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媽媽立即拉著蘇鏡的手,問道:「蘇警官啊,你們辛苦了,我家強子不會是出事了吧?唉,我整天提心吊膽,就怕他在外面闖禍。」
蘇鏡問道:「你怎麼會這麼問呢?」
不問不要緊,蘇鏡這麼一問,王媽媽不禁流下淚來,說道:「強子離家已經有半年了,說是到城裡打工。頭兩個月吧,每到週末他還給家裡打個電話,說是在城裡送水,可是後來跟父親吵了一架,就再也不打電話回來了。你說,難道不是出事了嗎?」
「你們爺倆為什麼吵架?」蘇鏡問道。
王爸爸說道:「別聽她瞎叨叨,我們吵什麼架了?」
王媽媽反唇相譏:「如果沒吵架,你說為什麼他突然就不打電話回來了?」
蘇鏡說道:「叔叔阿姨,你們不要著急,有話慢慢說,你們到底為什麼事情吵架?」
王媽媽說道:「哎,說起來丟人,他……」
王爸爸喝道:「你能不能少說幾句?你那張嘴就沒個把門的嗎?」
王爸爸的反應實在異常,蘇鏡小邱二人覺得肯定大有文章,小邱呵呵笑了起來,拉著王爸爸的手,說道:「叔叔別生氣,都老兩口了,為這麼點事吵架不值得,來來來,咱們到外面透透氣,咱爺倆抽口煙去。」
王村主任說道:「三哥,你想不想找你兒子了?你真不要他了呀?」
王爸爸說道:「小兔崽子,不知道在哪兒野呢。」說完又長嘆一聲,跟隨小邱離開堂屋,來到院落,點燃一根菸,狠狠地吸了起來。
屋裡,蘇鏡繼續循循善誘:「阿姨,到底出什麼事了?」
「我老頭子就是覺得家醜不可外揚,」王媽媽說道,「可是,只要能找回強子,這點家醜算什麼?我現在只有一個想法,哪怕他被抓了,都比他遭遇其他事情強。蘇警官,你實話告訴我,他是不是被抓了?」
「沒有,我們沒有抓他,」蘇鏡又問道,「阿姨,他為什麼會被抓呢?」
王媽媽悠悠地說道:「三個月前,他打電話回來,說他上門送水的時候……」
蘇鏡打斷了王媽媽,問道:「他在順寧市送水?」他想起了賀飛屋裡那個扎著針、背上寫著「送水工人」的布娃娃。
王媽媽說道:「是,他沒別的本事,就是有一把力氣。」
「阿姨,您繼續說。」
王媽媽說道:「他說他送水的時候,發現別人……什麼秘密了,他要去跟人家借點錢花,這不就是敲詐勒索嗎?被他爸一頓臭罵,結果他根本聽不進去,還說我們老古董,他再也不想幹送水的苦力活兒了,然後就把電話掛了。蘇警官,他是不是真的去勒索人家了?他被抓了嗎?」
蘇鏡說道:「沒有,我們不認識他。」
「那……那……」王媽媽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到底出了什麼事?你為什麼來找我們。」
「阿姨你放寬心,」蘇鏡說道,「我們真不知道他有沒有出事,我們只是懷疑他跟一起墜樓案有關。」
「我家強子不會殺人的。」
「沒說他殺人。」蘇鏡問道:「他發現別人什麼秘密了?」
「就是男女私情那種事。」
「他有沒有說是誰?」
「他沒說。」
蘇鏡立即想起了服務生的話來,在賀飛跳樓自殺之前,把喬海寧和他妻子都罵了一頓,好像他跟喬海寧的妻子有說不清楚的關係。看來,這個王強的確跟賀飛跳樓一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蘇鏡問道:「王強在哪家送水公司上班?」
4.送水工人發現了姦情
金泉送水公司位於一棟居民樓的架空層,周圍分佈著五個小區,生意一直很好,送水工人來來回回地奔忙,一個個揮汗如雨。
