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飛躍瘋人院

女朋友提出「轉正」的當天晚上就被謀殺,兇手是出軌局長還是精神病前夫?三個月前精神病人曾經集體大逃亡,難道小三的前夫已經脫離了管控?可是精神病院裡,病人一個都不少……謎團揭開,是一個誰都不想面對的答案。

1.美女主任遭致命殺戮

蘇菲決定破釜沉舟,這種偷偷摸摸的日子她過夠了,石敬天總是說再緩緩再緩緩,可是一緩再緩,一年的時間過去了,石敬天還是沒跟老婆離婚。

下午四點,她走進石敬天辦公室,笑吟吟地說:「石局長,我跟您說點事。」

石敬天臉色微微一紅,說道:「蘇主任,有什麼事?」

蘇菲隨手將門一關,滿臉含春地走向石敬天,將他的旋轉大班椅轉過來,然後坐到了他的腿上。石敬天有點侷促,緊張地看了看辦公室的門,問道:「你鎖門了沒有?」

蘇菲咯咯笑道:「鎖門幹什麼?」

「哎呀,蘇菲!」石敬天說道,「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不要在辦公室裡這樣。」

「如果我偏要這樣呢?」蘇菲一把摸向了石敬天的襠部,然後呵呵地笑起來,「反應這麼大?」

「哎呀你先下來。」

「我不。」蘇菲嬌嗔一聲,更緊地摟住了石敬天的脖子。

「你今天是怎麼了?」

「我只是想問一下你到底什麼時候離婚。你不是說要跟我結婚嗎?難道是騙我的?」

石敬天長長地嘆了口氣,問道:「不是,當然不是。可是……可是……蘇菲,這需要時間嘛,你再等等。」

「時間,時間,我都已經等了一年多了,還要等到什麼時候?你要我等到人老珠黃嗎?」

石敬天摸了一把蘇菲嬌俏的臉蛋,說道:「你永遠都是珠圓玉潤傾國傾城,怎麼會人老珠黃呢?就算是人老珠黃了,我也喜歡。」

說著說著,禁不住去吻蘇菲的嘴唇,蘇菲卻躲開了,嘻嘻笑道:「你要是不離婚,我就不讓你親。」

一聽這話,石敬天就洩氣了,嘆息一聲不再去尋蘇菲的唇。

蘇菲正色問道:「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打算離婚?」

「想過,但是不敢說。」石敬天低著頭說道。

蘇菲站起身,離開了石敬天的大腿,罵了一句:「膿包!」

石敬天的十指插進頭髮裡抓扯著,說道:「你為什麼一定要逼我離婚呢?我給你的還不夠多嗎?你不到三十歲就當上了辦公室主任,難道還不夠嗎?」

蘇菲冷笑道:「姓石的,你太沒良心了,算我瞎了眼!你以為我是為了當個什麼狗屁主任才跟你好的嗎?不是的!我愛你,你難道不知道嗎?我不要什麼辦公室主任,我只要你。」

石敬天嘆息了一聲。

蘇菲繼續說道:「每天晚上回到家,面對冷冷清清的房間,我就特別想你,想待在你身邊。」

「唉,」石敬天一直長吁短嘆,「你當初就不該……」話說了一半,他打住了。

蘇菲接過話茬質問道:「當初不該什麼?我告訴你,那事兒我一個人可辦不了,現在別想把自己撇清。」

石敬天突然笑了起來,捏了捏蘇菲的屁股,說道:「你這壞傢伙,我要撇清什麼了呀?我看你還是再找個老公,只有這樣,你才能更幸福。」

蘇菲一把扯住石敬天的領帶,將他拉到自己身邊,一下子吸住了他的嘴唇,石敬天呼吸急促,忍不住摟住了蘇菲的小蠻腰,但是蘇菲卻立即離開了他,正色道:「石局長,你應該知道我這人的脾氣,只要我想得到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為此我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我知道你愛我,我也愛你啊!可是我沒有辦法呀。我根本就沒有拿得出手的藉口提出離婚。」

