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一週之後終於迎來了一個輪休。肖沂回家狠狠地睡了一覺,整整十個小時。醒來天色尚早,他洗了個熱水澡,換了乾淨的襯衫,仔細地颳了臉,又出門去買了一堆早點,才回到局裡。
一進門,張荔先聞到味道,歡呼了一聲跑上來接他手裡大袋小袋的吃食,一邊叫道:「王大傻,早飯來啦!」大會議室裡有人迷迷糊糊地回應了一聲,一個頭發蓬亂的青年揉著眼睛走了出來。
此時剛熬過一個通宵,大會議室角落裡有人強撐著疲倦的雙眼在看檔案,有人把兩張椅子拼在一起閉眼打盹,也有人趴桌上睡覺。張荔在桌子上鋪開一層層報紙,被叫作「王大傻」的王新平舉著一個肉燒餅,挨個湊到睡得人事不知的腦袋前晃悠。
那肉燒餅是他們分局旁邊一個著名的小吃攤的手藝,乃是現在少見的土爐烘烤,老闆是山東人。肉餡十分講究,除了肉以外,還要調和雞蛋糕、木耳、海米、蔥白,並用花椒水泡過。這肉燒餅外皮酥脆,上面的黑芝麻一個個都透著油光,裡頭的肉餡六分瘦四分肥,經過土爐一烘,油滋滋地往外冒香。熬了一宿的人哪裡經得住這般誘惑,紛紛抽著鼻子醒了過來。
「老王肉火燒?」張友全乾脆上去就是一口,咬掉半張,嘴裡一邊打哈欠一邊含混不清地說,「有豆腐腦沒?」
「有,」肖沂回答,「剛出鍋的,還熱乎著,快點來吃。哎,李局呢?」
「在辦公室呢。我給他盛一碗去。」
「不用,你們吃,我去送。」肖沂說著,自己動手盛了一碗豆腐腦,又拿了兩張肉燒餅、一個素包子,端著往局長辦公室走去。
剛走到門口,發現李其華的辦公室有人,捲簾都拉著,裡面傳來談話聲。他沒有進去,又原樣端了回來。
「李局辦公室是誰呀?」他挑了個頭菜香菇餡兒的包子,咬了一口。味道不錯。
「說是公安部推薦的犯罪心理學家,挺厲害的。這個案子上頭重視嘛,這麼大動靜,媒體早就收到訊息了,就是一直壓著不讓見報。廳裡和市裡都盯著呢。」張荔一邊吃一邊嘆氣,「我看哪,也壓不了多久,連環殺人案,多新鮮熱辣的題材啊!咱們現在是在和時間賽跑,早點在媒體曝光前破案才好。」
剛睡起來吃飯的張友全立刻抗議道:「我的姐,咱能好好吃個飯嗎?先別說案子成嘛?」
一直悶頭喝粥的董偉發話了:「全兒啊,不是你哥說你,就看了個現場,你這心理素質還幹刑警?」
一說現場這倆字,張友全一股噁心又泛上來。其他人見他臉色鐵青,紛紛開始打趣他。張友全反倒牛脾氣上來,就著一口豆汁兒把泛上來的胃酸又給嚥了下去,報復性地把肉燒餅在嘴裡吧唧吧唧嚼得直響。反倒是最年輕的小路受不了,乾嘔一聲,捂著嘴飛奔了出去。
「得嘞,省下張肉燒餅。」幾個老刑警開始沒心沒肺地笑。
「我應該買油條的。」肖沂有點歉疚。
「年輕人就該歷練歷練。」董偉稀里呼嚕喝著粥,「誰不是這條道上過來的?看幾個現場就吃不下飯,怎麼幹這一行?」
那個現場,並不是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