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冬麟依然是將信將疑,沒有挪步。
「我叫路天峰,是一名警察,現在開始負責保護你。」路天峰不得已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證。
「警察?我沒搞懂……」汪冬麟還是一臉茫然。
「簡而言之,剛才本來有人想在福和路隧道里頭要了你的命,而我救了你。不過如果你還在磨磨蹭蹭浪費時間的話,後果自負。」
「有人想殺我?」
「很奇怪嗎?你犯下什麼罪行自己還不心知肚明嗎?你難道不知道網路上有超過一千萬網民簽名請願,要求判你死刑?」
汪冬麟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嘴唇不停抖動,卻發不出聲音。
「走吧。再提醒你一句,想殺你的人還在警方內部安插了眼線,所以我們暫時只能靠自己了。」
汪冬麟不再有異議,他乖乖地跟著路天峰橫穿鐵路,鑽入一條不知名的小巷之中。
5
五月三十一日,上午十一點三十分,一間面積不到二十平方米、卻收拾得整潔有致的小公寓內。
「隨便坐吧。」路天峰進門後,順手就將大門反鎖上。
汪冬麟沒有立即坐下來,而是細細打量著四周,這裡並不像是路天峰的家,傢俱裝潢簡單得幾乎沒有多少生活氣息,但桌椅和地板都很乾淨,不可能是常年空置的房子。
「這是什麼地方?」汪冬麟忍不住問。
「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路天峰遞給汪冬麟一瓶礦泉水,「想避開警方的追捕,需要謹記兩點:第一,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的行蹤;第二,儘量不和別人接觸。這兩點看起來很簡單,在現代社會中卻是非常難做到的,科技太先進了,人很難徹底隱身。」
「那麼這裡……安全嗎?」汪冬麟忐忑不安地坐下了。
「至少在短時間內是安全的。」
這間小公寓其實是在風騰基因的案件告一段落後,路天峰偷偷用假名租下來的,他最初只是想給自己和陳諾蘭留一條後路,萬一出現什麼緊急情況的話,可以利用這間房子藏身。反正處於停職狀態的他時間充裕,所以每隔兩三天就會來這裡一趟,先打掃一下衛生,然後再安安靜靜地看一會兒書,也是當作一種放鬆。
只是今天,專屬這片小空間的安寧,看來要被永遠地打破了。
汪冬麟才坐了一會兒就按捺不住了,站起來不停地來回踱步,又時不時緊張地掀起窗簾,觀察屋外的動靜。
「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等。」路天峰開啟電視,早些時候他為了反跟蹤,特意把手機遺棄在福和路現場,目前電視新聞就是他們獲取外界資訊的唯一渠道。
「就這樣乾等?」汪冬麟皺起眉頭,「根據剛才的車程和步行時間計算,我們離事發現場只有三到四公里吧!留在這麼近的地方也太危險了。」
路天峰看了汪冬麟一眼,面無表情地說:「想不到你的反偵查知識還挺紮實的嘛。」
「我這只是班門弄斧。」汪冬麟訕訕地說。
「別擔心,電子腳鐐會把警方的注意力吸引到四通八達的鐵路系統上,我們明明有機會遠走高飛,為什麼要留在離案發地點那麼近的地方?這根本就不合理。」
「對呀,簡直是自殺行為。」
「因為不合理,才不會有人想到這一點,所以我們暫時很安全。」路天峰嘆了口氣,「我們起碼有四到六小時的緩衝時間。」
汪冬麟低頭思索著,他好像有點明白路天峰的策略了。
「更何況我們也並不是在這裡乾等,而是要趁這段時間,解決兩個非常關鍵的問題——」路天峰眼內露出了銳利的光芒,「到底是誰在追殺你,又是誰要救你?」
「我……我不知道誰要殺我啊?再說,救我的人不就是你嗎?」汪冬麟連連搖頭,眼中一片茫然,看起來並不像是演戲。
路天峰心頭一沉,隱約想起豬頭說的那句「接下來的事情我們會處理」,難道汪冬麟完全不認識「豬頭」那幫人嗎?