「我不管,反正你必須馬上離婚。」

石敬天說道:「如果離婚,我家那位肯定會到上級去鬧事的,這樣會影響我前途的。」

蘇菲說道:「說來說去,還是前途重要啊。石局長,我告訴你,你不離婚,也會影響你的前途。別忘了,你那點事我都清楚。」

蘇菲說完扭頭就走,給石敬天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石敬天無奈地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

都說男人有錢就變壞,但是石敬天從來不認為自己變壞了。他跟妻子黃淑芬結婚將近二十年了,育有一個兒子,今年已經十六歲。這些年來,他一直潔身自好,雖然偶爾也會被請去夜總會歡度良宵,但那最多隻是一夜風流,對髮妻黃淑芬,他一直不離不棄,甚至在表面上,他們恩恩愛愛堪稱模範。直到三年前,蘇菲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他的生活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的人生軌跡從此改寫。

在石敬天的心中,蘇菲是女神一樣的人物,蘇菲的美麗燦爛奪目,必須小心呵護。石敬天渴望能天天看到蘇菲,是的,只是看著她,靜靜地欣賞她的美麗。不,不需要再做別的了,一直看,一直看,看到他的心裡去,把她所有的美麗都看在眼裡永不消逝。

起初,石敬天並沒有任何非分之想,一年後,順寧市衛生局組織赴深圳取經,學習醫療體制改革的先進經驗,當時各個部門共有十幾號人參加,蘇菲作為辦公室文秘,本來沒有資格出差的,但是她親自跑去央求石敬天,希望石局給她一個學習的機會,石敬天自然是一口答應。

在深圳三天時間裡,他們不是開會,就是參觀,什麼分級診療制度啦,什麼醫師多點執業啦,每天幾乎是連軸轉。最忙的就是蘇菲了,每天晚上,當地衛生局的接待人員陪他們晚宴之後,其他同事都會自行安排豐富多彩的夜生活,但是蘇菲卻要及時整理出當天參觀、考察的詳細資料,並批註一些自己的體驗、心得。石敬天也不喜歡到處太鬧騰,所以就留在賓館。第一天晚上,蘇菲敲響了石敬天的房門,把會議紀要、考察心得等交給了他。兩個人單獨待在賓館房間裡,氣氛怪怪的,石敬天有點尷尬,說道:「辛苦你了,小蘇。」

蘇菲說道:「您別這麼客氣,我跟您出來,就是要學習的。」

石敬天看著她,不禁面紅耳赤,忙說道:「好,那你早點休息。」

蘇菲說道:「石局長,您也早點休息,有什麼問題,隨時打我電話。」

蘇菲走後,石敬天悵然若失,「隨時打我電話」,這是什麼意思?石敬天越想越飄飄然,最後命令自己:「別多想,別多想,她什麼意思都沒有。」

第二天晚上,蘇菲又來送會議紀要,看得出來,她剛剛沐浴過,頭髮還是溼潤的,散發著洗髮水的香味,那香味飄進石敬天的鼻子裡,似乎散入到身體的每個細胞中。

蘇菲說道:「石局長,我昨天整理的材料還可以嗎?」

石敬天說道:「很好很好,你不用那麼辛苦,這些事情回去再做也可以的,出來一趟不容易,別累著了。」

蘇菲幽怨地說道:「還是成熟的男人會體貼人。」

石敬天不禁心猿意馬起來,問道:「對你老公不滿意?」

蘇菲伸出食指,貼在石敬天的嘴唇上:「我們可以不要提他嗎?」

二人離得很近,蘇菲呵氣如蘭,石敬天如醉如痴。蘇菲的胸脯微微起伏著,似乎貼到了石敬天的胸口上。石敬天的呼吸越發急促了,他看著蘇菲的眼睛,看到了同樣熱辣的目光,他微微張開嘴唇,含住了蘇菲的食指。蘇菲微微一笑,頓時整個身體都貼了上來,石敬天一把抱住了她,喘息著說道:「你的身體好燙。」

從那之後,兩人便如膠似漆起來。蘇菲是一個有能力的女人,對待工作兢兢業業,跟同事們的關係處得也還不錯,加上有石敬天這層關係,所以很快就得到升遷,成為辦公室主任。石敬天本以為兩人的秘密戀情可以維持一輩子,可是一年前,蘇菲突然提出來想跟他結婚,石敬天左右為難,最後只能拖。

