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祥禹派出所的大門,我開啟了被章輝關機的手機,第一個電話打給了王宇,跟他報個平安:「阿宇,我出來了。」
王宇聽到我的聲音,關切的問:「你沒事吧?」
我說:「好了,阿宇,我沒事了。現在什麼也不要說,我困死了,先找個地方睡睡覺再跟你聯絡。」
王宇說:「好吧。」
我關了手機,開著車,直接回家。到了家裡,一頭扎進臥室,衣服都沒脫,悶頭大睡。
飢腸轆轆的醒來的時候,外面黑黑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時間,摸出手機,開啟,上面的時間顯示剛剛七點,我把手機扔在床上,身體倦倦的,還有些睡意,一時不想起床。
不一會手機就響了,我摸過來,朦朧著接通,說:「你好。」
一個女人的聲音問道:「你沒出什麼事吧?」
這聲音有些陌生,不是溫惠的聲音,我沒辦法辨認是誰,就含糊的問道:「你是那位?」
女人說:「你怎麼了?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我是蔡靜。」
竟然是蔡靜,我有些驚訝,說:「原來是蔡大小姐,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
蔡靜還是關心的問:「你沒出事吧?」
我心裡奇怪蔡靜怎麼會這麼快知道我在祥禹派出所的事,就說:「我沒事,你怎麼知道我出事了?」
蔡靜說:「我昨天聽我伯父說角塘商場起火了,就想打電話問問你,結果從昨天開始你的電話就打不通,一直到現在。我著急,怕你出什麼事情。」
原來如此,我說:「謝謝大小姐的關心了,商場是著了火,燒燬點貨物而已。手機沒電了,所以打不通,我人沒事。」我不想告訴她我在祥禹派出所的事情,進了派出所總不是什麼好事情,那會破壞我光輝形象的。
蔡靜說:「人沒事就好。」
我說:「大小姐,哪天出來吃頓飯吧?我還欠你頓飯那。先說好,我不請你吃蝦弟面。」
蔡靜笑著說:「別叫我大小姐了,我聽著怎麼那麼刺耳,以後叫我阿靜吧。既然你誠心邀請,哪天我一定好好宰宰你。」
我也笑了,說:「好,我洗淨了脖子等著你。」
蔡靜哈哈大笑,說:「哈哈,好好,我先掛了。」
剛放下手機,王宇的電話就打進來了:「袁哥,跟誰煲電話粥那?」
我說:「一個朋友。」
王宇笑了,說:「情人吧?說這麼長時間,害我打半天電話都打不進來。」
我說:「真是一個朋友。」
王宇說:「出來吧,我請你喝酒洗洗晦氣。」
見了面,王宇一臉嚴肅地說:「袁哥,你這次惹了什麼人?」
我說:「我小叔的女婿舉報我找人傷害他。」
王宇說:「那你究竟做沒做?」
我說:「沒有,都是我小叔的女兒亂說,被謝濤設計給錄下來了,謝濤拿著錄音去派出所舉報的。」
王宇鬆了口氣,說:「幸好你沒參入,不然這次的事情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我奇怪地問:「怎麼了?」
王宇說:「你不是說叫我五點打電話找你嗎,我打了,不通,我就知道你出事了,馬上找了市公安局的一個科長,他在我們這保險的,跟我交情還不錯。他去了祥禹派出所,找到所長給你說情,結果卻被頂了回來。」
我有些驚訝,說:「謝濤沒這麼大能量吧?」
王宇說:「謝濤沒這麼大的能量,可別人有。那個科長說稅務局的局長找了區公安局的局長,局長命令一定嚴肅查處,所以誰來說情也不行。」
我明白了為什麼章輝沒什麼證據,卻一再嚇唬我,想讓我自己說出謝濤被打傷是我乾的。這其中一定是他受了上級的壓力,所以想方設法也要把這個案子解決掉。
慶幸的是在這件事裡,我真是無辜的,雖然我介紹小叔認識了銅頭,但僅僅是介紹而已,他們的事情我根本沒參入。所以他們找我還真是找錯了人。
我說:「還好,本來我出來的時候還想找辦法教訓一下謝濤,現在看來還是算了吧。」
王宇說:「我看你也是算了吧,這次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做的,謝濤的胳膊是生生被人用棒球棒打斷的,手法令人髮指,在公安裡也引起了公憤,你還是躲遠點吧。」
這件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小叔找人乾的,祥禹派出所大概也是想從我身上開啟突破口,可惜他們失算了。我明白王宇可能心裡清楚這一點,表面上雖然是在提醒我,實際是提醒小叔。
我心裡也在埋怨小叔:告訴你要控制,要控制,你都惹起公憤了,還控制什麼?