蘇鏡和小邱下午時分來到店裡,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婦女,她一身肥肉,趿拉著一雙拖鞋,坐在板凳上翹著二郎腿,磕著瓜子看著電視。小邱問道:「你好,請問王強在嗎?」
女人乜斜著眼睛瞪了小邱一眼,問道:「哪個王強?」
「你這裡有幾個王強?」
「你誰啊?討債的嗎?」
二人掏出警官證在胖女人面前晃了晃,小邱說道:「我們是順寧市刑警大隊的。」
胖女人立即前倨後恭起來,把一把瓜子往地上一丟,滿臉堆笑地站起身來,說道:「原來是人民警察呀,快請進來坐。」
蘇鏡說道:「不用了,我們來找王強。」
「他早就不在我們這兒幹了。」
「什麼時候離開的?」
「嗯,大概三個月前吧。」
「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不知道,他說走就走了,工錢還沒領呢。」
正在這時,一個送水工人回來了,那是一個粗壯的漢子,聽到正在談論王強,立即插話道:「王強被抓了嗎?」
小邱一聽有戲,問道:「你怎麼知道他被抓了?」
送水工人二十出頭,一身汗臭味,他撩起衣襟擦了把頭上的汗,說道:「敲詐勒索,遲早被抓,我早就勸他死了那條心了。」
小邱說道:「他要敲詐誰。」
「一個當官的老婆,」工人說道,「他跟我講的時候,我一直以為他是開玩笑。他不會真的敲詐了吧?」
蘇鏡說道:「到底怎麼回事?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
小邱立即遞上一根菸,給工人點燃了,工人猛吸了一口,看看過濾嘴,說道:「這葉子不錯。」然後,拉開架勢講了起來。「這個王強呢,大概半年前到這兒幹活,有一膀子力氣,人也很活泛,平時我們幾個也是有說有笑,無話不談。大概三個月前,王強神秘兮兮地對我說:‘東哥,你知道嗎?有個當官的悲劇了,老婆給他戴綠帽子,被我撞見了,還是個挺年輕的楊湃臉。你說,我要是跟她要點封口費的話,要多少合適?’我說:‘你快拉倒吧,這種事情你就當作沒看見,小心雞飛蛋打。’然後他就不再說了,我以為他聽勸了,誰知道過了幾天他人就不見了,我想這小子要麼是敲詐被抓了,要麼是勒索到錢跑了。」
小邱問道:「你知道是哪個當官的嗎?」
「不知道,他沒說,我也懶得問,因為我覺得他就是在發夢。」
蘇鏡轉頭問胖女人:「你們公司的送水記錄還有嗎?」
胖女人說道:「有的,有的。」她忙不迭地開啟電腦,調出一份電子表格,說道:「都在這裡了。」
小邱坐到電腦前,在電子表格裡查詢「鑫泰小區」,果然找到一長串的客戶名單,繼續查詢,然後說道:「頭兒,找到了,e棟701是他們的客戶。」
蘇鏡問道:「王強給這家人送過水嗎?」
胖女人說道:「送過送過,他沒走之前,都是他給鑫泰小區送水的。」
蘇鏡和小邱離開了金泉送水公司,來到鑫泰小區,敲響了e棟701的門,喬海寧的妻子看見兩個警察登門,剛開始有幾分錯愕,隨即便鎮定下來,說道:「請進吧。」
四室兩廳,裝修低調,樸實無華。喬夫人將兩位讓在沙發上坐下,又張羅去沏茶,蘇鏡說道:「不要忙了,我們問幾個問題就走。」
喬夫人陪著坐下,問道:「我不知道這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為什麼會找到我家呢?」
蘇鏡說道:「畢竟死者跳樓之前是跟你們夫妻倆一起吃飯的。」
「你怎麼不去問我家老喬啊?」