只可惜現在的形勢,如果自己想化被動為主動,就無論如何得先躲開警方的這一波追捕,再想辦法查明真相。
「可你應該很清楚自己曾經做過什麼。」路天峰決定繼續向汪冬麟施壓,於是緊盯著他,以咄咄逼人的口吻說,「近一年來,你先後殺死了四名女生,每一位女生的背後,都有她的家庭,同學,朋友,愛人,這些人理所當然地對你恨之入骨。」
汪冬麟的腦袋漸漸低垂,十指緊張地交錯起來。
「將你的犯罪過程原原本本地跟我說一遍,我們來認真分析一下,到底是誰會費盡心思,非要除掉你不可。」
汪冬麟聽到這句話,突然抬起頭來,用複雜的眼神看著路天峰,然後,他咧開嘴巴,很放肆地笑了。
「我終於明白了,這才是你們的真正目的吧?」
「你說什麼?」路天峰如墜雲霧。
「你們這幫自以為是的警察,一心想要弄死我,所以才處心積慮地演了這樣一場劫囚車的大戲,希望引誘我說出所謂的真相。」汪冬麟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目露兇光,「該說的話,我早就說完了,人確實是我殺的,但別的東西我一概不知道。」
路天峰這才聽懂,汪冬麟完全曲解了他的意圖。
「你這傢伙真是……」路天峰本想狠狠地罵他一句,但話才說到一半,卻突然怔住了,腦海裡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汪冬麟為什麼戒心那麼重?
難道他身上揹負著的那四起命案背後,真的還有不能說出口的隱情?
路天峰努力地回想著,在時間倒流之前那天,他花了整個下午的時間去研究囚車劫案過程,雖然當時的檔案中也附有汪冬麟連環殺人事件的相關資料,但他只是粗略地瀏覽了一遍。讓他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汪冬麟每次殺人的手法都是將受害者迷暈後直接扔進浴缸裡溺斃,從來不會進行性侵犯。還有一個值得一提的細節,就是汪冬麟會在受害者身上取下某件飾物,作為他的「紀念品」,然後埋在城市的某個角落。
第一位受害者的髮卡、第二位受害者的戒指、第三位受害者的項鍊、第四位受害者的鑰匙扣——這四件「紀念品」,警方最終只找到了分別埋在兩個不同地方的髮卡和項鍊,而另外兩件「紀念品」一直沒能找到,汪冬麟對其下落也是守口如瓶,堅決不肯說出來。
路天峰隱隱約約覺得,那兩件去向不明的「紀念品」可能是個重要線索,跟汪冬麟為什麼會被人追殺有著直接或間接的關聯。
而此時此刻的汪冬麟,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狂野危險的氣息。
「我不會上當的。」
說完這幾個字後,汪冬麟的五官瞬間就鬆弛下來,沒幾秒鐘,他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懵懵懂懂地看著路天峰。
目睹汪冬麟「變臉」全過程的路天峰,心底泛起不寒而慄的感覺。
將這頭野獸從籠子裡放出來,真的是一個正確選擇嗎?
路天峰的五臟六腑又開始隱隱作痛。
五月三十一日,上午十一點四十分,d城警察局辦公大樓。
從十一點十五分開始,羅局辦公室裡的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沒有一刻消停。不勝其煩的他乾脆掛起了座機,再將手機設定為靜音模式,所有電話一概不接,以求能獲得短暫的寧靜。
汪冬麟逃脫事件在短短半小時內成了全城關注的焦點,即使是見慣大風大浪的羅局,也難免為眼前的狀況感到頭痛。
這時候,無聲的手機螢幕上,出現了童瑤的名字。
羅局眉頭緊鎖,他對童瑤的印象相當不錯,年輕有幹勁,工作能力強,但兩人之間畢竟相隔了好幾個級別,很少打交道,一時也想不到她為什麼會直接找上門來。
羅局接通了電話。
「羅局,我是刑偵大隊第一支隊的童瑤。」電話那頭訊號不好,聲音聽起來非常嘈雜。
「我知道,怎麼了?」
「羅局,我在福和路現場,先長話短說——我知道是路天峰帶走了汪冬麟,但請求你暫緩對他的公開通緝。」
羅局的眉頭更是擰成一團,光是汪冬麟的事情已經讓人焦頭爛額了,怎麼還牽涉到正在接受停職調查的路天峰?而且從童瑤的話中他聽出了潛臺詞,就是這位警隊新星似乎也跟事件扯上了關係。
「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局,路隊是收到線人的可靠情報,聲稱有人想要劫囚車並殺死汪冬麟,因此他才會搶先一步,在歹徒動手之前將汪冬麟保護起來了。」
「荒唐,有情報怎麼不走正規流程上報,安排警力增援?」羅局的怒火快要按不住了,「光憑他一個人能幹成什麼事?你以為是拍好萊塢電影嗎?」
