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肖沂心裡這麼想,但是並沒有說出來。

只是在心裡過了這麼一瞬,那個現場卻彷彿不請自來的客人般強行闖入他的腦海。噴濺得四處都是的血液,乾結在沙發人造皮革的表面,炎熱的空氣使得整個屋子裡瀰漫著血腥氣,又帶有一股酸腐的臭味;屍體在沙發上攤開,身下彷彿以軀幹為圓心畫出了一朵血之花,那具蒼白而赤裸的屍身就像這朵花結出的惡之果實,坐落其上;斷肢上滲出的組織液、骨茬兒、血肉;那顆頭顱帶血的凝視……

左手的食指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肖沂趕緊咬了一口肉燒餅,把衝動壓制下去。

李局和來客談了一早上,直到中午才出來。

然後,客人出現在了他們的例會上。

會上李局對他做了一個簡短的介紹:犯罪心理學家丁一惟,執業精神科醫師,在美國取得博士學位,曾經在匡提科擔任顧問側寫師,回國後在c大學任教。

「公安部對這件案子極為重視,在資源上給了我們極大支援,希望大家都明白這其中的意義。丁教授受部裡委託,擔任這次案子的顧問,來對我們提一些專業意見,希望大家踴躍發言。破案是當前的主要導向,凡是對本案能有幫助的線索,我們一個都不能放過。」李其華這人一向言簡意賅,但是中心思想確實傳達到了。

會議室裡一時沉默,老刑警大多眼觀鼻鼻觀心,新人們看著他們,沒有人傳遞出哪怕一丁點兒不友好的訊號,用意卻十分明顯。彷彿整個屋子裡的人在合力製造一種表面張力過於強大的空氣,好把丁一惟從這團空氣中排擠出去似的。

丁一惟卻開口了。

他笑了一下才出聲:「我來,不是爭功,不是掣肘。所謂‘顧問’,就是顧得上就問問,顧不上就不問。」

這話說得幽默,然而仍然沒有人吭聲。會議室裡只有空調口噴出的冷風在呼呼作響。好像有幾個人連面前的筆記本都合上了。

丁一惟彷彿完全沒有被這尷尬的氣氛影響到,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在匡提科擔任顧問的時候,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認知,那就是刑偵這個行當,術業有專攻。比方說,痕跡鑑定學家、法醫、一線刑偵人員,思考問題的方式截然不同。一起案件發生之後,從線索逆推兇手,可謂是盲人摸象。然而,俗話說得好,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只要參與的‘盲人’多到一定數量,而彼此交流又通暢,那麼拼湊出大象的樣子,不僅可能,而且有可能極為迅速。」

他停了一會兒,開啟面前的礦泉水瓶喝了一口,接著說:「我之前聽李局大致介紹了一下案情,以及你們專案組的人員構成。可以說,無論是法醫還是刑警,這個案子裡的‘盲人’們已經全員到位。如果說有什麼缺憾,大概就是犯罪心理學家。也許一般的謀殺案並不需要我們這種故弄玄虛的傢伙在場,但大家都是經驗豐富的,能明白這起案子並不是‘一般的謀殺案’。我不敢說自己能錦上添花,更不敢說自己雪中送炭,但起碼不會釜底抽薪。我只希望,能提供一些思路,給大家的工作多一些方向。畢竟,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破案。」

語氣不卑不亢,但話已經說得足夠誠意。

肖沂看了看李其華的臉色,決定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這件案子,現在已經知道的是,這是一件連環殺人案。與之前的六起謀殺案有相同的手法。」他拖過面前的筆記型電腦,開啟投影儀。

張荔起身,關掉了會議室裡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