「上午去過城管局,喬局長不在,說是去市紀委彙報情況了。」
「紀委也插手了?」
「畢竟是在高檔酒樓吃飯,而且還出了人命,總得說清楚了吧。」
喬夫人嘆口氣沒再說什麼。
蘇鏡突然問道:「你跟賀飛的關係好像不一般啊。」
喬夫人說道:「我跟他能有什麼關係?他是老喬的下屬,經常到我家來找老喬。」
「那麼,你認識王強嗎?」蘇鏡突然問道。
「王強是誰?」
蘇鏡盯著喬夫人的眼睛,說道:「三個月前經常給你家送水的工人。」
喬夫人的臉色紅了紅,說道:「我家經常需要送水,但是我不知道他們都叫什麼名字。」
蘇鏡從包裡拿出一張王強的照片,那是王媽媽給他的,他將照片推到喬夫人面前的茶几上,說道:「這就是王強,你認識他嗎?」
喬夫人眼角的餘光向下看了看,說道:「有印象。」
「他勒索過你和賀飛吧?」
喬夫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蘇鏡,片刻功夫又恢復了冷靜,說道:「沒有,為什麼要勒索我們?」
小邱說道:「昨天,賀飛跳樓時,太子酒樓的服務生一直站在你們包廂外面的,賀飛的話他都聽見了。」
喬夫人說道:「賀飛肯定是瘋了,所以才會在公示處長之前跳樓,一個瘋子的話你們也信?」
蘇鏡說道:「他的確是個瘋子,今天上午我們去了他家,天啊,你可能不會相信,簡直就是一個道場,八卦鏡、風水球、招財蟾蜍,還有各種我們也看不明白的符咒。」
「老喬說過,賀飛哪兒都好,就是有時候神神叨叨的。」
「我們外人覺得他神神叨叨的,他自己卻肯定是深信不疑,」蘇鏡說道,「你知道扎小人吧?」
「電視裡經常演。」
「賀飛在家裡也扎小人,」蘇鏡說道,「我們在他家裡找到三個布娃娃,身上不同的部位扎著針,兩個布娃娃的背後寫著他同事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都是跟他一起競聘園林處處長,還有一個布娃娃的太陽穴和腿上紮了針……」蘇鏡停了下來,問道:「喬夫人,你想知道這個布娃娃的背後貼著什麼名字嗎?」
喬夫人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小邱也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因為小邱知道那個布娃娃背後貼著「送水工人」幾個字,但是腿上卻並沒有扎針。
喬夫人氣憤地說道:「想不到他竟是這麼一條白眼狼。」
蘇鏡直接問道:「賀飛一定是主動找上你的吧。」
「是。」喬夫人不再抗拒,索性開啟了話匣子,說道:「男人有錢就變壞,有權就變得更壞。你們說是不是?」
小邱說道:「這也太絕對了吧?」
蘇鏡笑道:「我不知道呀,我現在既沒錢又沒權,沒有發言權啊。」
喬夫人繼續說道:「有一句順口溜形容他們領導幹部形容得特別好,工資基本不動,老婆基本不用。你說喬海寧就沒有那方面的需求了嗎?鬼才信。但是他很多年前就不碰我了,所以,當賀飛送上門來的時候,我當然照單全收了。我自然知道他不會是真心喜歡我,一個老太婆了,他能愛我什麼呀?他無非是希望我能給喬海寧吹吹枕邊風,提拔他當個處長,那我就幫他說說好話嘍。我竟沒想到,他會在背後詛咒我,難怪我最近頭疼、腿疼,吃了多少藥都不管用。」
小邱驚愕地看著自己的老大,老大並沒有說謊,但是卻達到說謊的目的。
蘇鏡繼續問道:「王強是怎麼撞到你們的?」
「那個送水工人?」
「對。」