現在看來,不能再拖了,蘇菲這個瘋狂的女人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呀。

第二天,順寧市人大代表到一家三甲醫院檢查資訊化建設工作,石敬天親自陪同並介紹:「現在,我們市的市、鄉、村醫療衛生機構已經全部實現了光纖上網,形成了以衛生局資訊中心為基礎,醫院管理、財務核算、藥品招標、社群衛生以及公共衛生體系為主要內容,覆蓋全市、資源共享、安全便捷的衛生資訊化管理系統,全市衛生工作逐步走上了資訊促發展、發展保健康的良性軌道。」

帶隊的人大副主任秦壯說道:「石局長親自為我們介紹情況,真是過意不去啊。你們的美女主任呢,讓她來給我們講講嘛。」

衛生局有個美女主任,這在順寧官場不是什麼秘密,所以秦主任才會如此打趣。

石敬天說道:「她家裡有點事,請假了。」

秦主任問道:「聽說她老公生病了,還沒好?」

「什麼老公呀?人家已經離婚了。」

秦主任打著哈哈大聲問:「你們誰還單身?有機會呀!」

一個人大代表笑道:「秦主任,你這是要撬石局長的牆角啊。」

石敬天臉色通紅,看了看那人,不知道他是不是一語雙關。他趕緊繼續介紹工作:「接下來,我們主要想開展電子病歷建設,推動網際網路+醫療……」

人大代表們考察了一個上午,中午陪他們吃了工作餐之後,石敬天回到辦公室,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裡發呆,對未來,他感到越來越迷茫了。

第三天傍晚,蘇菲的鄰居聞到陣陣惡臭味報了警,蘇鏡帶著小邱十分鐘後趕到了現場,大門緊鎖,敲門不應,臭味從門縫中擴散出來,整個樓道都臭不可聞。就在這時,屋內突然傳出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陽臺的門似乎被開啟了。蘇鏡再不猶豫,掏出一根細鐵絲一樣的東西插進鎖眼裡,三下五除二地鼓搗了幾下,吧嗒,門鎖應聲而開。

這是四樓,陽臺上,一個男子看著樓下,猶豫著是否要跳下去,最終還是放棄了,小邱一個箭步衝過去,將男子狠狠地按在牆上。

男子大叫道:「我沒有殺人,我是石敬天!」

將石敬天控制住之後,蘇鏡來到臥室,臥室裡臭得讓人喘不過氣來,蘇菲那具美麗的軀體已經腐爛。

大批的警察陸續趕到,封鎖現場,拍照取證,「喜羊羊」楊湃也趕到現場檢查。

死者身穿睡衣,心臟被人捅了一刀,兇手沒有留下兇器。死者下腹部腐敗變色,隆起一片腐敗的水泡,瞳孔不能透見,血管網腐敗,楊湃推斷死者死亡時間在48小時左右,也就是前天傍晚到晚上這段時間遇害的。

現場沒有打鬥的痕跡,死者身上未見打鬥的瘀傷。至於門鎖,不知道是否遭到過破壞,因為蘇鏡的開鎖行為破壞了案發現場。

楊湃總結道:「也就是說,因為你的行為,使我們無法判斷這是否是熟人作案。」

蘇鏡瞪了他一眼,罵了一句:「鳥人。」

小邱落井下石道:「頭兒,我覺得喜羊羊說的有道理。」

楊湃說道:「你看你看,這世上還是有明理之人的。」

蘇鏡說道:「邱興華,你的生辰八字我可是知道的哦。」

小邱瞪大了眼睛,立即想到了賀飛家裡那幾個扎滿了針的小人,說道:「喜羊羊,你不要亂話,小心我告你誹謗哦。」

楊湃搖了搖頭,說道:「我真是受不了你們。」

「那你就胖著去。」小邱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樣子。

2.妻子把他關進精神病院

石敬天垂頭喪氣、失魂落魄地坐在審訊室裡,雙眼含淚,無神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裡喃喃地說著什麼。蘇鏡站在審訊室外,皺了皺眉頭,問道:「他在說什麼?把聲音推大點。」