人做什麼事情都應該有個度的,正是所謂的過猶不及。小叔對謝濤的做法本來就很讓人討厭,現在越發過火,竟然惹得稅務局的局長出面幫謝濤,眼見得是叫人實在看不下去了。
早早的就來到小叔的辦公室,昨天的事情我想應該跟他講一下。
小叔坐在老闆臺後面,正在看一份檔案,見我進來,點點頭,說:「自己燒水泡茶喝。」
我開始燒水,一邊說:「前天下午我被祥禹派出所派出所請去了,扣了我將近一天。」
小叔一驚,放下手中的檔案,走到了茶几這,著急地看著我,問道:「你沒說什麼吧?」
我看著小叔,說:「看來你是知道為了什麼事情叫我去的。」
小叔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看著我,說:「知道,肯定是謝濤的事,大前天晚上銅頭教育了他一次,打斷了他右胳膊。你沒跟派出所亂說什麼吧?」
我說:「我要是亂說,你今天還會坐在這,早被人派出所請去了。」
小叔鬆了一口氣,說:「沒說就好,他們沒難為你吧?」
我說:「那還會便宜了我,折騰了一晚上沒讓我睡覺。」
小叔說:「阿波,你受的這份罪我知道了,我會補償你的。」
我說:「這是小事,小叔,你不覺得這次的事做得有點過了?」
小叔說:「無所謂,是我跟銅頭講的,一定要斷他一條胳膊。」
我說:「你說得這麼輕易,一條胳膊,你知道嗎?這次派出所找我是誰出面了?」
小叔說:「誰?」
我說:「謝濤的局長出面找的公安局局長,公安局要嚴辦。這次你做得人家外人都看不過去了。我覺得你以後還是理智一點好。」
小叔一下子跳了起來,衝著我嚷嚷道:「別跟我說什麼理智、理智的,我理智了就會讓阿鳳快樂了嗎,我理智了就會讓謝濤回到阿鳳身邊嗎?當初我就是夠理智的,才選擇了這個白眼狼。阿波,你知道,我就這麼一個女兒,謝濤本來是我選來繼承我的事業的,我費了多少心血在他身上。現在可好,阿鳳被他搞得瘋瘋癲癲的,整天跑出去要找他。謝濤那傢伙上次在法庭竟然敢想打我。換了你,你理智得了?不錯,是我特別告訴的銅頭,既然他想用右胳膊來打我,那就給我敲斷他的右胳膊。」
我看著氣急敗壞正在發狠的小叔,心中明白謝濤可能是他這前半生最大的挫敗。小叔這半生來一直很順利,沒費什麼周折就有了幾千萬的身價,也算是成功人士了。謝濤搞得他現在家不像個家,社會上很多人也在看他的笑話。小叔是個很要面子的人,謝濤對他的傷害之大可想而知。
他內心的痛苦也許是我無法瞭解的,畢竟我只是站在我的立場去考慮他的事,他內心是怎樣想的,別人是沒法領會到的。
但我還是要勸勸他:「小叔,你先坐下來,別發火。我的意思是理智一點,謹慎一點,才不會犯錯誤。」
小叔嘆了口氣,坐回了沙發上,我給他倒好了茶,他拿起來喝了一口,神態已經平靜了許多,說:「阿波,你說的這些道理我也知道,你小叔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我知道這世界上很多錯誤是不理智才會犯下的,但這一次,我想了很多,想得很清楚了,才下決心做得,我就是要犯這不理智的錯誤。」
我奇怪的問:「為什麼呀?」
小叔說:「為什麼,阿波,你覺得這件事能不能通過正當渠道給我一個滿意的結果?」
我想了想,已經是覆水難收,再怎麼努力,謝濤跟他們也不會和好,就說:「不能。」
