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這個早就發現了,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你還記得三個月前那具無名男屍嗎?」
「怎麼了,」蘇鏡立即來了精神,「知道是誰了?」
「不知道,」楊湃說道,「男屍身上有幾根不屬於他的頭髮,你還記得嗎?」
「怎麼啦?」
「關華手中的頭髮跟無名男屍身上那幾根來歷不明的頭髮,dna資訊百分百一樣。」
「什麼?」蘇鏡幾乎是吼出來的,嚇得小邱吃驚地看著他。
但是楊湃卻不理他了,說道:「我說完了,我要繼續工作了。」
蘇鏡還想多問幾句,但是楊湃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蘇鏡嘟噥道:「這個‘死羊羊’!」
小邱問道:「頭兒,你一驚一乍的,失心瘋了嗎?」
蘇鏡故作威嚴,說道:「怎麼跟領導說話的?」
小邱笑了,說道:「頭兒,你嚴肅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蘇鏡放棄了道貌岸然,說了楊湃的發現,小邱興奮起來,說道:「也就是說,如果把這個兇手抓了,我們就能破兩個案子了。」繼而又疑惑起來,彷彿自言自語:「關華跟那個無名男屍有什麼關係呢?」
蘇鏡說道:「想是想不明白的,按部就班,繼續調查。」
車禍中遇難的司機四十多歲,叫陽立鵬,開出租已經十多年了,家中有個上初中的兒子,妻子身體不是很好,常年「泡」在藥罐子裡,稍微乾點重活兒就累得直喘粗氣,這麼多年來,她一直沒有工作,陽立鵬一個人養活著一家人。有了95萬元的賠償款,家裡的經濟條件立即得到了明顯的改觀,蘇鏡見到陽立鵬的妻子時,只見她病懨懨的,彷彿手無縛雞之力,根本不可能對關華實施割喉並拋屍河中,而且她有著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那天我在洗臉。」她說。
蘇鏡到她說的美容店做了調查,果然如此。
陽立鵬的兒子呢?雖然小男孩只是上初中,但是天知道現在有些初中生有多壞。所以小邱也沒放過,到學校暗中調查了陽立鵬的兒子,老師們反應小男孩最近作息規律很正常,情緒波動也不大,種種跡象表明,他正從喪父之痛中走出來。
最後,兩人把懷疑的目光轉向了朱海英,因為一個司機莽撞開車的緣故,他一次性賠付了285萬元,朱海英會不會把怒火轉移到高錚母親的頭上?不過兩人又覺得,這種想法實在太牽強,因為在一審判決之前,朱海英就已經將285萬元賠付到位了。對一個房地產商來說,285萬元實在是九牛一毛,無非是兩套房子的價錢,而且還不是中心城區的。
但是,最後有一條線索還是把兩人引向了朱海英,他們調閱了關華生前一個月的通話記錄,其中一個電話打得比較多,關華在報警電話之前還打過一次,而這個手機號碼也是實名登記的,機主正是朱海英。
3,「朱」絲馬跡
朱海英在生悶氣。
老話講,你如果上輩子欠錢不還,債主就會投胎做你今生的兒子,早晚把你的家產敗光;如果你上輩子有恩於人,那人也會投胎做你的兒子,不過會是你的好兒子,將你的事業發揚光大。朱海英經常用這個老話來開導自己,每每對著兒子朱文浩感嘆:「你氣死我了,我肯定是上輩子欠你的。」
朱海英的房地產生意做得很大,全國很多城市都有他的樓盤,事業如日中天,偏偏兒子讓他不省心。52歲的時候,朱海英梅開二度,娶了一個25歲的妻子,生下一個寶貝兒子,取名朱文浩。老來得子,朱海英自然樂開了懷,視為掌上明珠,什麼事情都由著兒子的性子來,逢人就誇兒子有多麼了不起。兒子從什麼時候開始走上歪路的,他可能已經不記得了,小時候打個架,他覺得那是兒子頑皮,後來打群架了,他覺得兒子有凝聚力,有那麼多死黨幫他打架,可是再後來,兒子竟然涉嫌強姦了,他這才著急了,趕緊想盡辦法擺平了……從那之後,他終於意識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開始要管教兒子了,可是兒子正處叛逆期,根本不服管教,甚至放出狠話來:「我要離家出走!」
離家出走!