工作人員把音量推大,石敬天低沉的語音伴隨著電流聲滋滋啦啦地縈繞在每個人的耳旁:「蘇菲,蘇菲,蘇菲……」

小邱說道:「看上去不像是作假。」

蘇鏡沉思道:「在蘇菲家裡的時候,他是急於逃跑的,沒見他多痛苦的樣子。難道是現在緩過勁來了,覺得應該痛苦一番?」他拍了怕小邱的肩膀,繼續說道:「小夥子,別忙著下結論,萬一這一切都是表演呢。」

小邱盯著蘇鏡,沉著地點點頭,讚歎道:「頭兒,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我簡直太崇拜你了。」

蘇鏡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可以了,可以了,把崇拜留在心裡就行了。」

蘇鏡走進審訊室,石敬天迷茫地看了看他,眼淚頓時如泉湧,幾乎以央求的語氣說道:「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抓到兇手啊,給蘇菲報仇,蘇菲啊,蘇菲……」

蘇鏡決定不吃他這一套,所以只是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拉出椅子,在他對面坐下,然後掏出隨身攜帶的檔案夾,緩緩地開啟……自始至終,他一眼都沒看石敬天,等把所有的準備做好了,這才瞥了石敬天一眼,說道:「說吧,姓名。」

石敬天啜泣道:「我已經說過了!」

「姓名?」蘇鏡的聲調毫無變化。

「我說過了!」

「姓名?」

石敬天無奈,只好回答:「石敬天。」

「工作單位?」

「順寧市衛生局。」

「職務?」

「局長。」

……

石敬天老老實實地一一回答了問題,最後又央求道:「你們一定要抓住兇手啊。」

「石敬天,別演戲了,差不多就可以了。」蘇鏡說道。

石敬天抬起一雙淚眼,看了看蘇鏡,沒有言語,又低垂下了頭。

蘇鏡問道:「你跟死者是什麼關係?」

「我們是同事。」

「你在死者家裡做什麼?」

「她兩天沒上班,我去看看她出什麼事了。」

「她昨天就沒上班,為什麼昨天不來看?」

「昨天……那時候……也不知道會出事。我打了她幾遍電話她沒有接,今天我就過去看看。」

「你們單位是不是隻要有員工沒上班,局長都會親自登門探訪?」

「這……有時候會吧。」

「你還探訪過哪些員工?請說幾個名字。」

「這……」石敬天卡殼了,吭哧半天說道,「不記得了。」

「聽到警察來了,你跑什麼?」

「我怕你們以為我是兇手。」

「蘇菲已經死了,是誰給你開的門?」

「我……」石敬天欲言又止,最好只好和盤托出,「我有鑰匙。」

「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們……」石敬天囁嚅道,「我跟她是……是好朋友。」

「她昨天就沒上班,你怎麼昨天不來找她?」

「我以為她在生氣,所以就沒找她。可是今天她還不來上班,我就給她打了電話,結果她也不接,我就想親自到她家來看看。」

「你為什麼會以為她在生氣?你們吵過架嗎?」

「也不算吵架,只是有些事情沒溝通好。」

「什麼事情?」

「警察同志,這跟這事沒關係。」

「石敬天,你難道還不明白自己的處境嗎?你現在是本案唯一的嫌疑人,所以你和死者之間的任何事情都與本案有關。」

石敬天又淚眼模糊了:「我……我怎麼可能殺她呢?我愛她呀,我寧願自己去死,也不願意她受到傷害。」

「她到底為什麼事情生氣?」

石敬天沒辦法,只好全部交待了:「她要求我離婚。」

「你沒有同意?」

「沒有。」

