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挾屍要價

一個快遞員風流之後慘遭割喉,警方抽絲剝繭,發現竟與十多年前的一樁舊案有關,可是嫌疑人的不在場證明堪稱完美,就在警察束手無策的時候,一張開車摸奶的照片引爆了整個網路……

1.一時風流之後慘遭割喉

如果知道自己四個小時後就會被一把尖刀割喉,躺倒在城中村潮溼骯髒的巷弄裡,餘連海肯定會老老實實地回答警察的每個問題。

餘連海是一名快遞員,這幾年,快遞業發展迅猛,有白領在微博上說快遞員的工資特別高,動輒就是上萬,效益好的時候甚至有兩三萬。看到這樣的帖子,餘連海感到很無奈,快遞員的收入可能是高一些,可是他們付出的也多呀!每天早上7點半開始上班,到晚上9點半甚至十點多才下班,星期六星期天也全部上班,白領們上班是在屋裡吹空調,而快遞員呢,整個就是一非洲黑人!甚至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如果工作上遇到什麼問題了,根本別想公司會幫你解決,主管只有一句話:「自己想辦法解決,解決不了我就解決你!」總之,在餘連海看來,上層領導只會罵人只會給手下的快遞員們扣分扣錢,個個養得又白又胖像頭豬,而一線的收派員則個個是面黑肌瘦。

儘管有怨言,但是餘連海也沒辦法,怪只怪當初沒多學點本領。他至今記得技校畢業那會兒,父母託人幫他找工作,不知道轉了多少道彎,聯絡上順寧市一個公務員,結果公務員給他打電話時開口就問:「你在技校學的什麼?」

餘連海忸怩道:「其實什麼都沒學到,就是玩了兩年。」

公務員又問:「那你會什麼?」

「哎呀,我什麼也不會。」

然後公務員很不客氣地說:「等你會點什麼了再聯絡我吧。」

餘連海的確什麼都不會,最初在老家東陽江邊找點事情做,後來做不下去了,跟人跑到了城裡,終於找到了一份快遞員的工作,最初只能保證自己不被餓死,後來網購越來越紅火,他變得忙起來,也累起來了,其他快遞員都開心得合不攏嘴,他卻覺得這活太累,實在不是人乾的。

不是人乾的,他也得幹!因為除此之外,他的確不知道自己還能幹啥。難道回到東陽江邊重為馮婦再操舊業嗎?回不去了,因為生意已經有其他人在做了,容不得他插足其中。

這天傍晚,他剛剛送完一個包裹,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他以為有人要寄快遞,卻沒想到對方自稱是警察,要找他了解情況。

餘連海很警惕地問道:「瞭解什麼情況?」

「電話裡不方便談,我們見面再說吧。」

「我現在忙著呢,還有一堆包裹要送。」

「原來你是快遞員,難怪你的手機訊號一直在移動。」

餘連海明白自己已經被跟蹤了,不禁冒出了冷汗。難道東窗事發了嗎?按理說不會啊,都過去那麼多年了,這事他不聲張,還有誰會主動挑事呢?還好隔著電話,警察看不到他的表情。最後,雙方約定在一個小區門口見面,因為餘連海還要去送包裹。

蘇鏡上上下下把餘連海打量了一個遍,這是一個三十七八歲的男子,長得濃眉大眼,但是眼神卻很飄忽,心中似乎藏著見不得人的事。

蘇鏡問道:「七天前你在做什麼?」

「肯定是在送快遞啦,我差不多兩個月沒休息過了。」

「誰能證明?」

「我們公司的物流系統裡可以查到那天我都派了哪些包裹,幾點幾分簽收的都一清二楚。」

小邱說道:「你可以找人代你送包裹啊。」

餘連海說道:「我每天送一百個左右的包裹,你們可以根據包裹上的地址挨家挨戶去問,看那天是不是我送的。地址在我們的系統裡也都有。」

小邱繼續問道:「最近半個月,你都在送快遞?」

「最近特別忙,我已經一個多月沒休息過了。我說警官,你們突然問我這些問題幹什麼?我做錯什麼了嗎?」

小邱問道:「你認識餘小波嗎?」

餘連海怔了一下,而這片刻的彷徨早已被蘇鏡看在眼裡。餘連海說道:「餘小波?認識,當然認識!」

蘇鏡沉默不語,似笑非笑地看著餘連海,看得他渾身不自在。最後餘連海沉不住氣,開口問道:「你們……你們問餘小波幹什麼?」

「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們是一個村的,餘家村,在市郊,東陽江邊上。」

「七天前,你給他打過一個電話,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呀,」餘連海說道,「就是打個電話問候一下,聊聊家常。」