「有一天,賀飛要離開我家的時候,在門口跟我摟摟抱抱的,王強正好從隔壁屋送水出來,看到了我們。他之前經常給我家送水,也見過喬海寧,所以他立即什麼都明白了。到了第四天,他敲響了我家的門,當時我一個人在家,他說最近手頭緊,希望能借點錢花花。我給了他一千塊錢,他說不夠,還要一千,我就又給了他一千。後來,我把這事跟賀飛說了,賀飛說他會解決的。」
「賀飛是怎麼解決的?」
「有一天,賀飛跟我說,事情已經解決了。我問什麼事情解決了,他說他把送水工人解決了。我問他給了多少錢,他說敲詐勒索這事只要有開端就會像夢魘一樣永遠跟著你,所以他把工人殺了。」
「他真這麼說的?」
「是。」喬夫人說道,「當時我嚇壞了,我沒想到這事竟然發展到殺人的地步,他還說為了我他什麼事情都可以幹。那幾天我一直提心吊膽的,這樣過了一個月,也沒什麼動靜,我才漸漸心安了,不過心裡一直有陰影。直到昨天看電視的時候,我看到了王強,我才知道賀飛一直在騙我,他根本就沒殺人。他只是為了表現是多麼愛我才說謊的,根本的目的還是為了處長那個位子。」
「如果王強沒死的話,他去哪兒了呢?」
「不知道。」
「這三個月,他沒再找過你?」
「沒有。」
聽了喬夫人的話,蘇鏡越來越疑惑,眼前的濃霧越來越厚重,他本以為一切都會明朗起來,卻沒想到山重水複之後仍然是無路可走。賀飛看了電視之後,一個勁地說「不可能」,到底什麼事情不可能?難道是他以為自己殺了王強,結果王強卻沒死?這個本該死掉的王強,又怎麼會出現在電視新聞裡呢?
5.一篇虛假報道讓兇手現形
離開鑫泰小區,蘇鏡給「喜羊羊」打了個電話。這個「喜羊羊」姓楊名湃,是順寧市公安局的法醫,因為每次屍檢的時候,他都喜歡哼著「別看我只是一隻羊……」,所以同事們給他取了個「喜羊羊」的諢號。
「喜羊羊,屍檢結果如何?」蘇鏡問道。
「死者是臉朝下著地,當場死亡……」
「廢話,這我知道。」
「死前飲過酒,沒有中毒跡象,身上也沒有打鬥傷。」
「的確是自殺嘍?」
「基本可以排除他殺。」
掛了電話之後,蘇鏡說道:「賀飛的確是自殺,真是太奇怪了,為什麼要自殺呢?」
小邱說道:「奇怪的事情多著呢。比如,你剛才為什麼騙喬夫人說賀飛紮小人寫著她的名字?」
蘇鏡說道:「你不要冤枉我,我可沒有那麼說。」
小邱問道:「可是,喬夫人立即想到那個布娃娃就是她了。」
蘇鏡詭異地一笑,說道:「你注意到沒有,喬夫人左右太陽穴有紅紅的結痂?」
「沒有,閒著沒事看人家太陽穴幹什麼?」
蘇鏡握起拳頭捶了他一下,說道:「我揍你!那兩片結痂不是外傷,而是因為經常頭疼,抹風油精之後形成的蛻皮。另外,你有沒有注意到她起身的時候不是很利索。」
小邱說道:「嗯……嗯……當然注意到了。」
蘇鏡又捶了他一下:「我揍你!」
小邱說道:「喂,老大,為什麼我注意到了,你也要揍我?」
「因為我知道你在騙我,你的眼神飄忽了一下。」
小邱沮喪地說道:「老大,你真的是人嗎?」
蘇鏡眼睛一瞪,小邱趕緊躲開了,蘇鏡卻笑道:「這次我不會揍你的,因為從你的眼神里,我看出來你不是在罵我,而是在崇拜我。」
「是,是,太崇拜了。」
蘇鏡接著說道:「起身不利索,一般來說就是膝蓋有問題。而且,她這個年紀了,膝蓋也是最容易出問題的。她身上還有中藥味,你聞到了嗎?」
「這個我聞到了,真的,不騙你。」小邱打著包票說道,然後又問道,「這個又說明什麼?」
「什麼都說明不了,只是說明她在吃中藥。」
小邱無奈地看了看他,嘆道:「好吧,我竟無言以對。」