「她威脅你了嗎?」

石敬天看了看蘇鏡,連連搖頭,說道:「沒有,沒有,蘇菲不是那種人。」

「你用鑰匙開了房門,走進蘇菲家裡。那麼,你開門的時候,有沒有發現房門被破壞過?」

「沒有。」

「房門是鎖著的嗎?」

「是。」

「前天晚上你在哪裡?」蘇鏡繼續問道。

石敬天沉吟半晌,說道:「跟幾個朋友一起吃飯。」

「什麼朋友?」

「百合房地產公司的董事長、市場部經理,還有他們公關部門的幾個人。」

「為什麼跟他們一起吃飯?」

石敬天看了看蘇鏡,說道:「他們準備競投一家新醫院的建設。」

「哦,」蘇鏡意味深長地點點頭,說道,「這頓飯含金量很高。」

石敬天低下頭,不再理他。以前,這種場合都是蘇菲陪他一起去的,他跟這些企業老闆、藥商代表之間的種種交易,蘇菲每次都在場,他從來都不避忌蘇菲。這傻丫頭前天生氣的時候,還拿這種事情來威脅自己。石敬天想到此事,不禁連連搖頭,臉上卻又掛上了笑容,可是隨後立即想到他再也看不到那麼可愛的笑容了,他深愛著的蘇菲遇害了,他再也見不到她了,於是眼淚不禁又奪眶而出了。

小邱在外面看著石敬天豐富的表情變化,揶揄道:「他可真是演技派啊。」

蘇鏡這時候也走出來了,說道:「又笑又哭,未必就是演技,人生本是如此,痛苦和歡樂,一體兩面纏夾不清。」

第二天,蘇鏡和小邱分頭行動,蘇鏡去順寧市衛生局,小邱去百合房地產公司。

辦公室主任遇害,局長被抓,衛生局幾乎成了無頭蒼蠅,警察來訪都不知道該找誰,最後總算找到了一個主持工作的副局長,姓丁。丁副局長說,蘇菲離過婚,前夫名叫馮建谷,是一個精神分裂症患者,有暴力傾向,有一次,就在單位門口,他把蘇菲打了一頓。大約一年半前,蘇菲將他送到精神病院治療,一年前,兩人辦理了離婚手續,起初,馮建谷不同意,蘇菲起訴,最後法院判決離婚。

蘇鏡問道:「石局長跟蘇主任是什麼關係?」

「上下級關係,同事關係,還能有什麼關係?」

蘇鏡微微一笑,問道:「丁副局長一點傳聞都沒聽到過?」

「既然是傳聞,我何必去嚼人家舌頭根子呢?不厚道!」

不過,並不是每個人都不喜歡嚼舌頭根子,聽說警察來調查,辦公室副主任很興奮,主動找到了蘇鏡。副主任姓高,是個半禿的男子,聽說蘇菲遇害石敬天被抓後,他就一直很興奮,見到同事就問:「你知道那事了嗎?」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見到蘇鏡時,他的兩隻小眼睛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急不可耐地說道:「哎喲,真是不得了了,我們單位竟然發生這種事了。」

蘇鏡問道:「你跟蘇菲在同一個辦公室,對她應該更瞭解一些吧?」

「瞭解,太瞭解了,」高副主任說道,「她跟石局長搞破鞋,這事我們單位人人心知肚明,就是大夥不說罷了。你說她年紀輕輕不到三十歲,怎麼就能當上主任了?論資歷,論水平,都輪不到她呀!」

蘇鏡說道:「嗯,應該讓位給高主任這樣年富力強的同志。」

高副主任連連搖手:「不不不,你誤會我了,我絕不是嫉賢妒能,而是覺得不公平。」

「高主任屈居一個小女子之下,一定很不舒服吧?」

「嗨,習慣了就好了,風物長宜放眼量嘛。」

「高主任大前天晚上在哪裡?」

高主任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身子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退,驚愕道:「蘇警官,你不會懷疑我吧?」

