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輝說:「這傢伙不說實話,把他帶到審訊室裡。」
我站了起來,那個警察想來拉我,我說:「別動手動腳,我自己會走。」
那警察也沒敢動手,兩個警察一前一後包夾著我,把我帶進了審訊室,章輝把我推進了那個鐵欄杆焊起來的座位裡,從身上摸出手銬,咔嚓一聲把我銬在了鐵欄杆上。
「你自己在這裡好好想想,你到底做了什麼違法的事情了?」搜走了我身上的手機後,章輝交待了一句,就和另一個警察出去了。
我一個人呆在這冰冷的鐵欄裡,心裡罵道:王八蛋,這算是怎麼回事。
人要是倒霉了,喝涼水也塞牙,我茫然的坐在審訊室裡,頭腦一片空白,到現在我也沒想明白這些王八蛋找我究竟是為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從窗戶裡看著外面的天慢慢的黑了,蚊子開始圍著我嗡嗡的叫著,南方這點特別不好,一年到頭都有蚊子。王宇此時大概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不知道他會找什麼人來撈我出去。王宇呀,你可要快點,枯坐在這,等著不知人家如何對付我的滋味很不好受。
心中特別煩躁,這不是無妄之災嗎?
到了這個時候,我已經明白章輝並沒有掌握什麼有力的東西,他在等我,等我自己慌亂了,自己供出對他有利的證據。
絕不能慌,慌亂會給我帶來致命的一擊。要從這章輝故意給我設定的氛圍裡解脫出來,不然就落入了他的圈套裡了。
一個人得意的時候,容易趾高氣昂,失意的時候,容易垂頭喪氣,這都是心被某種東西捆住了。章輝現在想要的就是我的心被自己的恐懼捆住,自亂陣腳。其實這個世界很多東西是人類自己創造和想象出來的,最終反而束縛了人類自己。這就是人類自己的心魔佛說無所住,也就是放下,你給與別人的。你所得到的,你所失去的,你所遭受的,都要放下。
快樂和成功放下比較容易,很多人在得意的時候會警告自己,不要得意忘形,所以快樂和成功放下比較容易。倒是痛苦和失敗,能夠考驗一個人,所謂由窮入富易,由富變窮難,難就難在心裡無法放下痛苦和失敗。其實快樂和痛苦本來就是事物的兩面。能夠放下快樂,也應該放下痛苦。
佛經裡說:要如香象過河,截流而過。也就是說一個大智慧的人,對自己的思想、慾念,不會瞻前顧後,就像香象要過河一樣,直接從立身之處截斷河流而過。說斷就斷,達到立止的境界,才會從恐懼中解脫出來。
我現在所要做的就是一心不亂,忘記自己,忘記身體,忘記周圍的一切,把所有雜亂的念頭止住。我讓自己處於一個靜止的狀態,思維和生理活動都靜止,有如老僧入定,心遊物外。
既來之,則安之,我也正好趁此機會休息一下這幾天忙碌的大腦。
章輝當然不會放任我這麼自在,當我沉沉就要入睡的時候,他推門進來了,開啟了審訊桌上的燈,燈光乍洩,有些刺眼,不由自主的想抬手遮一下,卻沒抬得起來,我忘記了手被銬在欄杆上了。
章輝隱身在燈光後面的陰暗中,問道:「你想起什麼來了嗎?」
我閉了一下眼睛,適應了一下燈光,說:「沒有。我不知道你們究竟讓我想什麼?」
章輝說:「當然是想你違法的事情。」
我說:「我一向遵紀守法,我不知道你說的違法事情究竟是什麼?」
章輝說:「別裝了,我們都知道了,你指使他人傷人。」
我心裡一驚,指使他人傷人可不止一件,難道是易國找人來整我。也不像,事情過了很長時間,要找他早找了。不管他,來個死不承認。比這再大的陣勢我都見過,還怕你虛張聲勢。
我說:「如果你們有什麼證據,就把我抓起來好了。你們現在這算什麼?拘留?憑什麼?你有什麼權利給我上戒具?」
章輝沒回答我的問題,看了我一會,說:「看來你還沒想清楚,你坐在這再想想吧。」說完關了燈,出去了。
我又沉入黑暗中,被章輝這一打斷,我的思緒又開始混亂,究竟是為什麼呀?我不斷的問自己,內心又無法平靜起來。
忽然想到這是章輝想讓我無法休息的伎倆,他需要的就是我的混亂,只有在我的混亂中,他才能問出點什麼。我強自控制自己,讓自己回到那靜止的狀態。
當我再一次要進入睡眠狀態的時候,門又已被開啟,那個跟章輝一起的警察進來了,再一次開啟燈,坐到了燈光的背後,問道:「你想到了什麼沒有?」
我不得不再次閉上眼睛,適應一下室內的燈光,說:「沒有,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我想什麼?」
那警察笑著說:「你這又是何必那,這麼受罪,也就是一件傷人的案子,早說了還賺了個好態度。」
我說:「我沒做過就是沒做過,為什麼要賺個好態度那?」