蘇鏡說道:「我說賀飛家中布娃娃的太陽穴和膝蓋上扎著針,喬夫人肯定會立即想到自己。她雖然常年有病,但肯定也會把這病怪到賀飛的詛咒,心理學有個名詞叫‘歸因’,就是要為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找一個替罪羊。」
小邱說道:「我懂了,一旦她認定賀飛在詛咒自己,她就心神大亂,一氣之下把什麼事情都告訴你了。」
蘇鏡點點頭,說道:「孺子可教也。」
兩人說著話,走進了順寧電視臺,來到《順寧新聞眼》欄目組的時候,他們以為走進了一家化學實驗室,電腦前的每個人都戴著防毒面具,不用問他們也知道怎麼回事,因為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重的刺鼻的氣味,燻得兩人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順寧新聞眼》的製片人餘榭只戴了一個口罩,正在安排採訪,何旋戴著防毒面具,拿著一張選題單,嘲笑道:「環保局查排汙企業?怎麼不到電視臺查查?」
「說這麼多也沒用,牢騷太盛防腸斷。」
「哈哈,餘製片,你天天待在辦公室裡就等著斷腸吧。」何旋說完準備離開,抬頭看見了蘇鏡,驚疑道:「你怎麼來了?」又補充道:「你怎麼又來了?」
蘇鏡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說道:「你們遭到生化攻擊了嗎?」
餘榭跟蘇鏡已經是老朋友了,趕緊從辦公桌抽屜裡抽出兩個未拆封的口罩遞了過去,說道:「趕緊戴上。」
蘇鏡和小邱立即戴上了,餘榭說道:「何旋難道沒跟你講過?」
戴上口罩後,蘇鏡說話甕聲甕氣了,說道:「她跟我說過,但是我沒想到這麼嚴重。」
小邱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啊?」
何旋說道:「我們又裝修演播室了,每次裝修用的都是劣質塗料,嚴重超標,我們現在上班不戴防毒面具根本不行。」
小邱說道:「這口罩好像也沒多大用處,還是能聞到味道。」
餘榭說道:「我也想戴防毒面具啊,但是又怕領導批評,說我故意鬧情緒。」
「為什麼要用劣質塗料?電視臺這麼窮嗎?還摳這點錢。」小邱問道。
「不可能,」提起這事,餘榭就兩眼冒火,「撥的款絕不是少數,都被王八蛋們黑了。」
何旋問道:「你們又到我們這裡幹嘛來了?」
「查案子,」蘇鏡說道,「你要是忙完了就趕緊回家,別在這兒待著了,能少活好幾年。」
何旋說道:「你待會兒回家嗎?你要是回家的話,我就在單位門口等你。」
「你先回吧,別等我了。」
何旋撅了撅嘴,走開了。
餘榭問道:「蘇隊長,這次又是什麼事?最近我們欄目組還是挺風平浪靜的。」
蘇鏡說道:「你們節目組是沒事,但是你們節目有事。真是邪門!昨天晚上,你們播出了一條古嶺村祭祖活動的新聞,我們想找記者瞭解一下情況。」
餘榭問道:「出了什麼事?那條稿子有問題嗎?」
蘇鏡笑了笑,說道:「我也不知道有沒有問題,所以要先了解情況。」
餘榭打電話叫來了一個女記者,從露在口罩外面的兩隻美麗的大眼睛可以看出來,她就是在新聞裡出鏡的那位美女記者,名叫文嬌。
見到兩個陌生人,文嬌呵呵笑道:「這是我們新引進的人肉空氣清淨機嗎?」
「什麼?」小邱沒聽清。
文嬌說道:「人肉空氣清淨機啊,我們每個人都是一臺空氣清淨機。」
餘榭說道:「這位是順寧市刑警大隊的蘇隊長,這位是他的助手邱警官。」