蘇鏡繼續問道:「你在哪裡?」

「我在家裡,跟老婆孩子在一起。」

「沒事沒事,我就是隨便問一下,」蘇鏡說道,「蘇菲還得罪過其他人嗎?」

「她老公啊!她老公叫馮建谷,可被她害慘了!她竟然把他關進了精神病院。」

「聽說她前夫有精神分裂症。」

「病歷本上是這麼寫的,但是病歷是誰寫的?醫生!醫生歸誰管?衛生局!別說馮建谷了,如果石敬天想給你戴頂精神病的帽子,你也逃不掉。」

「你是說馮建谷根本就沒有病?」

「你要說他有病的話,最多是有點偏執,但是根本不至於關進精神病院。」高副主任說,馮建谷和蘇菲是研究生同學,畢業後,兩人一起到順寧工作。可是蘇菲很快跟局長石敬天搞到一起去了,這事後來被馮建谷知道了,他跑到衛生局大吵大鬧,還蒐集石敬天的黑材料到信訪辦投訴。蘇菲要跟他離婚,他不同意,還在衛生局門口把蘇菲打了一頓。後來,蘇菲就經常說馮建谷瘋了,只有瘋子才會編排自己老婆和別的男人的故事。再後來,馮建谷就被送進精神病院了。

高副主任說:「直到現在,他還被關在裡面呢。」

蘇鏡聽完一聲冷汗,他禁不住問了自己一個問題:「如何證明你不是精神病?」這問題實在太難回答了,如果你堅持說不是,醫生會說你在抗拒治療,如果你說自己是,那麼好,就繼續住院吧。也就是說,自己是不是精神病人,完全掌握在醫生手裡。

離開衛生局,一個清潔工人追了上來,說道:「警察同志,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蘇鏡立即豎起了耳朵,問道:「什麼事?」

清潔工人說道:「大前天下午,我正好在局長門口拖地,聽到蘇主任和石局長的對話。」

「他們說什麼了?」

「蘇主任威脅石局長,要他必須離婚,還說石局長那點事兒她都清楚。」

「石局長什麼事?」

「他們沒有說。」

蘇鏡心中暗罵:「這個老狐狸!還‘蘇菲蘇菲’的。」他立即回到局裡,提審石敬天。蘇鏡開門見山,說道:「蘇菲遇害那天下午,你跟蘇菲在辦公室的談話被人聽到了,蘇菲威脅了你,還說掌握了你的秘密。」

石敬天說道:「這都是無稽之談,我根本沒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蘇菲說你那點事兒她都清楚,石局長,她說的是什麼事?」

石敬天說道:「我拒絕回答,反正我沒有殺人,也犯不著殺她。」

「如果她掌握的秘密足以讓你丟了烏紗,你也不會殺她嗎?」

石敬天紅著臉,說道:「我沒有秘密。」

「馮建谷也整理過你的黑材料。」蘇鏡說道。

「那些黑材料都是從網上搜羅來的,如果有問題,組織早就調查我了。」

「如果你沒有問題,你和蘇菲為什麼要把他關進精神病院?」

「蘇警官,那是蘇菲做的,與我無關。而且,馮建谷的確有精神病,這是經過專家會診的。」

這時,小邱打來了電話,他說已經與百合房地產公司的董事長、市場部經理等人取得了聯絡,證明大前天晚上石敬天的確在跟他們一起吃飯,而且飯後還去了夜總會。小邱想,為了競投建設新醫院,這家公司不知道花了多少血本,如果這時候把石敬天逮進去,那前期的投入就全打了水漂了,所以,他們有撒謊的動機,他們的證詞未必可信。於是,他又前往他們聲稱的那家飯店和夜總會調查,服務生的證詞以及飯店、夜總會的監控影片都證實了,石敬天的確跟他們在一起。

石敬天被立即釋放,離開了警局。三個小時後,他將後悔走了這一步,如果他一直羈押在警局,就不會被刺穿心臟。臨死之前,他或許會想到,是同一把匕首刺死了他和蘇菲兩人。

3.她想得到的東西一定要得到

蘇菲知道自己的美麗對任何一個男人都是致命的誘惑,足以摧毀任何一個男人道德、理智的所有防線,同時她也知道,越美麗越脆弱,用美麗俘獲的男人,隨著歲月流逝美貌不在,男人也必將離自己遠去。

她和馮建谷是在讀研的時候認識的,那一年,學校組織優秀研究生團學聯評選活動,馮建谷是哲學學院團學聯主席,他帶領自己的團隊通過ppt展示、短劇、歌曲、舞蹈等豐富多彩的形式,展示了哲學學院研究生的風采,最後榮獲優秀研究生團學聯榮譽稱號。

