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低階錯誤

這個夜晚沒什麼事情,早早的就去夢周公了。

一陣陣的鈴聲響起,驚醒了睡夢中的我,我迷濛而恐懼地看著四周,四面黑漆漆。鈴聲還在不屈不撓的響著,自從上回阿勇半夜打電話來說商場起火,對這半夜機叫,我總有一絲的害怕,生怕角塘商場又出了什麼事情。

這也許就是一個有了產業的人的恐懼吧,我明白了為什麼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因為光腳的沒什麼可失去的,而穿鞋的始終怕鞋子被人奪走了。

我摸索到了手機,接通了,問道:「那位?」

一個男子的聲音,說:「你睡覺很沉啊,我打了很長時間你都沒醒。」

我還是朦朦朧朧的狀態,沒聽出來是誰,接著問道:「你到底是哪位?」

那個男子說:「我是薛曉。」

我的腦子一驚,薛曉這麼晚打電話幹什麼?頭腦立馬就有些清醒了,趕緊說:「薛哥,對不起,我剛爬起來,腦子還沒清醒那,沒聽出你的聲音。」

薛曉笑罵道:「他媽的,你倒舒服,睡得這麼踏實。」

我笑著說:「我今天沒事,睡得早了點。有什麼事嗎?」

薛曉也在那邊笑了,說:「你倒好命,弄了個案子交給我去琢磨,自己舒舒服服的睡大覺。」

我說:「這不是我不太懂,想也是白想。」

薛曉說:「好了,我跟你開玩笑的,我已經想到了大德保險公司的缺陷在那兒?」

我驚喜的問道:「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薛曉說:「我也是想了很多天都沒想明白,今天實在是困了,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在夢中一下子看到了大德公司那份保險合同的缺陷,所以就攪了你的美夢。」

我笑了,說:「聽到這樣的好訊息我高興還來不及那。問題究竟在哪?」

薛曉說:「其實問題很簡單,就在表面,我們把它想得太複雜,所以都忽略了。」

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吧?越是明顯的,越容易被忽略。

薛曉接著說:「你記得保險公司的合同是兩張紙嗎?」

我說:「是,一張保險單,一張保險合同的格式條款,還有就是收費單據了。」

薛曉說:「那張保險合同的格式條款你們角塘商場是不是沒有蓋章或簽字。」

我說:「這有什麼問題嗎?可保險單我們蓋章了。」

薛曉說:「這就有問題了,因為按照保險法第十八條的規定,保險合同中規定有關於保險人責任免除條款的,保險人在訂立保險合同時應當向投保人明確說明,未明確說明的,該條款不產生效力。」

聽薛曉說了半天,我不明白其中的所以然,就問道:「這裡面有什麼問題嗎?」

薛曉說:「大德保險公司應該向你們說明那幾種可以拒賠的情況,但他們並沒有說明。如果沒說明,該條款就不對你們發生法律效力。」

我還是不明白,問道:「那要怎麼證明他們沒說明那?」

薛曉說:「你不懂,這個舉證責任不在你們這邊,而在大德保險公司那邊。你們不需要證明他們沒說明這些條款,而是他們需要證明向你們說明了。證據需要他們提供。如何證明他們解釋了相關條款給你們聽那?通常的做法是你們在這合同的格式條款上蓋章或簽字,沒有蓋章和簽字就不能證明這一點。」

我有些疑惑地說:「就這麼簡單?」

薛曉說:「就這麼簡單,這是他們籤合同的一個疏漏,常規上是應該叫角塘商場在上面蓋章的。你不知道,保險法實施了有幾年了,一般保險公司對這個問題都很注意了,不知道什麼原因大德保險公司竟然會犯這低階的錯誤。」

我哈哈大笑,說:「我說大德保險公司為什麼跟我那麼耍無賴,原來是這麼低階的錯誤,說出去會叫同行笑掉大牙的。」

薛曉說:「這個錯誤是致命的,我聽你說過他們在保險的時候,檢驗過你們的倉庫,這也說明他們當時對你們的狀況是認可的,加上遺漏了要你們確認已經向你們說明了免賠的條款,這兩點我就足以判他們敗訴了。」