「你每天的工作這麼忙,還有閒工夫打電話拉家常?」

餘連海臉色漲紅,最後說道:「野百合還有春天呢,快遞員就不能聊家常?」

蘇鏡笑了,問道:「你們聊的是什麼?」

餘連海梗了梗脖子,竟然硬氣起來了,說道:「就是拉家常,什麼都沒說。」

蘇鏡依舊笑呵呵地問道:「他有沒有告訴你他拿了別人的600萬元鉅款?」

「什麼?600萬!那麼多錢他還……」餘連海剛想說什麼立即又打住了。

「他還怎麼了?」蘇鏡追問道。

「沒什麼,」餘連海說道,「他還整天哭窮。」

「他怎麼哭窮的?」

「他說他老婆在w國做生意賠本了,這些年就沒賺到錢,買房子的貸款還沒還清。」

小邱嘿嘿笑了,說道:「看來你這老鄉對你沒幾句實話呀。他老婆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房子的貸款早就還清了,這600萬是他騙來的,而之前他有沒有騙過別人我們還不清楚。」

餘連海恍然大悟,說道:「這王八蛋在我面前裝得還挺像。」

「你們最近見過面?」

「見過,」餘連海說道,「兩個星期前見過一面,在我面前裝得跟孫子似的。」

「他被殺了,」蘇鏡問道,「你知道他跟誰有過節嗎?」

「什麼,他被殺了?」餘連海驚愕地問道,「為什麼會殺他?」

「你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餘連海連連搖頭。

小邱說道:「你好像有心事啊。」

餘連海尚未答話,蘇鏡先開口了:「野百合也有春天,快遞員就不能有心事?你說是吧?」

餘連海笑成了一朵花,說道:「還是這位警官說得在理。」此時,他不會想到,這將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個笑容。和兩個警察告別後,餘連海繼續派送快件,今天的活不是特別多,到晚上7點,他就收工了,吃了碗麵條,看了看手機,見時間還早,便向劉家村深處走去。

順寧市有大大小小五十多個城中村,每個城中村都人口雜亂,由村民、市民和流動人口混合構成,這裡城市規劃滯後,「一線天」「握手樓」「貼面樓」層出不窮,而且由於基礎設施不完善,衛生條件非常差。劉家村就是這樣一個城中村,這裡街道縱橫交錯,每棟樓都骯髒鄙陋,每條巷子都汙水橫流,但是每條路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他輕車熟路地走進了一條小巷子,巷子兩側開著一家家理髮屋,每家理髮屋門口都閃爍著紫色或是粉絲的霓虹燈。他走到一家理髮屋門口,向屋裡打量一番,屋裡坐著三個女子,打扮得妖豔無比,乜斜著眼睛看了看他,便低下頭去繼續擺弄手機。第二家理髮屋門口坐著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女子,衣著樸實,但是特別熱情,見到餘連海走來,大老遠就欠身吆喝:「靚仔,進來玩玩吧,小妹都很正的。」餘連海笑了笑,站在門口打量,屋裡坐著六個女子,都自顧自地玩著手機,先前那女子喊道:「別玩了,都抬起頭來。」六個女子懶洋洋地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餘連海,其中一人還朝他吐了一口眼圈,餘連海樂了,說道:「就你了!」被他點中的女子立即露出嫵媚的笑容,湊近餘連海,他立即聞到一股香豔的味道,這味道跟理髮屋裡的黴味、城中村裡的汙水味混合在一起,產生了神奇的化學反應,餘連海不禁飄飄欲仙了。女子帶著他在城中村裡轉來轉去,最後走進一棟樓……半個多小時後,餘連海走了出來,他只覺得意氣風發渾身通泰,老闆娘熱情地招呼:「帥哥,還滿意吧?下次再來呀。」