馮建谷帥氣,陽光,深深打動了中文系的蘇菲,她覺得馮建谷就是她的真命天子,於是立即發動了愛情攻勢。所謂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扇窗。蘇菲可以說是手到擒來,馮建谷乖乖就範,半個月之內兩人就確立了戀愛關係。畢業典禮當天,他們便領取了結婚證,然後雙雙來到順寧市發展,蘇菲考進了衛生局,成了一名公務員,馮建谷卻只是進了一家小公司,到順寧半年,那家公司就倒閉了,馮建谷只好繼續找工作。直到這時兩人才發現,當年風光無限的團學聯主席,要想找到一份高薪、穩定的工作,竟是這麼難。

這些年,全國的房價一漲再漲,順寧當然也不例外,蘇菲算來算去,覺得按照現在這個狀態,這輩子都休想買套房子了。漸漸的,她開始後悔,是不是結婚太早了?當你擁有了一棵大樹,你就失去了整座森林。而自己擁有的這棵樹,還是棵不成材的樹。她對馮建谷越來越看不順眼,兩口子經常吵架,與此同時,她發現石敬天看自己的眼神總是熱辣辣的。

任何東西都可以成為資本,包括美麗。她開始頻繁地出現在石局長眼前,時時刻刻表現得知書達理,偶爾向石局長投去崇拜的一瞥。

任何男人都拒絕不了一個美女的崇拜之情,這一套果然管用,石敬天開始時不時找她搭訕了,直到他們要去深圳學習考察,蘇菲主動請纓……

在石敬天眼裡,蘇菲是一個美麗的女人,後來逐漸發現她也是一個果敢的女人,做起事情殺伐決斷乾脆利落,比如對丈夫馮建谷。她跟丈夫離婚之後,就提出要跟石敬天結婚。石敬天有點緊張,但內心深處其實也有這樣的想法,美麗的女人誰不喜歡呢?但是他怕影響不好,也不知道如何面對妻子幽怨的眼神,不知道怎麼跟青春期躁動不安的兒子講。這事一拖再拖,每次他都是打著哈哈糊弄過去了,直到那天蘇菲給他下了最後通牒。

蘇菲說,她想得到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

蘇菲說,你不離婚,也會影響你的前途。

蘇菲還說,你那點事我都清楚。

蘇菲說得出做得到,這是一個美麗的女人,也是一個可怕的女人。為了擺脫丈夫,她能將他送進精神病院,她還有什麼事情幹不出來呢?

何況,她真的太美了,哪怕知道她有毒,石敬天也願意跟她在一起。如果她是一個殘暴的女王,就讓自己做她卑賤的奴僕吧。

下午,他很早就回到了家裡,妻子黃淑芬很疑惑:「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石敬天哦了一聲,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如何開口。妻子見他沒精打采的,忙過來摸摸他的額頭,關切地問:「怎麼,生病了嗎,哪裡不舒服?」