「路隊說,警隊裡有歹徒安插的內鬼,他怕打草驚蛇……」
「內鬼?」羅局怔了怔,「有證據嗎?」
「暫時還沒有。」
羅局長嘆一聲:「這不就是路天峰自己在瞎折騰嗎?你立即聯絡他,讓他趕緊把汪冬麟帶回來!我會想辦法善後,降低事件影響。」
「抱歉,羅局,我也沒法聯絡上路隊。」
羅局氣得聲音都有點顫抖了:「你們搞什麼啊?童瑤,限你半小時之內回來跟我好好交代!」
羅局說完,不等童瑤答覆就結束通話了電話。沒想到不到十秒鐘,又有一個電話打進來。
「沒完沒了啊……」
五月三十一日,中午十二點,避難小公寓內。
路天峰和汪冬麟一言不發,靜靜地坐在電視機前看午間新聞。
網際網路高峰會議,新地鐵線路開通,菜市場物價回落,未來幾天天氣晴好……直到半小時後新聞結束,主持人微笑著向觀眾說再見,路天峰臉上的神色越發難看了。
汪冬麟則是冷笑起來:「路警官,那麼大的新聞事件,電視臺居然連口頭播報都沒一句,你覺得是怎麼回事呢?」
「我不知道,這不正常。」
「別裝蒜了,我早猜到這只是你們警方耍的把戲,什麼鬼劫案根本就不存在,你佈置陷阱的水平太差勁啦!」汪冬麟站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好了,把我送回我該去的地方吧,據說d城精神病院依山傍海,風景還不錯。」
路天峰懶得搭話,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今天行動的過程,並假設自己現在是警方行動指揮官的話,該會如何安排追捕工作。
檢查周邊的監控,確定涉案嫌疑人,追查逃跑路線,電子定位跟蹤……
「糟糕!」冥思苦想中的路天峰突然喊了一聲,他終於發現了一個可能致命的失誤——那個帶有定位器的電子腳鐐。
在滿大街都是監控的情況下,警方大概只要花十五分鐘就能確認路天峰是重點嫌疑人,因此抓捕策略必然會針對他個人。
比如說,如果真的是他帶著汪冬麟跳上火車逃跑的話,一定很清楚腳鐐上安裝有定位器,應該會想辦法儘快破壞腳鐐,或者遮蔽訊號,不可能不去處理它。
不過現在,電子腳鐐的定位訊號卻一直沒有中斷,光憑這一點就可以推測,此時此刻的定位訊號很可能只是個幌子——要不就是他們根本沒上火車,要不就是他們拆下腳鐐後跳車逃跑了。
如果警方的指揮官足夠聰明,或者對路天峰比較熟悉的話,很容易通過他們棄車而逃的地點推理,猜測到他們的藏身位置。
想到這裡,路天峰立即緊張起來。
「我們得馬上離開。」
「怎麼啦,現在不還是風平浪靜嗎?」汪冬麟還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他好像認定了路天峰在做戲套他的話。
「警方可能已經鎖定了我們所在的範圍,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五月三十一日,中午十二點十分,鐵道新村,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靠在路邊的停車位上,路天峰的上司,刑警大隊第七支隊隊長程拓正在車內,遙控指揮著上百名便衣警察和輔警,準備不動聲色地封鎖整個街區,然後進行地毯式搜尋。
「程隊,人員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展開搜查工作。」一名身穿煤氣公司安全檢查員制服的年輕警察彙報道。
「很好,立即行動,注意不要打草驚蛇。」程拓想了想,又問,「預計需要多長時間?」
「鐵道新村的面積大,居民數量多,加上有大量的外來人口和出租屋,搜查起來可能挺花時間……」
「直接說結論吧。」程拓有點不耐煩地打斷了下屬的話。
「按現在的人力投入,初步排查一次起碼需要六個小時。」
「不行,太慢了,兩小時之內必須找出他們,否則再也不用在這裡找了。」程拓斬釘截鐵地說,「你們動手搜查,我去申請增援。」
「明白了。」年輕警察領命而去。
程拓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不由得暗暗嘆息。他很清楚鐵道新村的狀況,作為二十年前投入使用,當時風光無限的大型住宅區,如今早就顯得和時代格格不入了。道路規劃落後,配套設施缺乏,加上離鐵路太近,噪聲汙染嚴重,不少本地人都不願意在此居住,轉而把房子租給外來務工人員,因此這片區域的治安管理工作是出了名的混亂。
不遠處那一棟棟灰色的樓房,猶如一片鋼筋水泥構成的森林,而森林裡到底潛伏著多少危險,誰也不知道。
6
五月三十一日,中午十二點三十分,避難小公寓內。
