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安插「耳目」

有工作的時候,我和大多數上班族一樣夢想著有一天可以不用工作也衣食無憂。現在真的沒工作了我才知道無所事事的生活有多無聊。假如有一天我中了頭彩,等周遊世界、買車買房的熱情消退之後要幹什麼呢?來世上一趟如果不做點兒有建設性的事,人生豈不是虛度光陰?

「怎麼啦?」凱倫問我:「你一直盯著那扇窗戶看了好久。」

「沒什麼,就是瞎想。」

「千萬別灰心,再長的雨天也會放晴、不經歷週一怎會有周末,我們一定能揭穿他們的陰謀詭計、把咱倆的飯碗奪回來的。」

「我要是像你一樣樂觀就好了,最開始的時候我也覺得這整件事就是個笑話,正義最終一定會打敗邪惡。但是現在我有點兒懷疑。意外接二連三、勝利的曙光似乎越來越遙遠,敵人不但人多勢眾而且一手遮天,我總覺得沒人肯聽咱們解釋。」

「沒人聽咱們就要更大聲地說,要站在屋頂上高聲吶喊,總會有人注意到的。」

我很佩服凱倫的鬥志和幹勁,也很感激有人和我同病相憐,有凱倫分擔我的感受,再加上萬能的愛德華幫我們蒐集情報,這讓我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我走到廚房準備衝咖啡,我已經記不清這是今天衝的第幾杯咖啡了。現在有時間慢慢把一杯咖啡喝完,不像以前一聽到上課鈴就得把咖啡剩到冷卻凝結。我給凱倫也衝了一杯,放在她面前,現在輪到她坐在我專屬的窗戶前發呆了。說是我專屬的窗戶,其實是凱倫家的窗戶,我在凱倫家經常忘記自己是寄人籬下。沒有工作、有家不能回、沒有未來,短短一週裡一個人的人生竟然能走這麼多下坡路。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現在在學校會做什麼。」我腦子一抽脫口而出。

「應該是在準備公學入學會考吧。」

「對哦,我都忘記了,下週就是會考了。」

「週二考數學、週三考英語,我還沒來得及和同學們一起復習往年試卷呢。」

過去幾十年來準備公學入學會考一直是我的拿手好戲。公學入學會考,簡稱會考,是基於精英統治的考試系統,考得好就能進入名牌高中,考得差就別指望躋身於上層社會。越好的學校對成績要求越高,考生之間的競爭愈演愈烈,學生熬夜、家長陪讀、補習班家教雙管齊下,只要能提高成績花再多的銀子也值得。我感覺自己班上的學生都準備得很充分了,到處都有賣往年真題還有模擬試卷的——畢竟是一輩子一次的考試,我早就帶著大家仔細研究了往年的試卷,我的學生對可能出現的題型可以說是瞭如指掌。

去年我帶的學生在會考中都發揮得很出色,怎麼說我也算是個名師吶,十里八村想讓我教自己孩子的家長都得搶著排隊。當然這些都是廢話,現在我被困在這裡,給學生們設計的複習計劃自然全泡湯了。真是可惜,以我對學生的瞭解,誰能考出什麼樣的成績我都能估摸個八九不離十。

凱倫猜透了我的心思,她說:「你今年有很多優秀的學生,要是有你輔導,這些學生都會考高分的。」

「或許吧,現在操心這些都是白費力氣。」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我接通後聽到愛德華歡快的聲音:「我有新訊息。」

我把手機調成擴音:「說吧。」

「電腦在檢索電郵的過程中發現一個高頻詞彙——‘公學入學’,這個詞你們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當然啦,這是個重要考試,過幾天就要考了。」

「名單上面的27個人在過去兩天裡都提到了這個詞,還提到了‘邁達斯小組’。這些人應該都是作弊計劃的既得利益者。」

「你能讓我們看一下這些電郵嗎?」

「恐怕不行,電腦檢索的是後設資料。」

「什麼意思?」

「後設資料包括電郵地址、傳送時間、傳送人等等,具體郵件內容只可檢索不可讀取。」

「什麼詞都能檢索嗎?」凱倫問。

「當然,單個詞最好,長片語的搜尋結果就不太精確。」

「你能不能試試‘會考’這個詞?」

「我待會兒試試。」

我正好在考慮邁達斯小組的事,就問愛德華:「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小組打算在會考的時候作弊?」

