我老公?」

老王說道:「你把門關上吧。」然後扭頭跟警察離開了。郭玲玲迷離著一雙淚眼,看著老王被兩個警察簇擁著離去,她六神無主了。

走到樓下,迎接老王的是兩道冷冰冰充滿憤怒的眼神,呂英林恨不得撕碎了他。他看了看呂英林,趕緊低下頭去。呂英林的妻子從車裡衝出來,也不撐傘,冒著雨跑到他跟前,伸手就是一個耳光,然後啐了他一臉唾沫。

三輛警車閃爍著警燈,冒著瓢潑大雨向郊區的七星山緩緩駛去,雨刷以最快的速度來回擺動,饒是如此,視線還是不明朗,眼前雨霧重重。大約一個多小時後,警車終於來到山腳下,山路泥濘不堪,車輪陷了進去,根本開不動了,眾人只好下車步行。

暴雨一直沒有停歇的意思,山澗裡傳來瀑布的轟鳴聲。老王和程紅秋帶領大家朝驢頭山進發,幾個人踩著泥漿艱難跋涉,時不時有人摔倒了,旁邊的人趕緊把他扶起來。大約走了二十分鐘,老王停了下來,指著半山腰一棵大樹說道:「就在那兒。」

那是一棵大松樹,樹冠高聳亭亭如蓋,夜色中彷彿一個巨獸,虎視眈眈地看著騷然它的人們。呂英林夫婦立即衝了過去,大聲喊叫著:「小翔小翔,爸爸媽媽來了,你在哪兒啊?」

警察們趕緊衝到前面去,一人問道:「你確定是在這兒嗎?」

老王說道:「是,就是這兒,這棵樹我認得。」

空中又是一個霹靂,藉著閃電的光芒,警察們看到滿山坡都挖好了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齊齊的土坑,這是為植樹造林提前挖好的坑。在那棵大樹旁邊,一隻人腳從泥土中露了出來。呂英林的老婆悲痛欲絕,她本來想衝上前去的,可是此刻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根本邁不動,她渾身綿軟無力靠在老公身上,淚水和著雨水一起流。

警察們徒手扒著泥土。泥是下午才填進去的,加上被暴雨沖刷,更是稀鬆了。正因如此,那隻腳才從泥中露了出來。也正因為那隻腳,讓警察們心生疑竇忐忑不安,因為那不是一隻小孩的腳。

只扒了一小會兒,屍體就整個被挖出來了。

呂英林的老婆先是大吃一驚,然後便開心地笑了,瘋了似的說道:「那不是小翔,那不是小翔」。她衝到程紅秋跟前,抓著她的雙臂拼命地搖晃,高興地笑:「程園長,小翔沒有死是不是?他沒死是不是?」

此刻,程紅秋早已嚇呆了,老王也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具成年男屍。

警察問道:「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