路天峰向汪冬麟做了個手勢,示意他躲到洗手間內,然後才走近門邊,把眼睛湊到貓眼上。只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子站在門外,頭戴鴨舌帽,身穿運動服,手裡拿著一小沓傳單,裝扮像是個出門做兼職的大學生,但年紀似乎大了一點。
「什麼人啊?」路天峰隔著門問。
「至誠家政服務,需要了解一下嗎?」
「不需要,謝謝。」路天峰連門都沒有開啟,一直通過貓眼觀察著,那男子被拒絕後,又無奈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去。
汪冬麟聞聲從洗手間鑽出來,輕鬆地說:「只是個推銷員而已,路警官犯不著一驚一乍的嘛。」
沒料到路天峰只是簡單地說了句:「我們立即走。」
「怎麼回事?」汪冬麟注意到路天峰的樣子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剛才敲門那人並不是推銷員,第一,他手裡拿著的傳單數量太少了,這棟樓有一百多戶人,而他手中的傳單隻有十來張;第二,他吃了閉門羹後,連傳單都沒有留下一張就轉身離開;第三,他離開後並沒有去隔壁逐家逐戶地繼續推銷,而是直接下了樓梯。這三點加起來,基本可以肯定他是假扮的。」
汪冬麟的神色也緊張起來:「所以他是便衣警察嗎?」
「看他的行為舉止並不像是警察,當然也可能是他的演技特別厲害,但一個演技高超的便衣探員,又不太可能露出那麼多破綻。」路天峰深吸了一口氣,「這人更有可能是想來幹掉你的殺手之一。」
「他們……怎麼可能找到這裡來?」汪冬麟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將信將疑。
「這個問題可以稍晚再考慮,現在我們要解決的問題,是如何離開。」路天峰從茶几下方掏出一個腰包,系在腰間,「快走!」
路天峰不敢怠慢,他很清楚自己面對的敵人至少有四名——對方應該是專業殺手或者僱傭兵。他們不但單兵作戰能力強,而且團隊配合也很有一套。光憑他和汪冬麟兩人,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肯定是難以抗衡的,唯一的生機就在對方形成包圍圈之前,搶先逃走。
「我們往天台走。」
既然這公寓是路天峰為應對特殊情況而租下的,他自然一早就考慮過緊急逃生路線。這棟居民樓一共有九層,而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七樓,通過樓梯可以在半分鐘內抵達天台,而這棟樓又跟另外三棟建築結構完全一樣的樓房連成一體,因此只要跑上天台,就等於增加了三條額外的逃生路線。
汪冬麟雖然不明就裡,但卻知道自己只能跟著路天峰行動了。
兩人匆匆忙忙地離開公寓,通過樓梯來到九樓。天台的鐵門上雖然掛著「天台危險,嚴禁進入」的警示牌,但門鎖早已生鏽脫落,推開鐵門,映入眼簾的是遍地掛滿衣服的晾衣架和晾衣繩,更有一片片自定範圍的「綠化帶」,有的擺滿盆景,有的種了蔬菜,還有搭架子長葡萄的,倒比樓下那冷冰冰的水泥森林更有生機和活力。
「走這邊。」
路天峰顧不得閃避一路上亂七八糟的衣物,徑直從一面棉被底下鑽了過去。就這樣走了一小段路,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頂著鳥窩頭的中年男人,他同樣是粗魯地掀開擋路的衣物,迎面而來。
路天峰跟男人打了個照面,兩人下意識各自閃避到一旁。男人注意到跟在路天峰身後的汪冬麟時,目光一凜,右手迅速摸向腰間。
路天峰的反應也是極快,立即抄起手邊的一件白襯衣,取下金屬衣架。他意識到正午時分的天台本來就人跡罕至,看似偶然碰上的這個男人,很可能就是前來包抄的殺手之一!
果然,下一秒,路天峰已經看到了匕首的寒光。
「退後!」路天峰對汪冬麟低喝了一聲,同時用手中的衣架迎上對方的匕首。
衣架雖然無法對敵人造成太大的威脅,但勝在形狀奇特。雙方過了幾招後,路天峰竟然不落下風。
殺手往後小跳一步,舉起匕首擺出守勢,似乎不再準備進攻。路天峰頓時明白,他是在等待支援,對方極可能很快就會趕到天台。
「汪冬麟,快跑!」路天峰當機立斷,大聲喝道。
「跑?往哪兒跑?」
「只要不回頭,往哪兒都行。」
汪冬麟也不笨,頓時明白路天峰只是要打破眼前的僵持局面,於是拔腿就跑。
路天峰心裡其實非常忐忑,他不知道汪冬麟一旦跑遠了,還會不會乖乖聽他的命令。但他更清楚,這種時候只能盡力保持冷靜,迫使對方比自己更焦急。
然而殺手的舉動出乎路天峰的意料——他直接將匕首當作飛刀,往汪冬麟的後背拋了過去!