我說:「那敢情好。」

薛曉說:「我明天會到海州中院跟中院民庭的人確認一下,只要中院確認我的判法,這個案子上訴也沒有用,那就是鐵案了。」

我說:「那你就費心了。」

薛曉說:「好了,跟你說了這麼多,我困死了,要去睡覺了。」

我說:「做個好夢。」

放下電話,讓薛曉去睡了,我卻興奮的一點睡意沒有,終於可以給大德保險致命的一擊了。

楊遠如果知道他本來想用來害我的那堆垃圾,竟然會被保險公司賠償六十萬,不知道會是怎樣一副嘴臉。

我不由得在心底竊笑,想害我,沒那麼容易。

國人現在都在學美國,動不動說人家美國人怎樣,美國人喜歡做什麼,美國人不喜歡做什麼。其實論起來,美國人真正喜歡的可能就是打官司了,美國人多少覺得被冒犯了,第一反應就是告他,不管對方是政府,還是百姓,甚至上帝都在被告之列。

國人現在也慢慢接受了打官司告狀,不像以前,但凡能夠不打官司就不打,和為貴嘛。現在國人認為只要可以找得到訴訟理由,為什麼不去告一下那,不管怎樣,起碼法院總會給你個結果的,不像某些機關,你投訴了半天,卻一點下文也沒有。

對於訴訟,我也是這麼覺得,尤其是已經知道了訴訟的結果的時候,薛曉私下已經告訴我,中院已經同意他對這個案子的判法,我心中已經是穩坐釣魚臺了。

大德保險公司這次派來的是毛經理和一位姓黃的律師,看著他們氣勢洶洶志得意滿的樣子,我心裡真是好笑。

宣讀完訴狀和答辯狀,薛曉讓雙方舉證。

在我舉證的過程中,大德保險公司僅對消防大隊的火災證明提出了異議,根據就是那份天正司法鑑定所出具的鑑定書,他們認為那份鑑定才是有效的鑑定。對其他的包括合同、我證明燒燬財產的單據等均沒有異議。

我心裡清楚大德保險又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他們沒有對燒燬財產的價值提出質疑或者提出反證。我都不相信他們會這麼輕易的放過了這個案件的關鍵,這也就意味著如果他們所依據的理由如果不成立,薛曉輕易的就可以判決他們賠償我六十多萬。這些傻瓜,還真的以為他們無懈可擊那。

輪到大德保險公司舉證了,我直接對天正司法鑑定所的鑑定書提出了異議,話都是薛曉跟我說的那一套,根本上就是說這份鑑定不能對抗消防對的鑑定。最後我自己加了一句,我保留追究天正司法鑑定所法律責任的權利,他們沒有根據,不作現場勘驗,就盲目的說我方故意縱火,完全是誣衊。

