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被捕

第二天我和凱倫、愛德華交換了意見,他倆都覺得我應該報警,要求警方對學校展開調查,並且尋求警方提供人身保護,不能再任由切斷我剎車管的那雙邪惡之手為非作歹了。

我這輩子從來沒和警察打過交道,完全不知道正常的報警程式,但是皇家學校組織大規模作弊這個秘密我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公之於眾了。校長和他的幫兇們明知道自己的行為在法律和道德面前統統站不住腳,所以才會藏著掖著不讓老師們知道,所以才會想方設法把我剷除。把我從學校解僱還不夠,還要電話威脅我,還要對我的車做手腳。

我給當地警局打了報警電話,接電話的警員冷冰冰的態度讓我很窩火,我知道警察同志有更要緊的案件要處理,但是能不能不要一上來就給人一種熱臉貼冷屁股的感覺?

「我想報告學校裡的非法活動。」

「您的姓名是?」電話那頭機械地說。

「我的姓名和這些非法活動有關係嗎?」

「有關係的,先生。」

我把姓名告訴他,他沉默了一會兒好像是在填表,對於我要彙報的事情他一句話也不問,關於我的個人資訊倒是問了一籮筐,就是個人住址呀、聯絡方式呀這類標準的填表資訊。等他問完問題後我趕緊把學校作弊的事大概地給他解釋了一下,要是他的表格上有個「考試作弊」的選項就好了,直接在選項上打個鉤,就省得我囉囉唆唆地在電話上說這麼多。

「好的,先生,您說的情況我都記下來了,稍後會有警員跟您聯絡的。」

「需不需要我去警察局一趟?這樣會不會快一點?」

我好像又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沒有那個必要,先生,」他嘆了口氣說:「您的投訴會按法定程式處理。」

「那要多久啊?」

「在法定時間內會有警員和您聯絡。」他像個電話留言機一樣回覆道。

我知道自己再多問也只能得到打著官腔的敷衍,乾脆掛了電話好好梳理思緒。在休伯特家裡忘記拍照是我的致命傷,仔細想想我手上真的沒有多少確鑿的證據能給休伯特定罪,那些耳機、相機、藥片學校全都能找到藉口證明這些東西的必要性,而在警察眼裡我只不過是一個被解僱的僱員,為了報復學校才會毫無證據地血口噴人。我懷疑學校在接下來幾次大考中會使用這些電子產品,監考老師一般很少會疑心,無知的家長們會繼續購買所謂的健腦藥片,為了孩子的成績和未來,家長們什麼鬼話都會相信。學校表面上宣揚公平教育,聲稱學生的身心健康是教育的核心,實際行動卻完全背道而馳,這樣的教育體系還有救嗎?

手機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還以為是凱倫和愛德華有什麼進展呢。電話剛一接通就聽到:

「是丹德里奇先生嗎?」

「啊?我是。」

「您的肩膀恢復得怎麼樣了?」我聽出來說話的是上次在醫院見到的那位警員。

「好多了,謝謝您關心。」他還專門打電話過來,真是有心。

「先生,我能問您幾個問題嗎?」

「當然,隨便問吧。」

「這些話不能在電話上說。」

「那要不你來我家?」

「我們最好還是在警局談吧,麻煩您來一趟。」他言談之間有點兒不太對勁,但我也說不上哪裡不對,總之警方這麼快就對我報案的事情展開跟蹤調查,這應該是個好兆頭吧。

我也沒多想就回答道:「好的,沒問題,我半個小時左右就到。」

對方一言不發地掛了電話,我隱隱感覺到他的善意或許沒我想的那麼誠懇。颳了鬍子、換身衣服、嚼了幾口零食之後我準備出發,這時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我有點兒猶豫地接了,原來是凱倫。

「要不要一起吃午飯順便聊聊調查的進展啊?你報警了沒?」

「報了,我現在就準備去警局呢。」

「他們讓你自己過去而不是派人過來找你嗎?」

「對呀。」

凱倫沉默了一會兒,腦袋裡不知道又有了什麼主意。

「不管怎樣,你還是小心點兒吧,小心點兒總沒錯。」

凱倫擔心我,這讓我心裡很舒坦,雖然她的擔憂完全是多餘的,去警察局能有什麼壞事發生呢?