這簡直成了兒子的殺手鐧,每次使出來,朱海英都立即乖乖就範,生怕寶貝兒子真的離家出走了。
昨天,朱文浩又跟人打群架了,起因竟然是酒吧裡有個人多看了他幾眼,大致情形是:「你瞅啥?」「瞅你咋滴了?」……然後就打起來了,朱文浩糾結一夥人把那人的腿打斷了。對方報了警,朱海英趕緊託關係、找門路,人大代表、政協委員、派出所長、公安局長,各路神仙都找遍了,終於擺平了此事,他只賠了20萬元。
但是沒想到,今天,這個不肖子又到公司找到了他,開口要兩萬塊,說要給朋友過生日。
「你馬上就要高考了,能不能收收心啊?」
「你不是準備讓我出國留學嗎?」
「我上輩子到底欠了你多少錢啊?」
「哎呀爸爸,我會好好讀書的,這次是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朱海英嘆了口氣,還是給兒子遞去了兩萬塊,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他長吁短嘆,拿兒子,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兒子走了沒多久,前臺打來電話,說是有警察找,他本以為是朱文浩昨天打架鬥毆的事又有什麼波瀾,沒想到來的是兩個刑警。
蘇鏡開門見山直奔主題:「高錚是你公司的司機吧?」
「是,他已經入獄啦。」
「他的母親關華你認識嗎?」
「認識。」
「高錚入獄之後,關華經常跟你聯絡,你們都聊什麼?」
「還能聊什麼?肯定要想方設法讓高錚少判幾年啦。」
「三天前的早晨,她給你打過一次電話,之後就被人殺了。你們聊了什麼?」
朱海英說道:「我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一審判決下來之後,她突然打電話給我賠禮道歉,說她兒子給我添麻煩了,說什麼我是她家的恩人……哎呀,反正很無聊的。」
「她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三個受害者,每家賠償95萬元,高錚哪有錢啊?都是我賠的。」
小邱說道:「按照法律規定,你作為機動車的所有人,也理應賠償。她為什麼要謝你?」
「她一個婦道人家,什麼都不懂嘛!以為我真是什麼恩人似的,其實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
蘇鏡問道:「後來呢?」
「什麼後來?」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你們沒見面?」
「沒有。」
「當時你在哪兒?」
「我就在公司。」
蘇鏡盯著朱海英看了半晌,突然說道:「朱總,你右耳耳垂怎麼破了?」
朱海英摸了摸耳垂,說道:「不知道,可能是被蚊子咬的吧。」
蘇鏡笑了笑,沒再說話。離開一帆房地產公司之後,蘇鏡問道:「小邱,談一下你的看法。」
小邱立即說道:「這個朱海英有問題。」
「哪裡有問題,耳朵破了?」
「不,耳朵破了只是小事,關鍵是他回答問題的時候露出了馬腳。」
蘇鏡讚許地看著他,說道:「說說看。」
「其實呢,他的所謂馬腳就是太天衣無縫了,感覺每句話都無懈可擊,但是連起來就有問題,」小邱條分縷析地說道,「關華被人殺了,這個訊息還沒有傳開吧?當你說起關華被殺了的時候,他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非常鎮定地回答了你的問題,感覺他早就知道了這件事,誰告訴他的?」
蘇鏡說道:「不錯,我們的邱警官有進步。現在,我們再去會會高錚。」
當聽說母親生前給朱海英打過電話,高錚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驚疑地問道:「怎麼?我媽真的跟他聯絡了嗎?」
「是,」小邱複述道:「朱海英說,你母親向他賠禮道歉,說你給他添麻煩了。畢竟他替你賠了將近三百萬。」