毛經理本來看我就一個人來了,連個律師都沒請,臉上一副輕蔑的表情,聽到我說完這番話,心情不再輕鬆,眼睛有些緊張的看著黃律師。

薛曉在我們舉證完,問我:「原告,你方在投保的時候,被告可曾檢驗過你們的倉庫?」

我說:「被告方曾派專人去現場看過。」

薛曉問大德保險:「被告,是這樣嗎?」

毛經理回答說:「是的。」

薛曉又問我:「原告,你們在投保後對倉庫還進行過改造嗎?」

我回答說:「沒有,一直是這樣。」

薛曉問大德保險:「被告,你們去看倉庫現場的時候,原告的倉庫當時有沒有消防措施?」

毛經理說:「當時就沒有消防措施。」

薛曉接著問:「既然當時就沒有消防措施,也就是說不符合你們的要求,你們為什麼接受原告方的投保?」

毛經理張口結舌,說:「這,這……」

黃律師趕緊搶過話頭,說:「我們認為原告方會依據保險合同的規定自行改善消防措施。」

薛曉說:「你們認為,那麼你們當時告知原告要改善消防措施了?」

黃律師說:「告知了。」

薛曉問道:「有證據嗎?」

黃律師說:「口頭告知了。」

薛曉說:「那就是沒證據了。」

黃律師說:「我們保險合同上有,原告應該知道。」

薛曉又問:「既然保險合同上有,那我問你,你們把這些條款解釋給原告聽了嗎?」

毛經理說:「解釋了,解釋給原告聽了。」

薛曉問我:「原告,被告把這些責任免除條款解釋給你們聽了嗎?」

我說:「沒有,被告只是向我們收取了保險費,沒做什麼解釋。」

薛曉問:「被告,你們說解釋了,有證據嗎?」

毛經理的頭越發低了下去,說:「沒有。」

薛曉說:「我就問到這裡,下面進行法庭辯論。先由原告方發言。」

我事先已做了些準備,說:「我們是本著對被告的信任投保的,現在出了保險事故,被告卻使用欺騙手段把我們的合同和事故原因證明給騙走,既不進行理賠,也不出具拒賠通知書,還在我們提出返還相關資料的原件時,拒不返還,被告的行徑十分惡劣。現在被告又編造出一份司法鑑定,這根本否定不了消防的證明,消防的證明是具有法律的權威性的。對於被告指稱我方的消防措施不合格,這原本已經被告看過現場,當時被告根本未提出什麼問題,以被告的專業素質,和他們對保險合同的瞭解,如果當時他們不提出來,明顯是刻意縱容這個問題的存在,以便在事故發生後作為拒賠的理由。因此被告是沒有理由不對我方的保險事故進行賠償的。綜上,請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敗訴,賠償原告的損失。」

黃律師提出他們的辯論意見:「本案中,原告倉庫火災事故的發生,存在很多疑點,倉庫裡沒有通電,怎麼會短路造成起火,倉庫裡又存放那麼多的易燃物品,明顯是原告方故意縱火。原告倉庫沒有配備必要的消防設施,也造成了損失的擴大,而且合同明確規定必須要配備消防措施,原告卻不配備,沒有履行合同應盡的義務,所以依據合同的規定,我方應該拒賠,因此原告的訴訟是沒有道理的,請求依法予以駁回原告的訴訟。」

我們的辯論完了,薛曉看看我們兩方,說:「依據法律規定,下面進行調解,你們雙方能不能調解?」

我是勝券在握,故作大方的說:「可以調解。」

毛經理卻和黃律師一口拒絕了:「我們不同意調解。」

薛曉說:「既然被告一方拒絕調解,調解程式結束。本案將擇期宣判,休庭。」

毛經理和黃律師草草簽完字就走了,我故意拖在後面,等他們走後才來到了薛曉的辦公室。

薛曉見到我,笑著說:「你挺厲害,沒請律師也說得頭頭是道。」

我說:「有你在那撐著,這不是心裡有底了嗎。你覺得今天這個庭開的如何?」

薛曉說:「效果不錯,我還以為大德保險公司會糾纏財產的價值那,沒想到他們提都沒提,這次他們請的律師太差了,沒水平。」

我說:「他們可能是覺得沒什麼問題吧?」

薛曉說:「也可能是吧,按照慣例,起碼也應該找個人來跟我打打招呼什麼的,竟然沒有。」

我說:「那最好不過了,省得你難做。這案子什麼時間會出判決?」

薛曉說:「放心吧,我大體把判決已經寫好了,等找分管副院長簽了字,馬上就發。」

我說:「對,趁他們沒反應過來,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薛曉說:「我也是這麼想的,他們今天回去一定會覺得事情不太妙,有可能託人來找我,所以一定要在他們還沒找來之前判下去,等他們找來我就說來晚了,判決已經形成了。」

我說:「好,這樣你就費心了。」

今天是溫惠的生日,溫惠的父母準備的晚餐很豐盛,我們一起為溫惠唱了生日歌,生日歌中溫惠切了蛋糕。溫惠一直偷看我,奇怪我在她生日的時候一點送她禮物的表示都沒有。看得出來,雖然她這個人不太在乎物質,但在她生日的時候,我甚至一份小小的禮物也沒有,她眼神里還是有點小小的失望,這不在於東西的多少,這在於我是否重視她這個未婚妻。

吃完晚餐,我拉起溫惠,對她父母說:「叔叔阿姨,我跟溫惠出去玩。」

溫惠的父親說:「你們出去吧,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世界。」

夜幕降臨,各式的霓虹燈交相輝映,我開著車,默不作聲的望海邊開。

溫惠看我半天不說話,奇怪的問我:「阿波,你今天有點怪怪的,怎麼了?」

我不想這就拆穿謎底,含糊的說:「沒什麼呀,我們到海邊吹吹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