警察局坐落在一棟現代混凝土落地窗建築裡,這種建築造假低廉,冬天透風夏天悶熱,讓我想起了學校的教學樓。

安德魯斯警員從裝有防彈玻璃窗的辦事視窗那邊走過來,在大廳裡做了自我介紹。

「請跟我來。」他面無表情地說道,之前的和善消失在九霄雲外。

我跟著他來到一條幽深的走廊,從牆壁油漆和地面瓷磚的質量來看這裡的裝潢應該是由監獄的犯人承包的。我們進入一個房間,房門上寫著6號審訊室。我又開始胡思亂想:一天到底有多少審訊才用得著同時動用六個審訊室呢?一場審訊又能持續多長時間呢?我這時候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入了甕。

一進審訊室,安德魯斯警員就把兩把椅子拖到桌子兩邊,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動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審訊室裡迴盪。我注意到他的椅子比我的高很多,他示意我坐下,我照做之後抬頭看他,以為他會在我對面坐下,誰知他竟然轉身離開了審訊室,還砰的一聲把門關上,態度不小。

我看了看這個空蕩蕩的審訊室,四面焦渣石砌牆刷著白漆,沒有窗,天花板上吊著兩道條形燈,有點殺雞用牛刀的意味,僅有的一張桌子上擺著一個錄音裝置,看上去像個座機,桌子對面放著兩把椅子,而我這邊只有一把,兩把椅子大概是為了警方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用的。我莫名感覺有人在盯著我看,卻琢磨不透看我的人是誰?用的是什麼監視裝置?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坐在這裡一動不動簡直折磨人。再不來人我就準備拍桌子走人了。我剛這麼想著突然看到門上沒有把手,也就是說這個門只能從外面開啟。看來我一時半會兒還離不開這裡。就在這時我看到門上有一個很小的視窗,透過視窗可以看見一雙眼睛正盯著我看,此人眉毛格外濃密。我還沒機會反應,審訊室的門就開啟了,那位濃眉警察走了進來冷冷地瞪著我,把一個資料夾啪的一聲摔在桌子上。

我也默默地瞪著他,警方上演的這出啞劇讓我有種被排擠的感覺。對方瞪了我一會兒之後開啟資料夾,然後開啟了桌上的錄音裝置開始審訊。他當然早就知道審訊問題的答案。

「我是梅雷迪思警督,接下來我會問你幾個問題。請問您是蒂莫西·丹德里奇先生嗎?」他的言辭彬彬有禮,嗓音卻粗魯生硬。

我點點頭。

「請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

他又確認了我的地址和聯絡方式,就是我之前在電話上登記過的資訊,然後說道:

「請問您昨天下午在什麼地方?」

我萬萬沒想到他會問我這個問題,驚訝得一時說不出話。

他又重複了一遍:「您昨天下午在什麼地方?」

錄音裝置運轉的嗡嗡聲幾乎蓋過了我喃喃低語的聲音:「在家。」

「在家嗎?先生,您確定嗎?」

「不對,我是說,嗯,我待在一個朋友家。」話音剛落我想到對方接下來會問什麼,我有點兒慌。

「您能說明是哪個朋友嗎?」

「非說不可嗎?」我不想連累凱倫。

「我建議您與警方配合,坦白從寬。」

坦白從寬?犯罪的不是我啊!為什麼要我坦白?我猶豫了一會兒,心想審問我的為什麼不是之前那個和藹可親的警員呢?「我有點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凱倫邀請我在她家過夜,我是說她同意我暫住在她家。」

「哪個凱倫?」

「凱倫·威爾金森,是我學校的一個同事。」

「這樣啊,你和這個凱倫在一起有多久了?」

我雙頰發燙:「我們從來就沒在一起過。」

「別緊張,先生,男女同事同居不是違法的事。」他下流地笑著。

「那你還問!」雖然我對凱倫有好感,但被迫把這種好感公之於眾也不是件讓人愉悅的事。

我倆互相鄙視地瞪著對方。

「你昨天在凱倫家待了整整一天嗎?」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看到我猶豫,梅雷迪思警督臉上露出一副魚已上鉤的表情。

「不是一整天都在那裡。」

「你什麼時候離開的?離開之後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