高錚叫道:「他說謊!我媽不可能跟他賠禮道歉!」
蘇鏡問道:「為什麼?」
高錚猶豫了,說道:「沒……沒什麼。」
蘇鏡說道:「我們現在懷疑朱海英殺了你母親,但是一來沒有證據,二來不知道他的動機何在。」
高錚疑惑道:「你們懷疑他?難道真的是他?」
小邱說道:「你母親右手食指斷裂,生前應該跟兇手發生過搏鬥,而今天我們發現朱海英的右耳垂破了。」
高錚恨恨地說道:「是他,就是他,我知道了,就是朱海英殺了我媽。」
「你憑什麼這麼說?」蘇鏡問道。
高錚沒有直接回答蘇鏡的話,而是說道:「我沒有酒駕,我沒有撞人,我是替人頂包的。」
高錚一句話,震驚了蘇鏡和小邱,兩人頓時愣住了,小邱問道:「你是什麼意思啊?」
高錚說道:「我是朱海英家的司機,他有個兒子,名叫朱文浩,今年18歲,我跟他關係挺好的,平時經常在一起玩。三個月前的那個晚上,我開車送他去夢露酒吧喝酒,第二天凌晨,朱文浩堅持要自己開車,他說他要去一個女孩家,不能讓我送,顯得他沒本事。我勸了幾句勸不住就沒管他,然後我便回自己家了。可是我還沒到家,他就打來了電話,說出事了。我立即趕過去,發現一輛計程車已經嚴重損毀,車內三個人渾身是血沒有動靜,朱文浩的跑車車頭癟了下去,他哭喊著問怎麼辦怎麼辦,我就說你趕緊跑吧,就說是我開的車。」
「你主動要求替他頂包?」
「是。」
「為什麼?」
「當時我也是頭腦發熱,覺得他雖然已經18歲了,但畢竟還是個孩子,不能讓他因為這件事就把前程毀了。而且,他平時對我確實挺好的,知道我媽病重,還經常去探望我媽,他從來沒把我當他家的司機看,而是把我當朋友。」高錚繼續說道,「過了一會兒,朱海英也來了,聽說我願意替他兒子頂罪,他很開心,說不會虧待我。那時候我已經冷靜下來了,覺得撞死三個人可能會判得比較重,我猶豫是不是真的要替朱文浩頂包。這時候,朱海英看出我開始猶豫,立即說:‘我知道你母親得了尿毒症,需要一大筆錢治療,如果你能幫文浩這次,你母親的住院費就包在我身上了。’我當時就心動了,立即答應了他,如果沒有錢,我母親的病就治不好。」
小邱問道:「他給你多少錢?」
「一百萬。」
小邱咂咂舌,說道:「不是個小數目。」
蘇鏡卻微微笑道:「你的故事很精彩,可是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你沒有證據證明自己是在頂包,因為那天晚上趕到現場的時候,就是你坐在車裡,而且渾身酒氣。」
高錚說道:「這事很簡單。朱海英讓我坐進跑車,然後立即給我灌了兩瓶啤酒,所以等警察來的時候,我就是肇事司機了。」
小邱說道:「可惜的是,你沒有證據。」
高錚卻兩眼放光,急切地說道:「我有!那天晚上我在夢露酒吧門口將朱文浩送上車,然後自己用‘滴滴出行’叫了一輛網約車回家,半路上接到電話,便馬上掉轉車頭趕往事故現場。你們手機裡有‘滴滴出行’嗎?」
小邱說道:「我有。」
「你登入我的賬戶,」高錚說道,「使用者名稱就是我的手機號碼,你們是知道的。密碼是gz9613043。」
小邱登入了高錚的帳號,檢視「我的行程」,找到了三個月前的那個凌晨,高錚果然有一筆快車訂單,顯示出發地正是夢露酒吧,目的地是高錚家,司機姓陸,開的是一輛銀色比亞迪f6。
蘇鏡皺著眉頭問道:「那你為什麼懷疑朱海英殺了你母親呢?」
「我媽特別瞭解我,她知道我開車的時候是滴酒不沾的,所以我頂包之後,她經常到看守所來問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後來我拗不過她就告訴了她實情,她立即要求我說出真相,不要替人背黑鍋。可是我問她:‘你還記得朱文浩嗎?他經常來看望你,他還是個孩子,他和他爸對我都不錯,我只有這樣才能報答他們了。’我媽猶豫了,又問我會判幾年,我說大概會判五六年,一眨眼就過去了,如果表現好還能提前放出來。我媽這才不再堅持。」
小邱插嘴問道:「那朱海英為什麼還要殺害你母親呢?」