「趴下!」路天峰高呼。
匕首的去勢很猛,而且準頭十足,汪冬麟根本反應不過來,只是他剛好被什麼雜物絆了一下,腳步踉蹌地差點摔倒在地,陰差陽錯地避開了這一記殺招。
刀鋒呼嘯著擦過汪冬麟的耳邊,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離死亡那麼近,頓時雙腿一軟,呆呆地坐在地上。
電光石火間,殺手已經掏出了懷裡的手槍,瞄準汪冬麟。他現在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唯一的想法就是必須完成任務。
路天峰反應迅速,拿起手邊一張正在晾曬的床單,拋向殺手。
「砰!」
殺手的視線被床單遮擋,子彈只是擊碎了汪冬麟腳邊的花盆。
殺手還沒來得及開第二槍,路天峰已經拿著一根晾衣竿衝上前去,直插向殺手的咽喉。短兵相接,手槍反而失去了用武之地,殺手只好徒手抓住晾衣竿,迫不得已地跟路天峰近身肉搏。
路天峰一拳直搗黃龍,打向殺手的胸口,而殺手輕巧地用手肘格擋住。就這麼一個回合的交手,便讓路天峰暗暗叫苦,兩人的實力不相上下,自己無法很快地擊倒對方,那就意味著敵人可以拖延到援軍到來。更何況他還要留神著對方手中的槍,不能有絲毫鬆懈。
這幾乎就是絕境。
說時遲,那時快,殺手的拳頭也接二連三地襲來。他的目標很明確,無論是拖住時間等同伴到來,還是把路天峰擊退以便開槍,他都可以接受。
路天峰左閃右避,一時之間只能被動防守。殺手佔據了上風,更是攻勢如潮。趁路天峰躲避慢了半拍,一記掃堂腿將其擊倒在地。
路天峰連忙狼狽地打了個滾,閃開追擊。
殺手怪叫一聲,正準備再次以一記飛腿踢向路天峰,身子卻突然頓住了。
一把匕首插在殺手的腰眼處。
一臉冷漠的汪冬麟半蹲在地上,以一種相當難看的姿勢,將刀鋒送入了敵人的身體。
殺手的嘴唇抽搐著,難以置信地看著身上的匕首,右手抓住刀柄,似乎想要拔出來,但又不敢用力,最終口吐鮮血,頹然倒地。
路天峰這時候才緩過一口氣來,苦笑:「你這一下子雖然丟人,但挺實用的嘛。」
汪冬麟的聲音冷得可怕:「這人還沒斷氣,要不要補一刀?」
路天峰怔了怔,只是說了一句:「我們快走!」
汪冬麟嘿嘿一笑,說:「路警官,你是個好人,我猜你殺過的人也許還不如我多。」
路天峰沒有回答。
兩人一路無語,迅速地穿過天台,從另外一棟樓的樓梯往下跑。跑到二樓的時候,路天峰招手示意不再繼續往下,而是來到二樓走廊的盡頭,翻過欄杆跳到圍牆上。順著圍牆走一小段路後,又跳進另外一條小巷之中。
這也是路天峰一開始選擇鐵道新村作為緊急避難場所的考量之一,老舊的規劃導致樓間距不足,反而提供了更多的逃生線路。
小巷內,剛好有一名快遞員送完上午那一整車包裹,正準備返回公司,就看見兩個大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翻牆而來。充滿正義感的快遞員正準備大喊抓賊,路天峰卻搶先一步,出示了警官證。
「警察執行特別任務,需要徵用你的車子。」路天峰一眼就看中了這臺送快遞的電動車,車廂雖然比較小,但已足夠汪冬麟藏身。
快遞員以前只在電影裡見過這種狀況,一時之間啞口無言,不知所措。路天峰徑直跳上駕駛座,汪冬麟也趕緊鑽入了車廂。
「半小時後,到清風街取回你的車子。」
路天峰拋下這句話後,用力一踩油門,緩緩加速而去。
不一會兒,電動車來到了清風街,汪冬麟從車廂裡鑽出來的時候,還愣了愣,說:「怎麼還真來清風街了?」
「因為這裡有公交站。」路天峰指了指前方的候車亭。
「公交車上不都有監控嗎?」
「沒錯,所以我們要坐的是那種黑車。」
清風街是鐵道新村的主幹道之一,有許多非法營運的中巴會特意到這裡招攬客人,之前也被整頓過好多次,但鐵道新村的外來人口數量太大,只要市場需求在,黑車司機們還是會想方設法溜過來。
「來來來,去摩雲鎮的,上車就走咯!趕緊地!」售票員大聲吆喝著。
路天峰和汪冬麟跳上這輛外面髒得不行、裡面也沒乾淨多少的中巴,在最後一排的空位坐下來。然而路天峰沒等汪冬麟坐穩,雙手已經開始熟練地在汪冬麟身上摸索起來。
「這……搞什麼鬼……」
「你身上肯定有定位器,要不他們怎麼能找到我們?」路天峰壓低聲音說。
汪冬麟這才醒悟過來,隨即想起了自己在看守所上車時的情況。
「那個龍哥是內鬼吧?他曾經搜過我的身……」
「找到了。」路天峰在汪冬麟的衣領下方,摘下了一個比紐扣還小的定位器。
「媽的,高科技真可怕!」汪冬麟咒罵了一句。