「嘿嘿,好!」餘連海爽快地說道。

但是,沒有下次了。

走出理髮屋,餘連海走進了一條最漆黑的巷子裡,他跟人約了在這裡見面。周圍沒有路燈,遠處的燈光從兩棟握手樓中間滿溢過來,一個人似乎站在前面,影影綽綽,看不真切。餘連海看看手錶,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他遲疑著往前走,剛想開口詢問,那人先說話了:「是連海哥嗎?」

餘連海放心了,說道:「哎呀,你來了!」

「剛到。」

「東西帶來了嗎?」

「帶來了。」那人將一個信封交給餘連海,餘連海捏了捏,頓時開心地笑了。

2.快遞員死前打來了電話

蘇鏡接到報警電話的時候,正和小邱約談順寧市天通公司ceo余文。

他們拿到了餘小波的電話號碼之後,從通訊運營商處查到了他近兩個月來的通話記錄,這數百條記錄勾勒出餘小波的社交網路。走訪餘連海之後,兩人又根據通話記錄逐一核實、逐一調查,他們發現餘小波三教九流交遊廣闊,但是他風評不是很好,大部分人都說他誇誇其談、不值得信賴,還有人說他吃軟飯,靠著強勢的老婆在w國賣服裝維持著衣食無憂的生活。不過,也有人對他給予了正面評價,跟餘小波做服裝批發生意的廠商說,餘小波從來不拖欠貨款,每個季度總是按時結賬。

余文這個名字進入視線的時候,兩個人都有點吃驚,小邱疑惑道:「余文?是我知道的那個余文嗎?」

蘇鏡查到了身份證號碼,肯定地說道:「是,就是他。」

小邱說道:「這個餘小波路子真野呀,連余文都認識。」

余文是順寧市天通公司的ceo,但他不是因為這個而為人所知的,而是因為就在前不久,他被評選為順寧市十佳傑出青年,報紙、電視都有過報道,說他近年來多次捐款給全國各地災民、失學兒童、貧困大學生、殘疾人士等弱勢群體,還積極參與順寧市的民心工程,累計個人捐款近80萬元,發起籌款近500萬元。

小邱撥通了余文的電話,自我介紹之後,余文很吃驚,問道:「你是警察?」

「是。我們有幾個問題想找你當面談談。」

此時已經是傍晚六點多了,余文想了想說道:「我一會兒跟朋友還有個約會,不過事情一會兒就辦完了,我們約晚上八點如何?」

「可以。」

「我們在哪兒見面?」

「去你公司或者家裡,都可以。」

「到我公司來吧,公司樓下有家茶館。」

放下電話,小邱說道:「十佳青年就是不一樣,說話都是那麼彬彬有禮。」

忙了一天,兩人也餓了,吃了點東西就趕往余文所說的天通公司樓下的那家茶館,不過到了八點鐘,余文並沒有到,而是給小邱打來了電話,十分抱歉地說:「對不住,我大概還需要十分鐘。」

放下電話,小邱說道:「餘小波,余文,餘連海,他們都姓餘,余文會不會跟他們也是一個村的?」

蘇鏡說道:「網上沒有這方面的訊息?」

「沒有,搜了半天了也沒找到。」

過了一會兒,余文風風火火地走進了茶館,十分抱歉地說:「太對不住兩位警官了,實在是因為要處理點小事,結果還比較棘手。」

蘇鏡問道:「什麼小事,還需要餘總親自出手啊?」

「嗨!我就是個勞碌命,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要事必躬親,知道這樣不好,但總是改不了。」余文轉身招呼道,「服務員,把茶牌拿來。」