高錚說道:「一審宣判之後,母親來找我,她說沒想到會判這麼重,她本來以為只有五六年呢,卻沒想到是十五年。她說朱海英的錢我們不要了,她的病也不治了,她說一定要翻案,她不忍心讓我坐十五年的牢。不管我怎麼勸她,她都不聽,還說會提前跟朱海英說一聲。我懷疑他就是因為這事把我媽殺害了。」
小邱疑惑道:「為這事應該不至於殺人吧?」
蘇鏡卻說道:「你想想這些年,朱海英為他兒子擦了多少次屁股?這個兒子是他的掌上明珠啊,為了這顆明珠,我覺得他做出什麼事都不稀奇,包括殺人。」
離開順寧監獄,小邱又開啟了滴滴出行,高錚的帳號登入著還沒有退,他按了訂單旁的電話標誌要跟司機聯絡,但是系統提示「訂單超過24小時,為您聯絡客服。」再按確定,顯示了滴滴出行的客服號碼。這種事情,通過客服電話是說不清楚的,沒辦法,兩人只好來到滴滴出行在順寧市的辦事處,出示證件,說明來意之後,終於拿到了陸司機的電話。
接到警察的電話,陸司機很意外,不過聽說警察要調查三個月前那宗慘烈車禍,他又很興奮,隔著電話就喊起來了:「我就說嘛,這事怎麼可以這麼稀裡糊塗就過去了呢!」
陸司機很主動,開車到了警局門口,小邱很熱情地接待了他,把他請到會議室裡,端茶送水,就像敬奉貴賓一樣,陸司機不免侷促起來,一會兒摸摸鼻子,一會兒捏捏耳朵。蘇鏡說道:「陸師傅,您剛才好像話裡有話呀。」
陸司機說道:「前兩天我看新聞了,說是三個月前那起車禍的肇事司機被判了15年,可是那個‘高某’根本就不是肇事司機。」
「為什麼這麼說?」
「我記得太清楚了,我在夢露酒吧門口接上他,他本來是要回家的,半路接了一個電話之後就告訴我不回家了,讓我立即掉頭,要去龍泉路。然後就看到那起慘烈的車禍現場了。」
「你看到肇事司機了嗎?」
「沒看清楚,只知道是個年輕人。我本來還想再看一會兒,可是又來了一個訂單,系統直接派給我的,我不能不去,所以就走了,後面發生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被判刑15年的高某肯定不是肇事司機。」
陸師傅的話印證了高錚的證詞,蘇鏡又帶著小邱趕到順寧市高階中學,可是朱文浩竟然不在,老師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一個女生不屑地說:「他肯定又是打遊戲去了。」
二人立即搜尋學校周邊的遊戲廳,終於找到了正埋首苦戰的朱文浩。小邱拍了拍朱文浩的肩膀,但是朱文浩沉浸在遊戲中,沒有回頭,只是著急地問了一嘴:「什麼事?快說!」
小邱說道:「暴露了。」
「什麼暴露了?」
「你撞死人的事。」
朱文浩並沒有蘇鏡和小邱預想中的那種震驚的表情,反而繼續打著遊戲,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不是已經擺平了嗎?」
「治尿毒症,那點錢不夠。」
「那就跟我家老頭子要吧,別煩我。」
蘇鏡繞到後面,將朱文浩遊戲機的電源線拔了,朱文浩暴跳如雷:「你們想幹什麼?想打架嗎?」一邊說著一邊掄起了拳頭,小邱抓住他的右手,輕輕一擰就將他掀翻在地上。
蘇鏡蹲到他跟前問道:「三個月前的車禍,你才是真正的肇事人吧?」
朱文浩答道:「是又怎麼樣?我爸是朱海英!」
小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說道:「我還以為你爸是什麼剛呢。」
控制了朱文浩之後,兩人來到一帆公司。他們沒有直接去找朱海英,而是找到了保衛科,要求調閱監控錄影,結果發現沒有關華遇害那天的監控影片。
蘇鏡問道:「這天的影片哪裡去了?」
保安隊長說:「裝置檢修,所以沒有拍到。」
蘇鏡說道:「我看一下登記表。」
保安隊長沒想到蘇鏡會來這麼一手,但事已至此也沒辦法,只好把裝置檢修的登記表拿了出來。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蘇鏡看了一眼之後,冷笑道:「那天根本沒有檢修,說,到底怎麼回事。」