那警察說:「你沒想想,我們沒掌握確鑿的證據,怎麼會這麼對待你。」
我說:「我一向奉公守法,也許是你們誤會了。」
那警察哈哈大笑,說:「誤會,誤會,哈,你想得簡單。坐在這自己想想清楚吧。」說完關了燈,出去了。
每當我就要睡過去的時候,這兩個傢伙中的一個就進來,問我想到什麼沒有,刻意的不想讓我睡覺。
當東方朦朧欲曉的時候,我實在抗不住疲勞,趴在胳膊上睡了過去。突然我的頭被狠狠的敲了一下,我一下子醒了過來,叫道:「誰?」
睡眼朦朧中看見章輝站在那,惡狠狠的說:「你以為我們叫你來是叫你睡覺的嗎?」
我一下子火了,站了起來,叫道:「你敢再碰一下我試試,我就……」
章輝看著我,問道:「我再碰你你就怎麼了?」
我的神智有些清醒,知道這不是自己發狠的地方,馬上坐了回去,笑嘻嘻的,半開玩笑半帶著威脅地說:「我出去後一定去你家裡喝茶,不行嗎?」
章輝一定是聽出了話裡的威脅味道,把手裡的案卷狠狠的往桌子上一摔,叫道:「你還挺囂張,以為我治不了你,是吧?」
我的神智已經恢復了清醒,疲勞過勁了,反而不那麼困了,好整以暇地對章輝說:「我是守法公民,你有什麼權利來治我?」
章輝氣呼呼地說:「你還真不見棺材不落淚,我提醒你一下,昨天,不,現在說是前天晚上你都幹什麼了?」
真是莫名其妙,前天晚上我跟溫惠在看電影,我幹什麼了我。但是看這傢伙信誓旦旦的樣子,一定是認為我幹了什麼。
我有些無辜地說:「章警官,你還真奇怪,前天晚上我看電影來,海門電影院,電影名是我的父親母親,你要不要去查一下?這也犯法?」
章輝說:「看電影不犯法,你還指使別人幹什麼了?」
我說:「我能指使誰?我能指使的就是我自己。你也熬了我一個晚上了,像個男人的話,說出來,究竟是怎麼回事。」
章輝奇怪的看著我,問道:「不知道你是真的無辜,還是你的演技太高明瞭。謝濤的事情你不知道?」
我心裡一下子恍然,一定是小叔跟銅頭不知對謝濤幹了什麼,警察不知道什麼原因懷疑到我的頭上了。
我還是裝糊塗,問道:「謝濤什麼事呀?我只知道他跟我堂妹在離婚。」
章輝一直盯著看我的神情,試圖從我的反應中看出點馬腳,但也沒看出什麼來,就說:「不要告訴我,謝濤前天晚上被打的事情你不知道?」
我心裡明白遭了池魚之殃了,便大喊冤枉:「我有病呀,他跟我堂妹離婚關我什麼事?我這些天在角塘買了個商場,忙那邊的事情我都忙不過來,我那還有時間管這些閒事。」
章輝的立場有些動搖,但還是不相信我,說:「你別裝了,我們都有證據,不然也不會找你來。」
我說:「你都說了一晚上有證據,有證據,有證據你拿出來呀?」
章輝說:「好,你等著,我馬上放錄音你聽。」
證據是一段電話錄音,是謝濤跟阿鳳的通話。
謝濤開始就罵:「你個死婆娘,你們家有完沒完?」
阿鳳自說自話:「阿濤呀,你到底給我電話了,你快點回家吧。」
謝濤恨恨地聲音:「回去,回去被你們家打死呀?」
阿鳳說:「不會的,不會的,阿濤,你回來吧,我很想你。」
謝濤講:「什麼不會,我剛剛被打,胳膊都被打斷了。」
阿鳳緊張的關切的聲音,說:「誰打得?誰打得?」
謝濤說:「除了你們家的人,誰還會這麼壞?」
阿鳳說:「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定是阿波那個傢伙,他最壞了,還扣我電話。我父親說過,阿波能找人打你。」
聽到這裡,我心裡狠狠的罵阿鳳這個死女人,什麼話都跟謝濤講,心裡明白是謝濤設了這個圈套,讓阿鳳這個傻瓜女人去鑽。
聽完錄音,我也明白了章輝為什麼一直虛張聲勢想要我自己交待,他只有阿鳳這個傻女人的幾句猜測的話,根本就沒有叫得硬的證據。
聳聳肩膀,我說:「章警官,你這也算證據,如果我在電話裡跟別人講你殺了人了,難道你就殺了人了?」
章輝吶吶地說:「起碼給我們提供了偵破的方向。」
我說:「我真是冤枉,你沒聽出來謝濤有意設計讓阿鳳說出是誰打得嗎?再說,我也有資產,我是那種閒著無聊打人玩的人嗎?」
章輝看再沒辦法問我什麼了,出去了。過了好長一會,章輝回來了,可能是請示過什麼人了,走到我跟前,給我開啟了手銬,說:「可能真是誤會,你先回去吧。」
被冤枉的扣留了一個晚上,我不甘心的說:「就這麼算了,我覺得是不是應該給我個說法?」
章輝說:「你要說法嗎?我們公安機關有權扣留你二十四小時,現在還不到,要不要把你扣到二十四小時,再給你個說法?」
我已經極度疲睏,不想再跟他耗了,也怕再耗下去會有什麼變故,好漢不吃眼前虧,說:「你狠,我的手機那?」
章輝說:「跟我到辦公室來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