小邱說道:「餘總不要破費了。」

「就算是罰我的,遲到了,該罰。」

蘇鏡攔住了,說道:「這不用這麼客氣,我們只想問幾個簡單的問題。」

余文說道:「我正納悶呢,兩位警官為什麼突然找我。」

小邱問道:「餘小波你認識嗎?」

「認識啊,大概半個月前還給我打過電話呢,」余文問道,「怎麼了?」

「你們是什麼關係?」

「我們一個村的,餘家村,就在東陽江邊上。」

小邱說道:「你們果然是一個村的。那餘連海你認識嗎?」

「當然認識啦,也是跟我同村的。」

蘇鏡接著問道:「餘小波給你打電話說什麼?」

「也沒說什麼,就是聊聊家常。」

「你們村的人都很喜歡聊家常啊。」

「啊?是嗎?這個我倒沒留意過。」

蘇鏡說道:「我們查了餘小波的通訊記錄,發現你們的聯絡其實很少。」

余文說道:「這幾年我很少回家,跟村裡的人聯絡確實比較少,估計也沒幾個人知道我的聯絡方法。」

「那餘小波怎麼知道的?」

「打電話到我公司問的。」

「他知道你開了這家公司?」

余文笑道:「這不是前段時間被評為十佳青年了嗎?電視、報紙、網路都報道了,他看了新聞認出了我,然後便打電話到公司來找我。」

蘇鏡微笑道:「這個餘小波真重鄉誼啊。」

余文笑道:「是啊,那天他給我打來電話,我還有點吃驚呢。」

「你跟他見過面嗎?」

「沒有,本來說好了過幾天一起吃飯呢,結果後來他也沒再聯絡我。」

「你也沒聯絡他?」

「我最近也確實挺忙的,」余文說道,「國家這不是提倡‘一帶一路’嗎?這幾天跟幾個阿拉伯客戶商談開分公司的事情,那幾個鬼佬精得很,談判進展緩慢。」

小邱說道:「七天前,餘小波被人謀殺了。」

「什麼?」余文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難怪這些天他沒跟我聯絡。他為什麼被殺?」

蘇鏡觀察著余文的反應,這個年輕人大概只有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一臉的惶惑,並不像在說謊話,但是神色間卻沒有流露出一絲哀傷,不管怎麼說,餘小波畢竟是他同村人,兔死尚且狐悲呢,他怎麼反而給人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呢?正觀察間,只聽小邱問道:「七天前你在哪兒呢?」

余文說道:「我不記得了,但是我估計是在上班,最近這段時間太忙了,我不可能去幹別的。」

就在這時候,余文的電話響了起來,他看了看螢幕,說道:「餘連海電話。不好意思,我接聽一下。」他接通了電話,一邊對著話筒說話,一邊起身離開了座位,在稍遠處站定。蘇鏡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他,只聽他說道:「老餘,你知道嗎,餘小波被人殺了,警察正在我這兒瞭解情況呢……好好,有空見面聊……那就明天或者後天晚上?……好好,不見不散。」

掛了電話,余文這才走回座位,抱歉道:「不好意思,接個電話。」

蘇鏡說道:「看上去,你跟餘連海關係不錯啊。」

「一個村的嘛,肯定要相互關照一下的。」

「何不讓他到你的公司謀一個職位呢?」

「這個人啊,眼高手低,」余文無奈地說道,「他什麼都不會,只有一把子力氣能用,送快遞,也算是專業對口了。」

正聊著,蘇鏡的電話響了,同事報告他,劉家村發生了一起命案。放下電話,蘇鏡要求余文想起什麼隨時跟他聯絡。開車前往劉家村的路上,蘇鏡問道:「邱警官,你覺得余文這人怎麼樣?」

小邱沉思半晌,字斟句酌地說道:「我覺得你每次一本正經喊我邱警官的時候,都沒安什麼好心。」

蘇鏡禁不住笑了,說道:「交流一下嘛,說說看。」

小邱說道:「我覺得余文怪怪的,但是哪裡怪又說不清楚。」

「他說他跟餘連海關係很好,你相信嗎?」

「我沒有不相信他的理由。」

「如果他倆關係真的很好,那麼餘連海今天下午知道餘波被人殺了,他為什麼不打電話告訴余文這件事情呢?畢竟他們三個人是一個村的呀!」

「拜託老大,從今天下午我們找到餘連海到現在,也就四個小時的時間。你因為每個人都像你那麼八卦,還要興匆匆打電話傳播小道訊息?」

蘇鏡被他一番搶白,頓時氣短,嘟囔道:「誒,這怎麼就成八卦了呢?那你覺得哪裡不對勁?」

「反正我就是覺得不對勁,但是哪裡不對勁,我說不出來。」在小邱心中,彷彿有根線頭在他面前晃來晃去,他伸手要去抓,那線頭卻飄開了。

劉家村最陰暗逼仄的小巷子被圍了個水洩不通,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擠擠挨挨混在一起嘰嘰喳喳議論不休,時而唉聲嘆氣,時而莫名興奮,時而又驚嚇恐懼。兩人分開人群,擠進隔離帶內,一張蒼白的臉展現在兩人面前,小邱情不自禁地叫道:「餘連海?竟然是他!」

