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被捕

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裡一清二楚我昨天去了哪裡,並且心知肚明我已經看出他知道我的秘密。再否認也沒有用了,我決定攤牌。

「我去了伯恩特格林街區。」我無奈地說道。

「抱歉,我沒聽清你說什麼。」

我提高嗓音重複道:「伯恩特格林街區。」

「實際上你去了伯恩特格林街區的布萊克威爾大街35號,我沒說錯吧?」

「沒錯。」

接下來的談話細節不堪回首,各位看官請自行想象我的尷尬。休伯特早就發現了我偷偷溜進他家,但我死不承認自己犯了破門闖入罪,首先我並沒有破門,其次我什麼東西都沒從他家帶走,也沒有破壞任何財物。除了未受邀約私自進入他人住所之外,我其實根本沒做錯什麼。但是警方當然不會聽我白費口舌,他們早就想好了我的罪名——破門闖入罪外加非法入侵罪,警督說了一堆危言聳聽的話之後把我一個人留在審訊室好好悔過。

我被晾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審訊室裡沒有表,所以我也不確定到底過了多久。我好幾次回頭看門外有沒有動靜,但透過小視窗什麼也看不到。這讓我想起來自己有次被暴雨困在一個小賭場裡整整一下午,那裡沒有窗戶、沒有表、只有廉價又難喝的咖啡,和這裡簡直一模一樣。濃眉警督遲遲不回來,我不知道警方到底打算怎麼處置我,我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裡,或許我就此與自由告別了。讀者朋友們是否有過住院的經歷?看著同病房的病友們陸續出院,怎麼也等不到自己的出院報告,那種感覺你懂的。

就在我渡過焦慮期、開始放棄頻頻看門的時候,門突然開了。我已經習慣了漫長的平靜,這一突然的響動嚇得我一下子跳起來、快速移動到桌子對面,這樣被打的時候桌子能替我遮擋一下。雖然英國警方不太可能對犯人屈打成招,但鬼知道休伯特能幹出什麼,他親口說過要找我算賬,說不定警局裡就有他僱的打手。

進來的是濃眉警督,他說有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我還在等他問我想先聽哪個訊息,他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就給我講了壞訊息。

「你會收到法院傳票,罪名是破門闖入,最高可判兩年有期徒刑。警方會盡一切努力給你爭取量刑最大化。」他一臉臭屁地說。

我真想給他的臭屁臉上來一記天馬流星拳,但是我不想給兩年刑期之上再加上幾年,也罷,去法院就去法院吧,去了也不代表莫須有的罪名成立。

「咱們法院見吧,到時候我會一五一十地向法官說明我去休伯特家的動機以及我在他家發現的證物,當然還有這些證物的用途,好戲才剛開始呢。」

警督臉色煞白,我的話明顯戳中了要害。

「那麼好訊息又是什麼呢?」我乘勝追問。

「好訊息是你可以走了。」他在資料夾上潦草地寫了幾筆,最後瞪了我一眼,然後走出了審訊室,審訊室的門敞開著,我生怕門再關上,一個箭步衝了出去,剛衝出去就被之前那位和藹可親的警員擋住了去路。

「先生,您走之前我們還需要你在這裡籤個字,」他面帶微笑地說:「這裡還有這裡,需要留個記錄。」

我在他遞過來的表格上胡亂地簽了字,鄙視地擺出一副批閱遲交作業的架勢,然後趕緊走向警察局大門口。

萬萬沒有想到凱倫正在大廳等我,她垂頭喪氣地癱坐在髒兮兮的長椅上,不仔細看還以為長椅上打了一個巨大的繩結,一看到我她高興地跳起來。

「我做夢也想不到你會被抓起來。」她抬頭凝望著我。

「我也想不到,咱們趕緊走吧。」我小聲說。

我一邊走一邊給她解釋過去幾個小時裡發生了什麼。

「現在幾點了?」

「快三點了。」

「我被他們關了至少兩個小時,」我開始後知後覺地發洩起來:「他們以為這樣就能嚇倒我嗎?做夢吧!他們要是沒用坐牢威脅我,或許我就不跟他們計較了,事到如今我說什麼也不能讓休伯特那幫人得逞!他們現在就是要詆譭我,這樣我說的話就沒人相信。」

「我相信你,蒂姆,你是知道的。」

「謝謝你,如果連你也不信我那我還有什麼活頭。」

「實際上,我現在一天24小時都可以幫你了。」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你是說……」

「我被離職了,校長說讓我回家等‘調查結果’。」

「凱倫,真的很抱歉,都是我的錯。」

「不,不是你的錯,是他們的錯。」凱倫不屈地挺著下巴。

「他們是怎麼發現你的?」

「今天早上課間的時候校長叫我去他辦公室,休伯特也在場,他倆問我有沒有見過一份機密檔案,這份檔案之前放在影印室裡現在找不到了。我說不知道呀,但是他倆一致認為是我偷走了檔案,然後就讓我回家等訊息。我看我是等不到任何訊息了。」

