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兩銀子,張問點了一首「夾竹桃」的小曲《送別》,這會兒很是流行。他胸有成竹地等著柳自華唱自己的曲子,因為不可能有人能高得過去,花一千兩銀子點一曲子,還真史無前例。(相當於六百年後花幾十萬塊錢聽一歌。)
不多久,柳自華開始唱第三曲子了,報出曲名來,真是「呂聞良」點的《送別》。呂聞良就是張問胡亂給自己想的假名。
如此代價的曲子,張問有些肉疼地聚精會神聽著。嗯,還不錯,柳自華的表演天賦是有的,倒也沒有完全冤枉花這銀子。她伴著琵琶聲,美目傳情,神情惟妙惟肖,把曲兒中「女主人感嘆自己瓦薄,情敵磚厚,燒窯哥出言相勸加以安撫」的情景,用恰到好處的聲調和表情演繹了出來,讓人彷彿身臨其境,畫面感極強。
「送情人,直送到無錫路,叫一聲燒窯人我的哥,一般窯怎燒出兩樣貨?磚兒這等厚,瓦兒這等薄,厚的就是他人也,薄的就是我。勸君家,休把那燒窯的氣。磚兒厚,瓦兒薄,總是一樣泥。瓦兒反比磚兒貴,磚兒在地下踹,瓦兒頭頂著你。腳踹的是他人也,頭頂的還是你……」
時下大眾喜歡這類曲子,情意綿綿、雅俗共賞,唱罷大廳中爆出一陣掌聲,許多人高聲叫好。
三曲唱完,柳自華做出一副羞赧的表情,款款施了一禮,低眉道:「奴家多謝諸位官人捧場,奴家有些累了,大夥明兒再來吧,奴家在這兒等你哦……今天有位姓呂的官人三曲共資助奴家一千一百兩,官人如此厚愛,奴家心裡面著實有些過意不去,就請這位官人到奴家的房裡,奴家單獨為您彈唱一曲,以表感激之意。」
張問聽罷嘿嘿一笑,回頭對那綢袍哥們說道:「在下這就要告辭了,哈哈。」
綢袍男滿臉都是羨慕和妒嫉,很不爽地乾笑道:「恭喜呂公子,唉,我明兒也弄些銀子來試試……」
柳自華退場之後,大廳裡鬧鬨鬨的開始散去,有的罵罵咧咧,有的扼腕嘆息,有的垂涎不已只有豔羨的份。滿西樓多了許多生意,這柳自華倒是為樓裡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先前收張問銀子的那兩個奴僕走上樓來,躬身道:「呂公子請隨小的來,柳姑娘正等您呢。」
張問對曹安揮了揮手,讓他先回去,然後帶著玄月和兩個侍衛跟著那奴僕下樓去了。張問這樣的身份,一般隨身都有護衛,不過一會他進柳自華的房裡,玄月等人就只能在外面。
這樓閣和其他的青樓佈局大同小異,也是外面有一棟大點的樓閣,中間佈置成大廳、大廳兩邊的樓上房間做成休息室、喝茶聊天、喝點小酒聽曲兒的地方,穿過前面的樓閣,裡面的院子就是些歡度春宵的地方了。張問跟著帶路的奴僕,一直往裡面走,到了第三進的時候,裡面更加安靜,想來這裡才是比較高檔的所在。
張問總算到了柳自華的房間,便讓帶路的奴僕安排玄月等人在旁邊的屋子裡休息,自個準備進去。他回頭又對奴僕說道:「去告訴你們管事兒的,把文房四寶、丹青用的那套東西送過來。」
奴僕彎著腰笑道:「好勒,呂公子真有唐伯虎的雅緻呀,您稍等,小的們這就去拿。呂公子,您還需要其他東西麼?」
「暫時就這樣吧,一會想起了叫你們。」張問伸手到袖子裡一摸,那兩個奴僕的眼睛頓時一亮,站在那裡等著,沒有離開的意思。
張問笑了笑,摸出兩塊碎銀子丟了過去。兩個奴僕頓時一喜,平時打賞他們的,都是銅傢伙,今兒得了白的,也是運氣啊,正巧端盤子遇到了勝出的主。
張問走進房裡,房裡帶著淡淡的清香,佈置得果然淡雅清爽,和八卦裡說的別無二致,這柳自華當真還有些品味和情趣。
他沒有直接繞過屏風進去,只是坐到一張桌子前面,抬頭去看牆上的書畫。不一會,柳自華就從外面走了進來,隨身帶著兩個丫鬟,見到張問,先是露出驚奇的表情,繼而鎮定地施禮道:「奴家從臺上下來,剛剛卸妝,怠慢了呂公子,還請海涵。」
張問笑了笑,站起身來,拱手道:「哪裡哪裡,我也是剛剛才到。」一邊說一邊就近打量著柳自華,見其面貌,果然年齡有些大了,不再有少女的韻味,但是投足之間露出的成熟和優雅同樣讓張問很是滿意。
柳自華雖為青樓姑娘,舉止卻一點都不含糊,絲毫沒有輕浮的感覺,她指著椅子說道:「呂公子別站著,請坐。奴家剛剛聽奴僕說,呂公子要拿丹青用具,公子對書畫一定有些造詣。」
張問沒有多少閒心和一個素不相識的青樓姑娘閒聊,他只想給柳自華畫自畫像,滿足一下畫畫的手癮,不過卻不知道柳自華願不願意讓自己畫。
張問道:「是這樣的,我有個喜好,很喜歡畫美貌的女人,因為許久沒有動筆,手癢得厲害,正巧今日遇到柳姑娘雅緻不俗、美若天仙,就急了點。又怕柳姑娘不願讓自己的容貌流傳出去,所以就有此一問。」
柳自華聽罷感受又是一轉,從初時的驚豔;後來的鄙夷;現在又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是欣賞,還是自怨自艾?張問一心就想畫畫,讓人感覺冷冰冰的。
柳自華打量著張問,見其身材頎長,坐姿瀟灑,自有一副從容自信,不像商賈,定然是一個有地位的人。他觀察這張問的容貌,突然掩嘴嘆道:「您……您是不是張問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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