報警的是一個四十歲出頭的中年人,他租住在這個城中村裡,回家要經過這條小巷子,他拿著手電筒,看到地上躺著一個人,本以為是個喝醉的酒鬼,可是走到那人身邊的時候,卻聞到一股腥味,當時他也沒在意,從那人身上跨了過去,急匆匆地回到家。結果脫鞋的時候發現,鞋底竟然沾滿了血,他立即意識到不對勁,又趕緊來到那人身旁,拿著手電筒仔仔細細地照了一下,發現那人身下流淌著一地的血,於是馬上報警。

楊湃比蘇鏡小邱二人早一步到達現場,此刻已經進行了初步的屍檢。他蹲在屍體旁邊,說道:「死者為男性,被割喉致死,而且是一刀斃命,死亡時間就是當晚。」

就在幾十分鐘之前,餘連海還給余文打過電話,在這之後,他就被人殺了。蘇鏡抬頭看看周圍摩肩接踵的樓房,和附近看熱鬧的人群,他覺得兇手很可能就藏在附近,沒準還在觀察他們。

蘇鏡問道:「喜羊羊,他的手機在身上嗎?」

楊湃在餘連海的口袋裡翻找,很快找到了一部手機,蘇鏡接過來一按右側鍵,螢幕立即被喚醒了,而且竟然沒有開機密碼。接著,蘇鏡更驚訝地發現,通話記錄也是空白。他不是剛剛給余文打過電話嗎?

見到蘇鏡面色凝重,小邱湊了過來,問道:「出什麼問題了?」

蘇鏡把手機遞給他,說道:「你看,通話記錄是空白。」

小邱說道:「我就覺得這個余文有問題嘛,是不是?我剛才是不是告訴你了?」

「對,邱警官,你說得對。」

「余文接電話就是虛張聲勢,對著話筒自言自語。」

「可是邱警官,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而且,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我看到他的螢幕了,顯示來電人就是餘連海。」

小邱卻說道:「我還可以把你的電話號碼存成特朗普的名字,你一打我電話,別人就以為是特朗普在找我。」

「你是說,余文找了一個人,讓他在幾點幾分打電話。」

「對。」

「為什麼?」

「這我哪兒知道?我又不是余文。」

蘇鏡無奈地說道:「邱警官,你長這麼帥,說什麼都是對的。」

小邱立即給余文打了電話,表示馬上要再去找他,余文卻說他已經離開了茶館,小邱說:「那你到劉家村來一趟。」放下電話,小邱繼續說道:「餘連海、餘小波是同村的,近期相繼被殺,這不可能是巧合。」

蘇鏡問道:「你覺得同一個人作案的可能性有多大?」

小邱說道:「我剛才在得知死者是餘連海的剎那,立即想到了餘小波,而且不由自主地將兩者聯絡到一起,但是如今看來,兩人的死亡方式差別太大了,一個是被割喉,一個是被刺中了心臟。」

