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曉一個人在辦公室裡,見到我,笑著說:「怎麼樣,起訴已經辦妥了?」
我坐到了沙發上,開啟茶几上的電水壺,開始燒水,一邊跟薛曉說:「辦妥什麼,你介紹的這個鄭斌到底行不行?他的法律水平如何?」
薛曉不知道我說這話的原因,有點疑惑,說:「怎麼了,鄭主任水平還是不錯的,是我們這個區公認的好律師了。你想太差了我會介紹給你嗎?」
我還是懷疑地搖搖頭,說:「我不相信,這傢伙如果水準不錯,竟然會說我的案子不能起訴。這還沒開戰,他已經是未打先敗了。」
薛曉說:「那可能說明你這個案子還是有問題的,鄭主任跟我合作過幾個案子,他辦案的風格是很謹慎的,法律法規掌握的也很到位。」
如果那樣我的案子可就徹底死翹翹了,我有點著急地問:「叫你這麼說,我這個案子就真的不用打了?」
薛曉笑了,說:「你別急,那也不一定,把資料拿出來我們研究一下,實在不行也沒辦法。」
水已經開了,我說:「先把你的好茶貢獻出來給我嚐嚐。」
薛曉從抽屜了拿出一小袋鐵觀音,說:「這我自己都不捨得喝的,朋友說這要三千塊一斤的。」
我不客氣地接過來撕開,倒進壺裡開始沖泡,說:「再好的茶也是給人喝的,留時間長了還沒味道了那。」
薛曉說:「鄭斌到底是怎麼說的?」
我把鄭斌跟我說的那一套說給了薛曉聽,薛曉拿著合同看了半天,思考著。
我把茶衝好了,遞給薛曉一杯,自己喝了一口,慢慢的品了一下,確有一股濃香,好茶就是好茶,那種感覺說不出,可一喝就喝得是好茶。
薛曉喝了一口茶,開口說:「鄭斌說得不無道理,這消防設施未配備確實是個問題。」
我說:「你的意思也是不能起訴?」
薛曉說:「那倒不一定,只是起訴了也可能敗訴。」
我不相信薛曉的話,問道:「如果你來審這個案子,也不能決定這個案子的結果嗎?」
薛曉笑著說:「法律是有基本規則的,我也不能超出了法律規定亂搞。我倒是可以在一審決定這個案子的結果,讓你勝訴,但那不一定有用。你要知道,法院審理案子都是二審終審,我就是讓你一審贏了,二審你還是會因為不符合法律規定而敗訴,到時候損失的可是你自己。我們是朋友,我不想騙你。」
我說:「原來是這樣。」
薛曉說:「你現在面對的是一家保險公司,它的經濟實力再弱,也比你強大幾百倍,這個官司他們一定會盡全力來對付你,所以我們一定不能違背法律的規定,一定要在遵守法律的前提下贏,才能確保獲得最終的勝利。」
我看看薛曉,知道這些法官也是很難做,社會上都說他們貪贓枉法,其實哪裡是這麼簡單的。一個案子到了他們手裡,與案子有關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會找上門來,有通過權力部門的關係來的,有送禮送錢來的,有通過親戚朋友同學的關係來的,一個應付不好就得罪一片人。這個社會監督機關又這麼多,做的太出格了,一不小心飯碗就砸了。所以他們也不好做,做什麼事也要權衡利弊,也不是可以蠻做的。
我不想為難他,讓他違法做事,可總覺得這件事還有機會,就說:「這件事情肯定有什麼關鍵的東西鄭斌沒找出來,不然保險公司也不會對我那樣防範。」
薛曉點點頭,說:「很有可能,如果連我們都知道的道理,保險公司就更沒有理由不知道。像鄭斌說的那樣他們就不用怕你了,還要你籤什麼放棄賠償確認書幹嘛,直接拒賠得了。」
我說:「要不這樣,這場官司我們打打看看,反正我是不甘心就這樣認輸的。」
薛曉說:「也可以。我會盡力幫你想辦法的。如果到時候實在不行,你就撤訴,也就損失一半訴訟費,大概幾千塊錢吧。」
我說:「這幾千塊我還不在乎,就這麼著了。」
薛曉笑了,看著我說:「到時候輸了可不要怨我。」
我說:「絕對不會,我知道你是真心幫我的。這樣我就不請律師了,什麼事你幫我多想想。」
薛曉說:「行,你把材料放我這一份,我會再仔細研究研究。事不宜遲,你今天帶了訴訟費了嗎?」
我一邊揀出一套資料給薛曉,一邊說:「帶了,我原本去正則律師事務所就是要跟鄭斌一起來立案的。」
薛曉說:「那好,我叫小李跟你一起下去立案,讓立案庭把案子立在我名下,由我來辦這個案子。」
不管怎樣,我是決不會甘心放棄跟大德保險公司的這場戰鬥的,且不說還有六十多萬的保險利益在那裡,就是出出為了我去大德保險所受的氣吧,我也決不能未戰先降。
我這人就這脾氣,能夠讓人打倒,也決不能讓人給嚇倒。
何況這件事情收益是那麼大,而風險卻是那麼少,不就是損失幾千塊錢嗎,這我還損失得起,權當請朋友玩了一次花掉了。
當天我就把案子立好了,自己回海門等著看大德保險公司的反應。
角塘商場已經開始上了正軌,角塘派出所每天都有一個人在那裡值班,一般人也就不敢在那裡鬧事了。我請了兩名保安,阿勇就把自己的人馬撤走了。他的人幫我應應急行,是不可能長期在那裡的。這幫人不好約束,我也覺得但凡能不用是不用。而且這本來是阿勇出於友情幫忙,要不這幫人的消耗也不是我能承擔的。