文嬌說道:「你是何旋的老公?失敬失敬。不知道找我有什麼事?」
蘇鏡說道:「來跟你打聽一個人。」他將王強的照片推到文嬌面前,問道,「跟我們介紹一下這個人的情況吧。」
文嬌拿起照片,仔細端詳,眉頭越皺越緊,說道:「這人是誰?我不認識啊。」
蘇鏡看著她的表情,似乎並無作偽的成分,說道:「可以把昨天你做的新聞找出來嗎?」
文嬌立即在一臺電腦前坐下,開啟編輯系統,找到昨天那條古嶺村的新聞,小邱快進操作,畫面停留在王強身上,說道:「你看,就是這個人。」
文嬌看了看手中的照片,又看了看電腦上的王強,說道:「好像的確是一個人。」
「跟我們介紹一下情況吧。」蘇鏡說道。
文嬌說道:「蘇隊長,我不認識他呀,我不可能認識每一個在我鏡頭裡出現的路人甲乙丙丁吧?」
蘇鏡說道:「昨天晚上,有人看到這個王強出現在新聞裡就跳樓自殺了。而我們今天上午去了古嶺村,王村主任說這個王強根本沒有參加今年的祭祖活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文嬌面紅耳赤地看著蘇鏡,看著餘榭,踟躇著不知道如何回答。
蘇鏡問道:「你跟王強到底是什麼關係?」
文嬌辯解道:「我不認識他,真的不認識他。」
小邱問道:「王強到底是死是活?有人說,他三個月前就被人殺了,他現在到底是死是活?」
文嬌瞪大了眼睛,問道:「他……他死了?」
蘇鏡盯著她,不說話。
文嬌連連擺手,說道:「這事跟我沒關係,我真的不認識他。」
小邱問道:「這些畫面怎麼解釋?」
文嬌窘迫難耐,說道:「這些畫面是去年祭祖的畫面啊。」
餘榭瞪了她一眼,問道:「這種動態新聞,你們也用資料畫面?」
文嬌嘟噥道:「採訪的時候去晚了,沒有拍到祭祖的畫面,只好用去年的資料畫面嘍。」
這個答案讓蘇鏡目瞪口呆,看似不合情理的東西原來竟有如此簡單的理由。
餘榭臉上掛不住了,訓斥道:「這屬於不實報道!你也是一個老記者了,就這種工作態度?整天說什麼傳統媒體沒落,就這樣能不沒落?媒體沒落,首先就是記者的沒落,是工作態度的沒落,是工作作風的沒落。」
餘榭義憤填膺,但是文嬌一句話就把他頂了回去:「你把口罩摘了再跟我說話!看看電視臺是怎麼對你的,是怎麼對我們的?天天讓我們燻毒氣,還指望我們有什麼好的工作態度?」
餘榭被噎住了,但在屬下面前豈能如此顏面掃地?兀自強辯道:「那也不能這麼應付差事。你做這種新聞,對得起你的工資嗎?」
文嬌說道:「對得起,天天燻著毒氣上班,你還來跟我說這些。」
餘榭很生氣,但是眼前蘇鏡在此,他不能繼續跟文嬌吵下去,只得壓住怒火,強作笑容,對蘇鏡說道:「蘇警官,讓你見笑了。」
蘇鏡打著圓場說道:「有意見當面說當面吵,比背後嘀嘀咕咕好。」
餘榭無奈地說道:「我就是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
蘇鏡問文嬌:「文記者真是爽快人,這麼說,你真的不認識王強了?」
文嬌說道:「我不認識那個什麼王強劉強的,這些畫面都是資料畫面,是去年的畫面,這種事情你們警察也要管嗎?」文嬌說完,氣哼哼地走了,遠遠地傳來她一聲指責:「這股毒氣都把同事燻成癌症了,狗日的臺長知道嗎?」
餘榭衝蘇鏡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說道:「哎,她說得都對,輿論監督往往是燈下黑呀。我要不是頂著一個製片人的名號,也早就罵娘了。」