「我正是這麼想的。」

「但是下週就要考試了,」凱倫說:「咱們再不採取行動就太晚了,絕不能讓這些人得逞啊。有一次就會有下次。」

「我已經試過報警了,」我說:「咱們還能像誰求助呢?咱們市有多少要人的子女都在皇家學校唸書。」我自問自答:「好多呢。」

「要是咱們能把作弊過程錄下來就好了,」愛德華說:「那樣的話就可以把影片散佈在網上,讓學校臭名遠揚,事情鬧大以後學校就捂不住了。」

「臭名就像臭氣,想捂也捂不住。」凱倫打趣說。

愛德華沒有理會凱倫,接著說:「要錄影就必須在學校安裝微型攝像機鏡頭,就像上次在校長辦公室裝的那個一樣。」

凱倫說:「看看上次那個鏡頭帶來的後果吧,我的飯碗都丟了。」

「真的很抱歉,老妹,這次我有辦法讓鏡頭更隱蔽。你倆現在到我這兒來一趟,我有好東西給你們看。」

雖然不確定超市是否仍在營業,我們還是去了。結果當然是瞎操心,超市多晚都不會關門。和上次一樣,只有愛德華一個人在,他的兩個助手又不知道去哪兒了。

「你的同事已經回家了嗎?」我開玩笑說:「你們比老師下班還早呀。」他沒理我,徑直走到辦公室盡頭,開啟一扇小門,讓我們進去。

「我們的裝置都儲藏在這個房間。」他急急忙忙地帶我們簡單參觀了一下房間裡面,好像擔心自己的同事隨時會回來查崗一樣。「我今天下午找到了這個,有兩個可以用。」他說著舉起一個不起眼的小管子。

凱倫把管子拿過去把玩了一下:「嗯,讓我猜猜,這個是不是要放在桌子上,像筆筒那樣?」

「不是,那樣太明顯了,我們這次一定要低調,其實這是個煙霧報警器。」

我一臉茫然:「我們要煙霧報警器有什麼用啊?啊,我知道了,這是不是個假報警器,等我們放火燒學校的時候報警器不會響?」

愛德華哈哈大笑:「燒學校這個想法不錯,但是不可取。聽著。」我倆還沒來得及用手捂住耳朵愛德華就開啟了報警器開關,尖銳的警報聲幾乎要撕裂我的耳膜。

「啊!好啦好啦,趕緊關掉!」凱倫尖叫道。

「這是個如假包換的煙霧報警器,你們看這個螺絲釘,其實這是個偽裝成螺絲釘的廣角鏡頭,這個鏡頭可以拍攝到整個教室。這裡面有個微型晶片可以通過藍牙把拍攝到的影片傳輸出去。把你的手機和這個藍牙配對,那你就能在手機上即時監控了。」

「太棒了,」我說:「這個鏡頭這麼小,肯定沒人會注意到。」

凱倫一臉愁雲:「這個鏡頭好是好,但我們怎麼才能把它們安裝到學校裡呢?我和蒂姆都不能隨便進學校,恐怕這輩子都進不去了。」

「說的沒錯,」我說:「怎麼才能把這兩個鏡頭裝在能收集最多證據的地方呢?」

「我建議你倆天黑以後溜進學校,拆掉兩個煙霧報警器,然後把這兩個鏡頭裝在原來的煙霧報警器的位置上,就用螺絲刀把螺絲擰下來然後再擰上去就行。」愛德華一臉輕鬆地說道,這次他狡猾地用了「你倆」這個詞而不是「咱們」。

「叫你這麼一說好像很容易的樣子,」凱倫開始踢皮球:「好在輪不到我去。」說完兩個人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你倆別看我呀,上次我在禮拜堂就差點被抓住,你倆還想讓我再被抓一次嗎?」

「我反正是幹不了實地偵查工作,」愛德華把皮球踢回來:「我給你們說過我是個辦公室文員。」

「我也幹不了呀,」有其兄必有其妹,凱倫接著說:「女孩子哪會拆煙霧報警器呀?」

「不可理喻!」我強烈抗議:「搶零食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有點兒女孩子樣兒?」

愛德華看看我,又看看凱倫,再看看我,一臉迷惑地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決定保持沉默。

「也罷,也罷,」我放棄了抵抗:「我去就我去吧。」

凱倫高興地攥著我的胳膊說:「謝謝你,蒂姆,你是大英雄!」

愛德保持著剛才的表情反覆看我倆。

我拿起兩個鏡頭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對凱倫說:「我們最好制定一個計劃,憑我倆對學校的瞭解,偷偷溜進去應該不難,上次愛德華給我的萬能鑰匙我還留著呢,這次或許用得上。」

此時超市裡已經鳥獸散盡,貨架上擺放的水果和蔬菜看上去已經被無數雙手蹂躪過了一遍。

「考試大廳裡面一定要裝一個。」凱倫說。

「噓,隔蔬菜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