小叔說:「這就對了,既然正當渠道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結果,我只有退而求其次,通過其他途徑來解解恨也好。」
我有些無可奈何,小叔也有他的可憐處,再說清官難斷家務事,隨他去了,只好說:「算了,我不管那麼多,只是不要把我牽涉進去就好了。」
小叔說:「我也沒想牽涉你。對了,這次為什麼警察會找到你,你也沒參入呀?」
我說:「你回家問阿鳳去,她嘴上沒個把門的,跟謝濤什麼都說,謝濤就有意套他的話,給她錄了下來,說是我乾的。再說,小叔,你跟阿鳳說我能找人揍謝濤幹甚麼?」
小叔有些尷尬,說:「也就提過一次,沒想到被阿鳳這個傢伙記住了。」
我說:「你以後在阿鳳面前說話應該注意了,謝濤已經開始動她的腦筋,別再讓她上了圈套,怕到時候牽涉的不光是我,你也會牽連進去的。」
小叔恨恨地說:「放心吧,回去我一定會管教他的。」
祥禹派出所的事情真是讓我感到自己的運氣差到了極點,本來正常情況下警察頂多詢問一下就可以的事情,由於種種因素的摻入,我竟被折騰了一晚上。還好我以前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不怕被他們折騰。不然如果自己嘴把不住門,七七八八的亂說,自己就把自己送了進去,畢竟我的手腳並不乾淨。
但我並沒有從這件事中解脫出來的喜悅,角塘商場還是沒人來問津,倉庫又被一把火燒得精光,再加上這件事,倒霉的事接二連三,讓我的情緒極度低落,第一次感到自己有些無能為力,沒有辦法擺脫眼前的困局。
這幾天我就是上班和下班,上班時枯坐在自己小小的辦公室旁邊,連銷售大廳都很少去;下班了,找地方吃點飯,然後回到家裡躺在床上。整天頭腦裡轉來轉去就是如何從角塘商場裡面解困,但想得頭疼了,還是沒有辦法。難道真要把它變賣了?怕就怕經過我這麼一折騰,就是賣也沒人買。
阿勇的電話在沉默了幾天後,又一次打了過來,我有些恐懼的看著他的號碼,不會是角塘商場又出了什麼亂子吧,在這個時候我最不希望接到他的電話,所以遲遲地不敢接通。電話還在不依不饒的響著,我順了順思緒,拿起電話,還是接通了。
逃避不是辦法,不管是什麼,不管怎麼樣,總要去面對,就是不接電話,最終還是要面對。
阿勇著急的聲音傳來,說:「袁哥,你怎麼這麼長時間才接電話?」
聽語氣又不是什麼好事情,我有些無可奈何地問道:「說吧,阿勇,又出了什麼事?」
阿勇奇怪地問道:「沒出什麼事呀?你怎麼了,袁哥。」
我的心放下了一半,情況起碼沒有更加惡化,就問道:「那你打電話來幹什麼?」
阿勇在那邊高興地說:「袁哥,現在有人來租櫃檯了,我想問你一下,要不要收定金,收的話收多少。」
我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終於有人上門了,角塘商場終於有人要租櫃檯了。我抑制住自己心中的喜悅,腦子裡飛快的想了想,趕忙告訴阿勇說:「定金一定要收,本來要收10%,這個租戶第一個上門,優惠他一下,收他5%就好了。」
角塘商場的僵局就此開啟,從那天起,莫名其妙的不斷的有人上門來看商場,每天都有櫃檯出租出去,到了第十五天,竟然全部櫃檯都有人下了定金,都租了出去。我光定金就收了十五萬多,足以應付裝修跟前期阿勇他們的工資了。這令我心情大為舒暢,每天都是笑著入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