「哎呀,我也不清楚。」
小邱說道:「你的老闆可能涉嫌殺人,你打算包庇他嗎?」
保安隊長立即慫了,說道:「朱總讓我把那天的影片刪除了。」
兩人來到朱海英辦公室,正巧他在會客,秘書問:「我通知一下朱總?」
蘇鏡擺擺手,說道:「不用,正好有事問你。」
秘書頓時面露難色,蘇鏡敏銳地發現了,呵呵笑道:「怎麼,朱總給你下了封口令?」
「沒有,沒有。」秘書的臉紅了。
「沒什麼難為情的,」蘇鏡說道,「剛才保安隊長也跟我撒謊,你們朱總把那天的監控影片刪除了。」蘇鏡掏出一張關華的照片,扔到秘書眼前,說道,「這是高錚的母親,她被人割喉殺害之後扔進了東陽江裡。如果你不想包庇嫌疑人的話,你就告訴我,那天關華有沒有來過你們公司,有沒有找過朱海英?」
秘書的臉色越發漲紅,她恐懼地看了看蘇鏡,又看了看關得嚴嚴實實的朱海英的辦公室,左右為難,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就在這個時候,房門開啟了,朱海英走了出來,說道:「小張,不要為難了,還是我來說吧,那天關華來找我了。」
蘇鏡笑道:「朱總真是快人快語。」
「你們把我兒子都抓了,還說什麼風涼話?」
小邱說道:「這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朱海英說道:「蘇警官,只是說個小謊,犯不著什麼‘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吧?」
蘇鏡問道:「朱總為什麼說謊?」
朱海英說道:「當然想盡量把自己撇清啦,這不是一般的案子,這是殺人案,我以及一帆公司都不願意扯上這種事,這會影響我們聲譽的。」
蘇鏡連連點頭,說道:「朱總說得很有道理,不過您一定不知道關華死前雙手亂揮,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竟然揪下來兇手的幾根頭髮。」
蘇鏡說完怔怔地看著朱海英,朱海英面無表情地看著蘇鏡,過了半晌,突然一笑,說道:「這就好,這樣你們抓捕兇手就方便多了。」
蘇鏡打心眼裡佩服朱海英,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要抓捕這隻老狐狸,看來只能拿出實打實的證據了。
蘇鏡說道:「朱總,方便採集一點血液嗎?我們回去比對dna。」
朱海英尚未答話,小邱已經走上前來,從包裡掏出一個針頭和一個試管。朱海英見到這陣仗,呵呵一笑,說道:「兩位警官早有準備啊!來,抽吧!」說完,伸出了胳膊。
4.殺人滅口,一錯再錯
只要還有一線生機,朱海英就絕不會自毀長城。但是他也知道,如果關華手裡真的握著自己的頭髮,那他就沒有退路了。蘇鏡和小邱走後,朱海英一直在回憶那天傍晚的情景。他從關華身後一把抱住她,關華情急之下雙手亂抓,劃破了他的耳朵,當時他沒覺得疼,事後才發現耳朵被抓破了,如果關華手裡有頭髮的話,也應該是那時候抓下來的吧?
但是,誰知道蘇鏡是不是在詐自己呢?
他的希望在兩天後落空了,蘇鏡和小邱笑嘻嘻地敲響了他辦公室的門,手裡拎著一副明晃晃的手銬,看看窗外,幾輛警車耀武揚威地閃著警燈停在樓下。看來,關華真的抓住了自己的頭髮,這下在劫難逃了。朱海英呵呵一笑,說道:「蘇警官,沒必要這麼大陣仗吧?」
蘇鏡將手銬往桌上一扔,自己坐在了朱海英對面,隔著辦公桌沉著地看著他,問道:「為什麼殺人?」
「那天上午她來找我,說她的病不治了,錢也不要了,她不想高錚坐牢十八年。不管我怎麼勸她,她就是不聽,我這是第一次遇到金錢買不到的東西。但是,我那小兔崽子才18歲啊,怎麼可以去坐牢呢?所以,我只好殺了她。」
「你是怎麼辦到的?」