角塘商場被我委託給孫會計看著,他是個比較忠厚的人,幫我處理點日常事務還可以,自己就撤回了海門,我不是一個可以無所事事閒呆在那裡的人,再說天雅還有一份工作要幹。
結束了三日打魚兩日曬網的日子,我又坐在了天雅的銷售大廳,眼睛盯著來往的客人,為自己尋找著銷售車的機會。
隋力經過銷售大廳,看到我,向我招招手,我走了過去,笑著問道:「隋董,有什麼事?」
隋力說:「小袁,你還在這裡上班那?不是做老闆了嗎?」
我說:「哪裡,我那算什麼老闆,小本生意,也不需要個專門人看著,這不還來上班來了嘛。」
隋力笑眯眯地看著我,說:「你忙得過來嗎?不行的話,公司這邊這點小錢就不要賺了。」
我看了隋力一眼,感覺這個老狐狸話裡有話,好像有讓我走人的意思,但也沒辦法確定,就笑著解釋說:「天雅公司這邊的工作對我很重要,我一定會幹好的,你放心,隋董,我公私還是分明的。」
隋力還是笑眯眯的,一點都無法讓人看透他的意圖,只是說:「小袁,沒什麼,我就是怕你累著,沒別的意思,你別多想。」
他越是說我別多想,我越是覺得他話裡有話,但不管怎樣,天雅這邊天地我已經開闢出來了,絕不能輕易放棄。
我笑著應付說:「叫隋董操心了,我不會累著的,今後我會專心幹好本職工作。」
隋力點點頭,笑著說:「好,好,也要注意休息。」就回他的辦公室了。
我看著這個老狐狸離去的背影,心裡知道事情絕不是像他說的關心我這麼簡單,他也決不會無緣無故地關心我,其中必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是不是在我不在公司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
疑惑中我敲門進了小叔的辦公室。
小叔看到我,笑著說:「角塘那邊忙完了?」
我說:「基本穩定了,不用靠上去了。」
小叔說:「那就好,天雅這邊的工作你也要幹好。」
我說:「我會的。小叔,你跟隋力之間沒發生什麼事情吧?」
小叔說:「怎麼了,問這個幹嗎?」
我說:「剛才隋力問了我角塘的事,話說得陰陽怪氣的,令人很不舒服。」
小叔說:「前幾天我們大吵了一架,這傢伙一個月都來報銷十幾萬的費用,公司那裡支撐得起,所以我說了他幾句,他不滿意,說他是董事長,愛怎麼辦就怎麼辦,結果我們搞的是不歡而散。」
我說:「難怪他說我不要賺公司這點小錢,有趕我走的意思。」
小叔說:「這傢伙是想斷了我的臂膀,不要理他,有我在這,他還不敢怎樣。」
看來小叔和隋力的矛盾已經鬧開了,隋力今天的意思很明顯,是試探著想讓我離開天雅公司。這個老狐狸是想叫我離開,他好對付小叔。我決不會讓他稱心如意的。有我在這裡,他需要考慮我的能力和所能做的事情,就我和小叔兩個人加到一起的能量,他是無法應付的。
他一定在後悔請我這尊神進來。
俗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現在想我離開,還真不是他能辦得到的。
一旦成了海門這城市正式的成員,每日營營碌碌的在這裡生活,這城市就失去了它最初的新鮮感。除了多了些繁華和喧囂,它跟我家鄉的小城鎮沒有本質的區別,一樣的沉悶,一樣的市儈。
但我並不想逃離。
一方面我能逃離到哪裡去那?哪裡又與這裡不同那?
另一方面,這裡已經有了我的事業,有了我的愛戀,特別是有了溫惠。
人生其實像是一個硬幣的兩面,一面是清醒,一面是夢幻。只有在夢幻的支援下,清醒的人才會興致勃勃的活下去。
夜晚的海門的街頭有些寂廖,月光把法國梧桐的影子投射在灰白色馬路上。溫惠和我並肩走出了永福客家菜館,漫步在圓蕩湖邊。
溫惠走路的姿勢有一種奇特而夢幻的美感,輕盈而有節奏,讓我看得入迷,不由得就落後了。溫惠發覺了我的落後,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看著我,滿臉清澈的笑容,在月色裡彷彿水波一樣,盪漾著柔和的光亮。
溫惠問道:「怎麼了,阿波?」
我笑著說:「我踩到了你的影子。」
溫惠笑著說:「調皮。」說著伸出手來讓我拉。
我拉住了溫惠的手,柔若無骨,心中有了一絲柔情,這就是我的夢幻,是我生命中的亮點,是激勵我在這弱肉強食的社會打拼的動力。想到不久的將來她就會完完全全屬於我了,心中便泛起一陣幸福的暖流。
隨著我跟溫惠結婚的日子日益臨近,老孃已經在老家開始準備行裝,這要跟溫惠說一聲。
我說:「阿惠,我媽媽要到海門來了。」
溫惠開始很開心,說:「好啊好啊,我早就想見見媽媽了。」說完有些擔心地問我:「媽媽會喜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