石敬天推開了妻子的手,下定決心,說道:「我要跟你說件事。」

「這麼嚴肅,你說。」妻子笑嘻嘻說道。

「我外面有人了。」說完這句話,石敬天就低下了頭。

妻子似乎無動於衷,問道:「多久了?」

「兩年了。」

「領導幹部嘛,這也算是標配。」

「對不起。」

「沒什麼,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只要別領回家就行。」

「淑芬,我們離婚吧。」

妻子這才愣住了,問道:「離婚?我們一起過了這麼多年,為了一個狐狸精,你要跟我離婚?」

就在這時候,兒子石濤放學歸來,他今年16歲了,正讀高中,看到家裡氣氛怪異,便問道:「爸,媽,你倆吵架啦?」

黃淑芬說道:「沒什麼,你寫作業去吧。」

石敬天說道:「石濤,你已經這麼大了,我們也用不著瞞你,我想跟你媽離婚。」

石濤卻是冷冷地笑了,問道:「為了那個蘇菲?」

石敬天驚愕道:「你……你怎麼知道蘇阿姨?」

「我看到過你們在一起,但是我誰都沒告訴,我怕說出來我媽傷心,但是我沒想到你竟然為了她要跟我媽離婚,」石濤越說越氣,「石敬天,你還要臉嗎?」

黃淑芬呵斥道:「石濤,注意教養,不能罵爸爸,你給我進屋!」

「我不!」石濤吼叫道,「我就要他把事情說清楚,為什麼拋棄我媽?那個狐狸精哪裡好了,渾身都是騷味。」

石敬天喝道:「我不許你這樣說你蘇阿姨。」

「去死吧,還蘇阿姨!一個騷娘們還當什麼蘇阿姨。」

石敬天氣極了,掄圓了巴掌扇了兒子一耳光,石濤的臉上頓時留下一個清晰的巴掌印,黃淑芬心疼地摸著兒子的臉,說道:「你可真能下得去手。」

石敬天看了看他們娘倆,說道:「我晚上還有個飯局。」說罷,氣呼呼地走了。他是心懷愧疚的,他的工作很忙,很少關心兒子的成長,自石濤從出生之日起,就一直是妻子在照料他。長大後,石濤跟媽媽特別親,跟他這個爸爸卻是貌合神離,如果石敬天不主動開口,兒子也很少跟他說話。

那天晚上,石敬天跟百合房地產公司的老闆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早晨,直接從夜總會去上班了。一整天,他都魂不守舍,雖然陪著人大代表視察,但是經常走神,一面想著黃淑芬母子會不會原諒自己,一面想著蘇菲為什麼沒來上班?

晚上,他硬著頭皮回到家裡,妻子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照樣做了幾個好菜給他吃。但是兒子卻不理他,匆匆扒拉幾口飯就躲進書房了。吃完飯後,妻子突然告訴他:「我同意離婚,留得住你的人,留不住你的心,彼此都痛苦,何必互相煎熬呢?」

石敬天哭了,哭得泣不成聲,一邊說:「謝謝」,一邊說:「對不起」。

但是,上天竟然開了這麼大的玩笑,蘇菲被人謀殺了,他不用離婚了,但是此事,家庭生活已經出現了巨大的裂痕,他跟妻子永遠都不可能恢復到從前的生活了。

他被釋放之後回到家裡,妻子照樣溫言道:「回來啦?吃了沒有?」

「沒有。」

妻子二話不說,又去給他炒了幾個小炒,石敬天一直站在妻子身後,看著妻子忙活,說道:「我昨天在看守所過的夜。」

「哦。」黃淑芬雖然心中疑惑,卻也不想多問。

「蘇菲被人殺了。」

「啊?」黃淑芬這才驚訝地回過身來。

「警察懷疑是我殺的,所以把我抓了。」

「那……是不是你?」

「不是。」

黃淑芬心中泛起一絲得意,但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希望早日抓到兇手。」

妻子一句揶揄的話都沒有,這讓石敬天心中十分感激,但是兒子就沒這麼厚道了,他站在廚房外面,冷冷地說道:「這下雞飛蛋打了吧?」

石敬天忍不住流下兩行清淚,說道:「那畢竟是一條人命啊,你怎麼可以這麼冷血?」

兒子「哼」了一聲,說道:「媽,咱們該走了。」

石敬天問道:「你們去哪兒?」

「你管不著。」兒子頂了回去。

妻子說道:「我們要去看電影,你要來嗎?」

石敬天還沒說什麼,兒子馬上說道:「媽,我只買了兩張票。」

石敬天自覺沒趣,說道:「我不看,你們去看吧。」

黃淑芬帶著石濤走了,石敬天看著這個熟悉的家,突然又覺得那麼陌生。他已經很久沒有仔細打量過自己的家了,住了十幾年的房子,每一個物件都彷彿住著一個靈魂,此刻似乎在朝他低語著什麼,關於背叛還是關於懲罰?

他想起了蘇菲,那個美麗的女人,怎麼突然就香消玉殞了呢?他想起了跟蘇菲在一起的點點滴滴,美好的往事一件件一樁樁地浮現在眼前,他禁不住淚流滿面。他又想起了妻子黃淑芬,他們雖然是經過媒人介紹認識的,但十多年來相敬如賓小日子過得幸福美滿,他想起了妻子默默勞作的背影,想起了妻子的含辛茹苦。

「可是,那不是愛啊!」石敬天無奈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