「她說要去派出所報案說明情況,我請求她看在我待高錚不薄的面子上緩一緩,我說我要安排兒子出國躲躲,等我安排好了,她再去報警也不遲。她同意了。當天晚上,我約她在東陽江邊談談,她答應了。我殺了她之後,把她拋到東陽江裡,除了高錚,她沒有別的親人了,所以不會有人報警她失蹤了。但是沒想到,她的屍體那麼快就浮起來了。」朱海英拿起桌上的手銬,自己戴了上去,嘆息一聲說道:「子不教,父之過。那個小孽畜就是催命討債來的呀。朱文浩跟這事沒有關係,他根本不會知道為了他,我這個爸爸都做了些什麼。」
蘇鏡又遞過去一張照片,問道:「朱老闆,這個人認識嗎?」
照片上是一個面容損毀嚴重的男子,朱海英看了一眼說道:「都這樣了,讓我怎麼認啊?」
「你沒有殺他?」
朱海英怒道:「蘇警官,你不會也想讓我替人頂罪吧?別把什麼屎盆子都往我頭頂上扣。」
蘇鏡不急不慢,繼續說道:「三個月前,幾個調皮的小孩捉迷藏,結果躲到一口枯井裡,結果把他們嚇壞了,你猜他們看到了什麼?一具屍體!跟關華一樣,屍體上也有一些來歷不明的頭髮……」
朱海英笑了笑,說道:「也是我的?」
「朱老闆真聰明,被你猜中了。」
「我不認識那人,我都不知道他是誰,我為什麼要殺他?」
小邱問道:「頭髮的事你怎麼解釋?」
朱海英說道:「或許是……理髮師乾的?」朱海英冷笑一聲,昂然走了出去,對守在門口的警察說道:「帶我上車。」
蘇鏡看著朱海英的背影,也只能苦笑一聲。小邱說道:「他怎麼不說關華手中的頭髮也是理髮師放的?」
「因為殺關華,他有動機。殺那個無名男屍,我們沒有查到動機。我們光靠幾根頭髮,的確沒法定他罪。」
朱海英被帶上了警車,同一天,朱文浩被警察從一個網咖裡揪了出來帶走了,當時他嗷嗷叫著:「放開我,我爸是朱海英!」
順寧監獄裡,高錚泣不成聲。
雖然朱文浩已經被拘留,但是調查、取證、開庭、審判等一系列程式還要走,何況高錚也犯了偽證罪,所以他一時半會也出不來,依然關在順寧監獄。蘇鏡和小邱再一次找到了他,高錚問道:「兇手抓到了嗎?」
小邱說道:「就是朱海英。」
高錚立即大哭起來,不停地叫著:「媽媽,對不起啊,媽媽,我不該給人頂罪啊,媽媽,你原諒我吧……」
蘇鏡和小邱側目相視,剛準備起身離開,卻見高錚瞪著一雙血紅的眼,咬牙切齒地說道:「我要舉報朱海英。」
小邱以為他失心瘋了,說道:「朱海英已經被抓了。」
高錚卻說道:「不,他還殺了另外兩個人。」
蘇鏡剛剛離開座位的屁股重又坐了下去,問道:「誰?」
「車禍發生之後,我接到朱文浩電話趕到現場,後來朱海英也來了,他讓我坐進駕駛室,留下指紋和頭毛。就在這時候,那輛被撞得四輪朝上的計程車,車門突然開了,司機血淋淋的胳膊伸了出來……他拼命地往外爬,還絕望地看著我們,希望我們伸出援手。朱海英卻命令我,撞死他,撞死他!」
「啊?」小邱驚叫道,「你撞了?」
「我不敢撞,我可以替他兒子頂罪,但不能殺人,看到我不聽話,朱海英一把將我拉下車,他坐進車裡,開著車再次撞向計程車,計程車在路上又滾了兩圈,計程車司機就徹底死了。朱海英說,如果司機活著,就會暴露頂包的事。」
蘇鏡問道:「另外一個人呢?你不是說他殺了兩個人嗎?」
高錚眼神迷濛地說道:「朱海英撞死計程車司機後,剛準備和朱文浩一起離開,就聽附近草叢裡突然傳出‘啊’的一聲大叫,然後一個人大呼小叫地跳了出來,嘴裡喊著‘蛇,蛇,蛇’。」
草叢裡突然竄出一個人來,朱海英、朱文浩和高錚三人大驚失色,尤其朱海英,他本以為事情都已經辦得妥妥帖帖的了,誰知道半路竟殺出一個程咬金來?如今已經不是肇事頂包那麼簡單了,他還故意撞死了一個人!不知道這個草叢中的人什麼時候來的,他都看到了什麼。
高錚疑惑地看著草叢中竄出來的人,只見他一臉驚惶,驚懼地看著面前的三個人。奇怪的是,這個人竟然光著腳,穿著一身病號服,頭髮亂糟糟的。
朱文浩問道:「你在幹什麼?」
那人慌里慌張地說道:「蛇,草叢裡有蛇,爬到我腳上了。」
朱海英逼上前去,問道:「你看到什麼了?」
那人說道:「我不是精神病,我沒有病!我是被姦夫淫婦陷害的!」
此話一齣,三個人更是莫名其妙,面面相覷,朱海英繼續追問道:「你到底看到什麼了?」