路天峰將定位器丟擲車窗外,隨著車子駛出鐵道新村,他們終於又有了喘息的機會。
「你必須將你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跟我說一遍,否則敵人在暗,我們在明,下一次可能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汪冬麟抽了抽嘴角,沒吭聲。
但路天峰能夠看出,眼前這個男人的內心正在動搖。
五月三十一日,下午一點十分,鐵道新村,十字路口,警方指揮車上。
「報告程隊,在躍龍大廈的天台發現一具男屍,死因是匕首刺傷腹部,導致失血過多。在匕首的刀柄上,驗出了跟汪冬麟高度重合的指紋,有待進一步確認。」
「報告程隊,我們發現躍龍大廈c座美好公寓的707單元,有一扇被人用暴力破壞了的木門,同時房間內有翻找過的跡象,而從門把手上檢驗出的清晰指紋,屬於汪冬麟。」
下屬的彙報接二連三,程拓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程隊,是否需要封鎖整棟大廈?」下屬又問了一句。
「太遲了,立即調取鐵道新村範圍內的全部公交站和主要路口監控影片,安排人手分析追查。另外,執行逐戶搜尋任務的隊伍可以收隊撤退了……」
「收隊?程隊,需要先請示一下領導嗎?」
汪冬麟畢竟是個重點逃犯,出動了上百警力卻一無所獲,灰溜溜地收隊,實在有點難堪。
「收隊,這是命令!我現在親自回局裡一趟彙報工作。」程拓咬咬牙,事態發展終於還是失去了控制。
路天峰,你溜得可真夠快的。
7
汪冬麟的回憶(一)
我第一次被稱為「別人家的孩子」,是在不到五歲的時候。
應該是春節吧,父親帶著我去他的同事李叔叔家拜年,而我們進門的時候,李叔叔恰好在教他六歲的兒子下國際象棋。我對那些黑白分明、造型精緻的立體棋子愛不釋手,當作玩具一樣緊緊攥在手裡,不肯放下。於是李叔叔就哈哈大笑著說,我們一起學棋吧。
兩小時後,剛剛學完基本規則的我,將李叔叔的兒子殺了個片甲不留。
李叔叔笑著摸著我的頭,說,看人家汪冬麟的悟性多高啊,真是天才,估計再過三五年,就能下贏李叔叔咯!
現在回想起來,李叔叔的笑容有點尷尬。
李叔叔說對了一半,我確實是國際象棋方面的天才,在這片黑白縱橫的戰場上,我總能發現同齡人無法理解的取勝方法;而他也說錯了另外一半,在我正式學棋七個月之後,我就擊敗了他。
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李叔叔只是個入門水平的愛好者而已。
在父親的支援下,我有幸師從全省國際象棋冠軍,每週上三次私人指導課,風雨不改,棋藝自然突飛猛進。在小學一年級,也就是七歲的時候,我贏得了第一個比賽冠軍——市少年宮挑戰賽,一到三年級組別,我以全勝戰績輕鬆奪冠。
我成了越來越多人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而我也以此為榮。
當然,我還有一個羨煞旁人幸福美滿的家庭。我的父親是一名外科醫生,手術水平高超,被稱為醫院的「四大名刀」之一。他平日的工作壓力很大,遇上大手術的時候甚至需要在手術室裡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但即使是這樣,他仍然將自己的全部休息時間拿出來,陪我下棋,陪我聊天,聽我說各種幼稚的故事,從來不會以忙或者累為藉口敷衍我。
我的母親則是音樂學院的鋼琴老師,她長得很美,看上去遠比實際年齡年輕,我很感謝自己能遺傳到母親的外貌。在我的印象中,母親一直是婉約溫柔的,她默默地打理好家中的大小雜務,將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條,每天燒一桌美味可口的飯菜。因為母親有寒暑兩個假期,而父親卻難得有長假,所以我記憶中童年的每一次出遠門旅行,都是母親一個人帶著我。
從小學開始,直到初中、高中,我一直就讀於全市最好的學校,而我的學習成績也穩定在全年級前十名。久而久之,在我身邊的朋
友之中甚至誕生了一個都市怪談式的傳言,說假如我的考試成績跌出全級前十,那麼我們學校就會死掉一名學生。
少年就是那麼幼稚和無知,真是可笑至極,我怎麼可能考不到全級前十呢?課本上的那些知識,對我而言實在是太簡單了,一點挑戰性都沒有。
真正能讓我感到興奮的,是國際象棋賽場上瞬間萬變的戰局。我並不想當一名職業棋手,但我非常享受勝利的感覺,於是我不斷地報名參加各級別的比賽,期待有一天能成為全國冠軍。
