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輪到張問吃驚了,他看著柳自華,納悶道:「我們認識麼,你見過我?」
柳自華的態度頓時一轉,幾乎忘記了客套,十分激動地說道:「真……真的是你嗎?妾身就想,誰能有張大人這般模樣呢?沒想到真的是你,妾身……」柳自華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了。
張問愕然。柳自華又急忙說道:「您不知道,您在秦淮那邊的……別提多有名了。許多人都巴不得能見您一面呢!」
柳自華越說越興奮,甚至有些忘乎所以了,把那彆扭的禮儀丟得乾乾淨淨,柳自華繼續說道:「真沒想到呢,今天我竟然見到了張問!我要是說出去,非得被羨慕死了!對了,還有您的故事,您是不是有個表妹小綰,痴情的張問為了她,敢於挑戰整個朝廷……」柳自華的臉色突然一變,意識到自己失言,急忙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說這個……」
張問搖搖頭道:「都過去的事情了,別再提就行。我不知道這樣的事居然傳那麼開,連素未相識的人都知道。」
柳自華吸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胸口,好像在說我快不能呼吸了!她嘴上沒停,又說道:「士林中有點風雅韻事,紅塵姐妹們還不得惦記著,何況您那些感情真摯的故事呢?聽說浙江有個頭牌,叫寒煙姑娘……」柳自華說道這裡臉上一紅。
柳自華見張問有點呆,便找著話題說道:「方才張大人點那曲子,還有一個版本呢,您可曾聽過?」
「哦?」張問那呆呆的表情頓時有了些生氣,他畢竟是個文人,對這些雅俗文化多少有興趣,正巧這風塵女子見多識廣,張問便來了興致,不禁問道,「還有什麼版本?」
柳自華淺笑了一下,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眼睛彎成月亮形十分可愛,粉粉的臉蛋上頓時出現兩個小酒窩,她笑道:「大人是才華橫溢計程車林中人,一定聽說過馮夢龍這個人。」
張問點點頭:「略有所聞,此人是南直隸的人,名氣不小,可惜才氣都用到寫歷史和言情上去了,好像還沒有功名。」
「大人點的那曲《送別》在京師流行,可在秦淮那邊,已經流行著馮夢龍改編的版本了。要不奴家唱給大人聽?」
張問笑道:「柳姑娘唱一曲就是幾百兩銀子,我這身上還沒那麼多呢。」
柳自華低頭道:「奴家單獨為大人唱,心甘情願的,可不能收大人的銀子。」說罷進暖閣抱出琵琶,除錯起絃音來。張問也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很是期待地聽她唱曲兒。
不多一會,柳自華便伴著琵琶唱起來:「燒窯人,教我怎麼不氣。磚兒厚,瓦兒薄,既是一樣泥,把他做磚我做瓦,未為無意。便道頭頂著我,倒與你擋風雨,那腳踹的吃甚麼虧。頭頂的是虛空也,腳踹是著實的。再勸伊,休把燒窯的氣。磚做厚,瓦做薄,誰不道是一樣泥,厚與他,薄與你,我自有個主意,頂戴你,幾番風雨虧你遮蓋了,踹定他,不許人將他丟打你。我雖和你薄相處,情長也,他厚殺也趕不上你。」
她的表情和嗓音應著詞裡的意思,十分俏皮,張問也被逗樂了,笑得合不攏嘴。他的心情大快,聽罷忍不住說道:「沒想到馮夢龍倒是詼諧,寫出這樣的詞兒來;柳姑娘也多才多藝,表演得逼真。馮夢龍要是聽見他寫的詞兒能唱得這麼好,指不定高興成啥樣呢。」
「奴家謝大人誇獎,奴家別的不會,唱曲兒可是唱得多了,熟能生巧嘛。」
張問由衷讚道:「難得一副好嗓子和一顆玲瓏心。」
柳自華見張問不那麼呆了,也是開心得不行,又說道:「大人說的這個馮夢龍呀,也是個有才華的人,他結交了許多文人、樂師、畫師,大人喜歡丹青,要是能和他結交,不定能找到興趣相投的人呢。」
張問隨便應酬了一句,馮夢龍是什麼人,不過就是個科場落魄計程車子而已,和當年的唐伯虎有得一拼,沒什麼政治前途。什麼丹青詞曲對張問來說只是調劑,他最看重的還是仕途。
這時柳自華又說道:「馮先生說,他們是在辦一個叫‘文藝復興’的東西,是從西洋那邊傳過來的,說是可以通過琴棋書畫讓大明朝更加開明興旺。」
張問愣道:「琴棋書畫?讓大明更加開明興旺?這些東西和朝局能扯上關係?」
柳自華搖搖頭道:「奴家也是聽姐妹們這麼說的,朝政的東西我們不太懂,而且也不敢議論。馮先生是有功名的人,可以關心朝政。他說他不是頹廢放浪形骸,恰恰是在積極追求。」
張問好奇,喃喃道:「馮夢龍,這個人倒有點意思,要是有機會,我倒是想見見他。」
作者「西風緊」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