「他們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沒理由解僱你的。」

「校長還說他今天早上在辦公室發現一個秘密攝像頭,說他知道我之前在他辦公室逗留過,問我對攝像頭的事知不知情,肯定是校長秘書打了小報告。」

「這下咱倆有大把的時間來搞清楚校長和休伯特的陰謀了。」聽到凱倫說「咱倆」我心裡感覺暖暖的。

「我必須和愛德談談,」凱倫接著說:「他肯定知道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們步履沉重地來到超市,我倆應該是乳製品專櫃最頻繁的訪客,並且這個頻率還在逐日上升。愛德華得知自己的妹妹因此失業、我也面臨被起訴的威脅,很是憤憤不平。「當老師是我這輩子的夢想,」凱倫眼含淚水:「他們連這也要奪走。哼,我們走著瞧!」我倆同仇敵愾地彼此對視,不用說也瞭解對方和自己一樣要把這件事打破砂鍋問到底、為所有被不公正對待的學生還有老師伸張正義。

愛德華剛開始一直默默地聽我倆說,現在終於開口了:「我一定會徹查到底,這兩天咱們好好制定一個計劃,他們這樣囂張實在讓人看不過去,他們敗壞教育體系的行徑也讓人忍無可忍。」

「謝謝你,愛德。」凱倫接著說:「如果成績可以買賣,那教育體系還有什麼存在價值?警察不幫忙,咱們照樣要阻止這些傢伙。」她轉頭對我說:「今天審問你的那幾個警察叫什麼名字?」

「嗯,有個粗眉毛的梅雷迪思警督,還有個慢吞吞的安德魯斯警員。」

「你確定是梅雷迪思?」

「確定。」

「你能不能描述一下這個梅雷迪思警督?」

「他眉毛很濃密,反正就是一身警服、眉毛很濃。」

「我見過這個名字,我去年交過一個學生叫艾米莉亞·梅雷迪思,雖然沒見過她父親,但是我記得她說過父親在警局工作。」

我驚訝得眉毛高高挑起:「你是說濃眉警督的女兒是咱們學校的?」

「很有可能,如果他真的是學生家長,那麼他不願意對學校展開調查就有因可究了。」

愛德皺著眉頭插嘴說:「交給我吧,我來調查這個警察的背景,他給誰打電話、給誰通郵件、晚上和誰睡、睡覺睡哪邊,我統統都會查清楚。」

「你連那些都能查得到?」凱倫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愛德說著調皮地眨了眨眼。

「咱倆以後還是要低調一點,」我開玩笑說:「什麼風吹草動都逃不出愛德的法眼。」

他倆都沒笑。

我趕緊換個話題:「算上粗眉警督的話咱們要對付的就不止‘四人幫’而是‘五人組’了,繼續調查下去不知道還能發現多少個幫兇。」

「總之還是小心為上吧。」愛德為了幫凱倫不得不插手了,有他的幫忙,我們三個臭皮匠的勝算大為改觀。

凱倫忽閃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問道:「我以前還從來沒參觀過這個地方,你能帶我們看看你這個秘密王國嗎?不知道允不允許?」

「現在幾乎人人都聽說過我們這個機構,你倆也算是這兒的‘常客’了,沒什麼不允許噠。」

他把手揣在兜裡,帶著我們在屋裡四處觀看,之前見過的兩個助手今天不在,可能是放假了或者是出去辦事了吧。愛德華沒有解釋我們也沒有問他。沒有窗戶讓人覺得這個房間很狹窄,實際上也沒那麼小,我們走了很久才走完一圈。房間裡一排排的電腦嗡嗡地進行著無窮無盡的資料檢索,還有個專門用來給電腦降溫的空調,要不然這裡肯定悶熱得難以忍受。

我好奇地問:「這些電腦具體是幹什麼的?」

「我們對這個城區的所有電話進行追蹤:誰撥通的、打給誰的、從哪兒打的、電話上說了什麼,這些資訊都有記錄,如果某些人的通話突然間變得頻繁,我們就要找到這一變化的原因,然後記錄在每個人的檔案裡。」

他點開一個電腦螢幕給我們看一份名單,最上面顯示著校長和休伯特的名字。「我研究了一下他倆的通話記錄,迄今為止總共發現了43個和他們頻繁通話的人。」

「看!上面有魯伯特·梅雷迪思的名字!」我激動地說道:「看來粗眉警督確實與學校有利害關係。你能讓我列印一份這個名單嗎?」

「你最好還是手抄吧,直接列印出來很容易被人發現名單的來源。」

凱倫和我人手一支筆一張紙把這份名單抄了下來,抄完之後互相檢查確保姓名拼寫和電郵地址沒有寫錯。

「我們倆可以自己篩查這個名單,」凱倫說:「我家有一本學校年鑑,上面有全校學生的姓名和班級,咱們把這個名單和年鑑互相對照一下看看有什麼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