離開電視臺後,兩人摘掉了口罩,小邱說道:「前幾天我還嘲笑北京同學呢,說我們順寧空氣清新不用擔心霧霾,我還叫他們人肉吸塵器,誰知道今天我就成了人肉淨化器。」
蘇鏡還沉浸在案子中,說道:「賀飛可能真的殺人了,所以當他突然在電視上看到了王強,以為王強復活了,或者見鬼了,所以才失心瘋了。」
小邱說道:「他對那些邪魔歪道的東西挺相信的,甚至真的擔心有鬼。要不然,他為什麼還要一直在布娃娃身上扎針呢?那個送水工人的布娃娃,會不會是為了鎮鬼,而不是扎小人?」
「這個推測有一定道理,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為了那個處長的位子,他無所不用其極,早已經走火入魔了,所以一看到王強出現在新聞裡,就覺得自己的事情肯定會暴露,王強來索命了,他萬念俱灰,選擇自殺,臨死之前,一股怨氣促使他竟然不打自招地說自己給喬海寧戴了綠帽子。」
小邱說道:「老大,你知道你的推論裡有個最大的問題嗎?」
「什麼問題?」
「你的推論是建立在賀飛殺了王強的基礎上的,可是,屍體呢?」
「走,去殯儀館找找,那裡經常有無人認領的屍體。」
夜色中的殯儀館一片死寂,兩人驅車來到殯儀館的鐵門前,按了半天喇叭,保安才跑了出來,手電筒在兩人臉上晃了晃,吆喝道:「幹什麼的,晚上不營業。」
小邱懶得理他,從車抽屜裡拿出警鈴,按響了,發出刺眼的紅藍相間的光芒,從窗戶伸出去,放在車頂上。保安一見,立即開啟了大門。
殯儀館的值班人員全都出來了,蘇鏡和小邱出示了證件,說要查詢最近發現的無名男屍。一個男的說道:「還真有一具這樣的屍體。」
「什麼時候發現的?」
「三個月前發現的。」
「拖出來看看。」
男子領著他們來到停屍房,從冰櫃裡拖出一具屍體來,小邱開啟了裹屍袋,不禁吃了一驚,因為屍體已經面目不清了,小邱問道:「怎麼會這樣?」
男子說道:「他是被人在一口井裡發現的,身上壓滿了石頭,渾身都砸爛了。」
小邱小心翼翼地將裹屍袋的拉鏈全都開啟,發現男屍果然被砸得不像樣了,但是儘管如此,還是能清晰地看到心臟處被戳透了。
男子說,因為查不到男屍的身份,所以此案懸了三個月。
男屍的面部雖然被砸爛了,但是體貌特徵和王強十分相似。小邱說道:「這應該就是他了,看來他真的死了,時間也吻合。」
蘇鏡說道:「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讓王強的父母來認一下。」
第二天一早,王強父母懷著悲痛的心情前來認屍,看到屍體後,卻忍不住笑了起來,王媽媽說:「這不是我兒子,這不是強子。」
「真的?」小邱問道。
王爸爸也說道:「這不是王強,王強的腦門上有一塊疤,是小時候調皮撞到牆上撞破了。」
「這……這都已經……」
王爸爸說道:「我知道,可是,王強的那塊疤應該在這裡啊。」王爸爸指著男屍頭上一處沒被石頭砸到的地方說道。
「你確定?」蘇鏡也禁不住問道。
「確定。」王爸爸開心地說道。
「那他是誰?」小邱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我怎麼知道?」王爸爸的回答硬梆梆的,像一根棒槌捅在了兩人的心窩上。現在有兩個問題擺在兩人的面前。其一,這具無名男屍到底是誰?其二,王強到底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