那人看了看四輪朝天的計程車和橫在馬路中間的跑車,然後拼命地搖頭,說道:「我什麼都沒看到。」
朱海英冷笑道:「你在這兒藏了多久了?」
「我……我剛來,一條蛇就爬到我腳背上了,我真的什麼都沒看見。我……我……我走了。」
那人轉身要走,朱海英還沒來得及阻攔,只聽遠處有人在喊:「剛才有一個好像就是從這邊走的,我過去看看。」
另外一人應道:「好好找找,我到那邊看看。」
男子立即張皇失措起來,朱海英嘿嘿笑道:「他們是在找你吧?」
男子停住腳步,病急亂投醫,說道:「救救我,我不是精神病!」
朱海英說道:「我知道,我知道,快,到我車上來!我帶你離開這裡。」
男子立即跟隨朱海英走過去,朱海英將他按進車裡,說道:「高錚,你留下來處理事故,文浩,你跟我走!」
朱文浩問道:「爸,你為什麼讓我坐我們車?」
朱海英說道:「我不能冒險,你絕不能進監獄。」
蘇鏡問道:「你並沒有看到他殺人?」
「沒有,但是我知道他準備幹什麼。」
蘇鏡給同事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傳一張馮建谷的照片來。同事沒一會兒就把照片發來了,高錚看了一眼,說道:「就是他。」
蘇鏡問道:「你知道朱海英把屍體丟到哪裡去了嗎?」
「不知道,後來我沒再問這事。」
蘇鏡和小邱立即來到看守所,提審朱海英,此時的朱海英早已經沒有之前的容光煥發,而是一臉疲態、落寞,一見到蘇鏡,兩眼立即放光,著急地問:「我兒子怎麼樣了?找人頂罪,不關他的事,都是我的主意,我的主意呀!」
蘇鏡說道:「朱老闆,把你兒子的事先放放,我們來談談馮建谷的事吧。」
「馮建谷?」朱海英疑惑地問道,「誰是馮建谷?」
「這個馮建谷也真是可憐,稀裡糊塗地被老婆關進了精神病院,又稀裡糊塗地被人殺了,殺他的人竟然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蘇鏡將無名男屍的照片遞了過去,說道:「就是之前跟你說的這個無名男屍呀,他就是馮建谷。高錚什麼都說了,三個月前在車禍現場,司機本來沒有死,你開車撞死了他。為了掩飾罪行,你還殺了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人,就是這個馮建谷。」
「什麼?高錚跟你說的?」朱海英恨恨地說道,「真是中山狼,他怎麼可以這麼信口雌黃呢?」
蘇鏡笑道:「人證,有高錚;物證,有頭髮;殺人動機也有了。朱老闆,你準備怎麼翻盤?」
朱海英的心理防線被摧毀了,無精打采地說道:「朱文浩跟這事沒關係,我不想把他牽扯進這種事裡,所以我帶他離開車禍現場後就把他放在路邊,讓他自己打車回家,我則帶著那個男的找到郊外的一口枯井……」
小邱問道:「深更半夜的,你怎麼知道那麼遠的地方有個枯井?」
「那附近有個朱家村,我就是那個村的人,我經常回村裡看看。」朱海英說道,「那個男的一直驚慌失措,下車之後還要感謝我,但是……」朱海英說著說著,眼眶紅了,「我不能冒險,我不能讓文浩坐牢啊!我拿刀捅了他,然後把他推進了枯井裡,又往井裡丟石頭,我希望能蓋住他,不要讓別人發現他。」
所有的謎團都解開了,蘇鏡最後問道:「還有一件事情,你上次跟我們說是傍晚時分殺害了關華?」
「是,很晚了。」
「但是,那天中午110接警中心接到了關華的報警電話,她只說了‘我要報警’四個字之後就不再說話了。你確定是晚上殺人的嗎?」
朱海英說道:「蘇警官,我都承認殺人了,難道還要隱瞞殺人時間嗎?」
此話一齣,蘇鏡和小邱都愣住了。登記在高錚名下的手機,竟然不是關華在用,那天報警的另有其人,而且同樣是個女人,根據她驚悚的叫喊推斷,那個女人肯定也是凶多吉少。
她會是誰?她在哪裡呢?
就在蘇鏡一籌莫展的時候,同事突然打來電話,告訴了他一個令人振奮的訊息:關華的手機訊號突然又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