十一歲的時候,我在全市青少年比賽中奪冠,並獲得了代表d城參加全國大賽的資格。在次年舉辦的全國大賽上,我一路過關斬將,連續淘汰多位年齡比我大的棋手,殺進四強。那時候我還憧憬著自己能夠再贏兩場,拿下冠軍,從此一鳴驚人,沒料到在三番棋的半決賽中,卻遭遇了一場慘敗,我的對手似乎沒費多少力氣,就直落兩盤將我徹底擊敗。
我們的棋藝不在同一個層面上。
接下來,我又親眼看見淘汰我的那位棋手,在決賽的五番棋中以零比三慘敗,全程幾乎沒有任何還手之力。最終,冠軍是一位十五歲的男生,他在比賽的過程中表現得非常輕鬆,看上去他來跟我們下棋,就像玩過家家一樣。
後來我才知道,奪冠的男生是在職業棋手的選拔賽中被淘汰下來的,難怪來參加業餘比賽會顯得那麼輕鬆。但我也看到了,自己跟真正的職業棋手之間,到底存在多大的差距。
那是我第一次懷疑自己並不是天之驕子。
接下來,我放棄了挑戰職業棋手的幻想,沉迷於在網路對戰平臺之中「虐菜」。我發現自己喜歡的原來不是國際象棋,只是勝利的感覺。
當然了,在學校裡頭,我依然可以輕易地找到屬於我的優越感。到了高中階段,我把原本分配給學棋的時間全部調配到讀書上面,因此成績更加穩定了,大部分的考試中我都穩居全級前三,老師們都說,我的能力足以考上國內任何一所重點高校。
但到了高三報志願的時候,我退縮了,我選擇留在d城,接受d城大學的保送生名額。因為我害怕,害怕失敗,害怕去了頂尖名校之後,我會再次品嚐到那種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感覺。
我只能接受勝利,而不能接受失敗。
本科階段,一切都波瀾不驚,d城大學雖然也有許多優秀的學生,但我還是能夠保持名列前茅。
大二的時候,我戀愛了。曾經我一直覺得戀愛只是浪費時間,從小學五年級開始就能熟練回絕女生追求的我,第一次感受到青春的悸動。比我小一歲的師妹茉莉,成了我的初戀女友。
成績優異、家庭和諧,還有個溫柔漂亮的女朋友,加上大四的時候,我早早就鎖定了一個直接保研的名額,我依然是那個「別人家的孩子」。
所有的一切,在我讀研究生的第一年崩塌。
我還記得,那是一個週六,同時也是我父母結婚三十週年的紀念日,父親特意提前發了個簡訊給我,讓我週末留校別回家了,他要跟母親過二人浪漫世界。
每一年的這一天,他們都會「拋棄」我,我早就習慣了。
那天晚上大概十點鐘的時候,我剛剛從圖書館自習完出來,就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電話那頭很嘈雜,一個大嗓門的男人聲嘶力竭地對我說,我家發生了嚴重火災,有人員傷亡,讓我趕緊回來一趟。
一開始我還覺得是詐騙電話,但撥打父母的手機都無人接聽,我有點慌張,連忙搭上計程車趕回家。在小區門外,我已經能夠聽見警車和救護車的鳴笛聲,也能看到直衝雲霄的濃煙。那一刻,我就知道,那個電話是真的。
在一片混亂之中,我不記得自己去了什麼地方,見了些什麼人,說了些什麼話,我整個人似乎失去了靈魂,只是一個扯線人偶,而扯動絲線的那隻手,叫命運。
「臥室裡有兩個人……一男一女……」
「他們似乎是喝了紅酒,睡得很死,沒來得及逃出來……」
「你可以去看一下他們……」
我跌跌撞撞地穿過人群,來到救護車上,用顫抖的右手掀開其中一副擔架上的白布。
那是父親,他表情安詳,似乎沒有遭受任何痛苦。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無聲地悲泣起來。
另外一副擔架上的白布,我竟然沒有勇氣掀開。
「冬麟!」突然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愣住了,那是母親的聲音。
「媽……媽?」
母親扶著救護車的門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頭髮被風吹亂了,一看就是急匆匆趕過來的樣子。
「冬麟,你冷靜點,聽我解釋。」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飛快地掀開另外一塊白布,看到一張年輕女生的臉龐,她的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
跟父親死在同一張床上的人,是誰?