蘇鏡點點頭,沉吟道:「兩個人生前都給余文打過電話。」

十幾分鍾後,余文趕到劉家村,找到了蘇鏡小邱二人,問道:「兩位警官好忙啊,怎麼又有案子了?」

蘇鏡說道:「你老鄉被人殺了。」

「什麼?」余文瞪大了眼睛,問道,「哪個老鄉?」

小邱說道:「跟你同村的餘連海。」

余文先是吃驚地張大了嘴巴,繼而笑了起來,說道:「不可能,你們一定是弄錯了,剛才他還給我打過電話呢。」

小邱說道:「餘總可以把手機拿出來看看嗎?」

余文二話不說就把手機掏了出來,翻出通話記錄,說道:「你看,這不是餘連海的名字嗎?」

小邱說道:「你撥一下試試。」

余文立即撥打餘連海電話,不一會兒就通了,餘連海的手機在小邱手裡響了起來。余文說道:「看,我沒騙你們吧。」

小邱卻越發疑惑了,問道:「你不是說你跟餘連海很熟嗎?」

「是啊,我們一個村的,能不熟悉嗎?」

「但是餘連海卻沒有存你的電話號碼。」

余文疑惑道:「不可能啊,我看看!」他伸出手去,但是小邱卻沒把手機給他,余文只好說道,「邱警官,他的通話記錄為什麼是空白的?」

餘連海的通話記錄是空白的,蘇鏡和小邱一時無法這是為什麼?難道是兇手把通話記錄刪除了嗎?這就說明兇手想掩飾什麼。可是,把他手機扔掉、毀掉,不是更直接嗎?而且,如果想隱藏通話記錄,即使扔掉手機也是辦不到的,因為警方可以去通訊營業廳查到。那麼,兇手到底想幹什麼?

小邱問道:「餘總,餘連海剛才給你打電話說什麼?」

余文說道:「也沒什麼,就是跟我約個時間見面聊聊。」

「你們平時聯絡多嗎?」

「我們最近剛剛聯絡上,所以也算頻繁吧,經常打個電話什麼的。今天傍晚我們還聯絡過,也沒別的事,就是閒聊。」

小邱立即問道:「傍晚剛打完電話,晚上接著又打電話?你們不會戀愛了吧?」

余文笑了:「邱警官,你真會說笑話。」

蘇鏡問道:「你是否知道餘連海和餘小波得罪過什麼人?」

「不知道,」余文說道,「我們最近才聯絡上的。」

「以前呢?在村裡的時候。」

余文直搖頭,說道:「沒有,應該沒有。」

兩人也問不出什麼了,就讓余文先走了。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小邱喃喃低語:「我還是覺得這個余文有問題。」

蘇鏡問道:「邱警官,敢問高見?」

「我們下午找了餘連海,告訴他餘小波被謀殺了。傍晚,餘連海給余文打了一個電話,余文說他們就是閒聊。他們都有空閒聊了,餘連海竟然沒告訴他餘小波被謀殺的事?」

蘇鏡沉著地說道:「可能是怕有些警察說他八卦吧!」

小邱看了看蘇鏡,說道:「頭兒,我們可以嚴肅點兒嗎?」

3,骯髒的生意

第二天,蘇鏡和小邱來到通訊營業廳,調取了餘連海近兩個月的通話記錄,結果發現餘連海是在三個星期前才跟余文頻繁聯絡的,在此之前,兩人幾乎絕緣。他們又翻出了餘小波的通話記錄,結果是一樣的。而餘小波和餘連海只見,之前偶爾會有聯絡,但是很少,三個星期前,聯絡才頻繁起來。

蘇鏡說道:「要搞清楚他們三個人的關係,我們或許應該去趟餘家村。」

餘家村位於東陽江畔,風景優美,吸引了很多人前來遊玩,尤其是到了週末,更是車水馬龍,河沿岸的十幾家餐館,家家都是生意興隆日進斗金。蘇鏡將車停在一家餐館門口,說道:「這家的魚做得不錯。」