我幾乎是虛脫地癱坐到了地上。
「不可能……發生了什麼……」
母親扶著我,說道:「冬麟,你長大了,媽媽不想再瞞你了。」
我木然地看著她,她的樣子變得好陌生。
「我跟你爸的感情,一早就破裂了。」母親深吸一口氣,艱難地說著,「但為了讓你健康快樂地成長,這個家絕對不能散,我們只好一直瞞著你。」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我發現我說話的聲音乾澀而低沉,幾乎連自己都認不出來了。
「很早很早之前,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母親長嘆一聲,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努力尋找合適的措辭,「你爸爸的身體,有點問題……」
這時候,我注意到一個站在圍觀群眾當中頭髮灰白的男人,他以關切的目光看著我和母親,這個男人我之前從未見過,但他的眉目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父母結婚已經三十年了,他們那一輩人,基本上在結婚之後就會要孩子,可我今年才二十三歲。
所以他們努力了六年多才懷上我,而母親說,父親的身體有問題,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就破裂了。
眼前那個陌生的男人,並不是像我認識的誰,而是像我。
就在那一瞬間,我明白了一切,我是個很聰明的人。
難怪父親和母親幾乎不會一起出門旅行。
難怪他們似乎一直用各自的方式來陪伴我。
我有種反胃的感覺,這個家庭之前的感覺有多幸福,現在的感覺就有多噁心。
「不!」我怒吼一聲,「閉嘴!別胡說八道!」
「冬麟,媽媽對不起你……」
「不,不可能!你滾開!」我瘋了一樣大喊大叫起來。
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是這樣子的。
我汪冬麟,怎麼可能是這樣的人?
我不記得自己當時還說了些什麼,只記得自己粗暴地推開了母親,撞開一切擋在我面前的人,拼命地往前跑。我好像跑到了公交站,下意識地跳上一輛剛靠站的公交車,坐了很久,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恰好坐上了返回學校的線路。
我突然很想見一下茉莉,她因為準備考研,搬出了宿舍,在學校旁邊租了一個小房子,那地方我也只去過兩次。
這時候,我需要她的安慰、她的擁抱、她的身體。
我隨身攜帶的書包裡,有她留給我的備用鑰匙。
於是我麻木地下了車,憑著依稀的記憶,花了不少時間,終於找到了茉莉的住處。
鬼使神差,我沒有敲門,而是直接用鑰匙開門進屋。小小的客廳並沒有開燈,漆黑一片,而唯一的房間關著門,門縫處漏出光線。
藉助微弱的光線,我看見了鞋櫃上擺著一雙不屬於我的男式運動鞋。
怎麼回事?我的腦袋一陣暈眩,胃部抽搐起來。
房間內,隔著薄薄的門板,隱約可以聽見粗重的喘息聲。
我機械地走到房門前,將耳朵貼在門板上。
「啊……好厲害……」那是茉莉。
「比你的書呆子厲害多了吧?」一個男聲得意洋洋地說。
「當然,哎呀……你好壞……壞蛋!哎喲……」
我不知道原來清純可愛的茉莉還能發出如此放蕩的聲音。
憤怒令我衝昏頭腦,我用力撞開了房門,把那對正在床上纏綿的狗男女嚇得一躍而起。然而他們看清楚來人是我之後,竟然不約而同地笑了。
「你來得正好,省去我不少解釋的工夫,我們分手吧。」茉莉冷笑著說。
這還是我深愛的那個女生嗎?
男人則露出輕蔑的笑容:「你就是汪冬麟?你配不上茉莉,算了吧。」
「你們偷情還有理了?」我一陣無名火起,也不管對方是個精壯的肌肉男,揚起拳頭就招呼過去。
男人提起膝蓋,狠狠地撞了一下我的下身。
我痛得眼淚直流,眼前一黑,一口氣沒緩過來,差點昏死過去。
所有的憤怒和恨意,突然就轉變成恐懼與屈辱。我彎下腰,捂著下身,久久不能站起來。
「就你這鳥樣,想和老子搶女人?滾蛋吧,再不走就廢了你!」
茉莉也附和道:「對,快走吧,我們好聚好散,各不相欠。」
各不相欠?這可是我的初戀,我為之付出了全部的真心。
但我連一句話也不敢說,只能默默地扶著牆壁,忍著劇痛,一步一頓地走了出去。
我的另外一片天空也坍塌了,整個世界只剩下灰燼和殘骸。
那天晚上,我在冰冷無人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走了很遠。
一夜之間,我從人人羨慕的「別人家的孩子」,變成了大家口中的談資和笑話。
二十三歲的汪冬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