小邱說道:「頭兒,你路子真野,這麼遠你都能吃到。」

蘇鏡說道:「幾年前調查一宗連環謀殺案,在這家館子吃過飯。」

「為什麼沒有我?」

「那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

小邱氣得直瞪眼,不過隨後也想起來了,那時候自己在休產假。

餐館老闆姓黃,見到客人上門,立即春風滿面地迎上前來,唱個喏,說道:「老闆,吃點什麼。」

蘇鏡說道:「老闆什麼老闆,不認識了?」

黃老闆定睛一瞧,說道:「哎喲,原來是老朋友了,快,裡面請。」

兩人走進餐館,小邱在蘇鏡耳邊嘀咕:「其實,人家早就不記得你了。」

蘇鏡白了他一眼,高聲問道:「黃老闆,還記得我嗎?」

「記得,記得,」黃老闆連聲說道,「怎麼會不記得?」

小邱問道:「那你知道他是幹什麼的嗎?」

黃老闆爽朗地一笑,說道:「不管幹什麼的,都是我的衣食父母。」

小邱乜斜著看了蘇鏡一眼,眼神里竟是嘲笑、譏諷。蘇鏡說道:「東陽江上有門生意,比打漁還賺錢,幾年前,我來調查過此事。」

只聽「啪」一聲,正往餐桌上擺放餐具的服務生,失手打落了一個碟子,他忙蹲下身去收拾碎片。黃老闆沒理他,一拍腦袋,說道:「哎喲,蘇警官!你看我這腦子,真是糊塗了,難怪剛才見你那麼眼熟呢,可是名字就在嘴邊,轉也轉,就是想不起來。」

蘇鏡說道:「黃老闆是貴人多忘事啊。」

黃老闆說道:「兩位警官是特地來吃魚的,還是來公幹?」

「當然是公幹啦,」蘇鏡說道,「順便嚐嚐黃老闆的手藝。」

黃老闆說道:「上次你來的時候,東陽江大旱,蘇警官沒吃好,今天一定讓蘇警官吃個痛快。」

蘇鏡問道:「這些年還有人做那種缺德生意的嗎?」

黃老闆說道:「自從那個案子破了之後,這種事情就少了,政府統一成立了屍體打撈隊,當然也收費,不過沒以前那麼離譜了。」

服務生收拾了一堆的碎片,離開了。小邱問道:「什麼屍體打撈隊?」

黃老闆說道:「原來這位警官還不知道?每年夏天都有人到東陽江游泳,每年也都會淹死幾個人,就有些人搞打撈公司,專門靠打撈死人屍體發財,以前一具屍體最多要三千塊呢。」

小邱不禁咋舌:「這麼貴?」

「真是傷天害理啊!」

蘇鏡點了一條三斤重的大青魚,開始給小邱講起幾年前的案子。「十幾年前,幾個爛仔成立了一個打撈公司,專門靠撈死人賺錢。有一年,他們挾持了一個大學生的屍體漫天要價。後來,此時鬧得沸沸揚揚,這家黑公司也解散了,幾個人到城裡打工。十幾年後,大學生的朋友找到了他們,開始殺害他們。」

「全殺了嗎?」

「殺了三個人,」蘇鏡說道,「還有一個人逃脫了。」

「可惜,可惜。」

「逃脫那人曾經是你嫂子同事,順寧電視臺記者。」

服務生端上來一盆水煮魚,滋滋啦啦冒著香氣,他小心翼翼將盆擺正,回手時,又不小心把小邱面前的茶杯帶到了地上。黃老闆見狀,也沉不住氣了,說道:「你今天是怎麼回事,魂不守舍的?」

服務生低頭欠身,忙不迭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蘇鏡抬頭看了看服務生,眉頭不禁鎖了起來,繼續對小邱說道:「那個記者以為自己殺人了,其實並沒有。而他小時候做的壞事,也已經沒人追究了,但是他就這麼人間蒸發了。我懷疑,他一定是心懷愧疚,所以再也不敢拋頭露面了。」

小邱說道:「頭兒,你跟我說話的時候,可以不要一直盯著別人說話嗎?」

蘇鏡說道:「不要自作多情,我沒跟你說話,我在跟白石冰說話。」

服務生渾身打個寒顫,急忙要離開,蘇鏡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說道:「白石冰,沒想到你躲在這裡。」服務生的確是白石冰,當年他以為自己打死了石運來,加上自己小時候做的壞事昭彰於天下,於是他匿跡潛蹤躲了起來。但是蘇鏡沒想到,他竟然躲到了東陽江邊。黃老闆湊了過來,說道:「原來你小子就是當年那個娃娃呀!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白石冰垂頭不語,黃老闆繼續說道:「其實我一直覺得這小子奇奇怪怪的,因為他經常到東陽江邊做救生員,而且是不收錢那種,也幫人免費打撈屍體。我還說呢,這小子簡直是聖人啊!」

白石冰說道:「我只想補過。」

蘇鏡說道:「你雖然沒有殺死石運來,但畢竟也是殺人未遂,希望你能主動投案自首,把自己的罪贖清了,也可以重新做人。」

白石冰嘆口氣,說道:「好,我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