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暗訪虎穴

「不是我不想,而是有人不想讓我活著過去。」我把警員的發現告訴了她,她和我一樣不敢相信這些人這麼不擇手段。

「我去接你,你老老實實待在醫院,我這就趕過去。」

過了沒多久凱倫和愛德華來到醫院,兩個人都一臉憂心忡忡。

愛德華說:「我就擔心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你現在的處境一天比一天危險。」

我簡直不敢相信他的話:「你該不會認為車禍是學校搞的鬼?」

「我百分百肯定。」

我們三個一言不發地彼此對視著,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休伯特的嫌疑最大,他昨天信誓旦旦地表明要取我性命。我現在該怎麼辦?」

「你得找個地方避避風頭,剩下的交給我和凱倫,我們現在掌握的證據算是開了個好頭,但還不足以給他們定罪。」

凱倫也說:「我在學校繼續蒐羅證據,看看有什麼發現。」

「小心點,」愛德華說:「校長辦公室裡的攝像頭一直無法連線,很可能是被人發現了,我會繼續監視學校和吉姆還有弗蘭克之間的電話和電郵,還有校長和休伯特的私人通話,這些資料應該會揭露更多證據。」

接下來的一整天我都躲在凱倫的公寓裡,凱倫的公寓是個典型的教師公寓,教科書到處都是、衣物隨手亂放,投身於教育事業的園丁們很少有時間打理自己亂七八糟的家庭生活。躲在這裡和躲在自己的公寓裡沒什麼區別,不過是換了個牢房而已。我看看窗外、在屋裡來回踱幾步、再看窗外、再踱步,陷入焦慮的迴圈。半上午的時候突然手機鈴聲大作,嚇了我一大跳,我以為是凱倫,很高興地接通了手機,憋了這半天終於有機會和人說說話了:「嗨,凱倫,怎麼樣了啊?」

一個粗啞的聲音讓我意識到打電話的不是凱倫,我臉上的微笑瞬間消失。只聽電話那頭說道:「你給我好好聽著了。」對方用了變聲器,我聽不出是誰,職業病發作的我強忍住了糾正他語法錯誤的衝動。

「昨天的車禍是給你的警告,下次你就沒這麼走運了。」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你是誰?喂?」我剛一開口電話那頭已經是忙音了。

看來那位警員說的沒錯,確實有人有意取我性命,我的緊張多疑不是多餘的。我再次來到窗前,觀察了一下窗外的街道,樓下停的幾輛車裡都沒有人,這個點兒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看來看去似乎沒有人在監視我。我又看了看手機螢幕,心想或許來電記錄能記錄下對方的號碼,但是手機上顯示的卻是未知號碼。

好不容易等到凱倫和愛德華回來,他倆得知我接到神秘來電都嚇了一跳。「你前腳在禮拜堂撞見休伯特,後腳就接連發生這麼多事,這絕對不只是巧合。咱們要更加小心才行。」

「謝謝你們還願意繼續幫我,」我誠懇地說:「你們的支援讓我更有勇氣面對這一切。」

凱倫帶來了新訊息:「我趁學生不在教室的時候翻了翻他們的書包,發現了幾封學校上週發給家長的信。顯然有些學生還沒想起來把信交給家長,有一封信上提到了邁達斯小組,另外一封提到了藍牙裝置。」說著她把這兩封信放在桌上。

「我對監聽內容做了關鍵詞檢索,列了一個名單,名單上面的人和咱們的‘四大嫌疑人’聯絡頻繁。」愛德華說:「我猜這些人很可能是學生家長,但是還不太確定。」

「我看看這個名單,」凱倫掃了一眼名單,頓時拉長了臉:「沒錯,這裡面至少有十個名字和我認識的學生家長重名。這些家長平時就喜歡走歪門邪道,他們能幹出這種勾當我一點也不奇怪。你還找到了這些人的住址呀。」

我也看了看名單:「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休伯特住在伯恩特格林街區?」

「他一個副校長的工資怎麼住得起那個街區的房子?」

「咱們來一探究竟好了,」我說:「我可以溜過去瞧瞧,只要別讓我憋在公寓裡無所事事,幹什麼都行。反正他們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就算被抓到又能把我怎麼樣?」

「這些人什麼都幹得出來,」我還從來沒見過凱倫這麼擔心:「你還嫌被他們害得不夠慘嗎?你現在已經上了他們的黑名單,不把你除掉他們是不會收手的。」

我仰著下巴說:「不把他們除掉我也不會收手的。我站在正義的這一邊,這些人就像操場上的絆腳石,雖然難以去除,但如果繼續留著更多的孩子都會受傷。」

凱倫被我的勇氣折服,她說:「好樣的,我和你一起去。」

「我留在這裡等你們。」愛德華微笑著說。

「兩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凱倫紅著臉小聲說。

「我得趁他在學校的時候去,我可不想再被他逮著。」

凱倫說:「星期六吧,他星期六早上要在學校負責球隊訓練的事。」

「你應該用得上這個,」愛德華掏出一個多刀工具一樣的東西。「這把萬能鑰匙能開啟任何一把鎖,但你還是要小心,如果門上了閂,或者門上有防盜警報,或者家裡有看門狗,那這鑰匙就幫不上忙了。」從他說話的語氣看來這些經驗都是來自血淋淋的教訓。「沒有門鎖是用電鑽打不開的,但是電鑽的聲音太引人注意。你的目標是越少人注意越好,不用這把鑰匙很難做到。」如果我轉行做入室竊賊的話愛德華可以當我的入門師父了,雖然我並不喜歡這門新行當。

我急著揭露學校的陰謀詭計,耐不住性子,沒等到星期六就單槍匹馬地來到休伯特的住址一探究竟。雖然我們手上有影片證據還有交貨單,但是愛德華說如果現在報警校長和休伯特會有各種藉口矇混過關,比如說影片是斷章取義呀、耳機是為了某個體育專案採購的呀、藥片是給校醫院用的呀,等等等等。我們必須向警方證明整個作弊詭計是怎麼實施的,還有各個收益方是如何從中牟利的,比如說吉姆和弗蘭基的目的是為了賺錢、家長是為了提高孩子成績、校長是為了提高學校的排名,排名提上去了家長就會對學校趨之若鶩——高額學費加上擴招生源,學校一年賺個一百萬那都是小意思。這麼多人都指望著從中得利,只有我一個人不懂得「隨大流」,難怪他們會不擇手段地剷除我。哼,想甩掉我可沒那麼容易!

一齣地鐵站,來到伯恩特格林街區,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不能自已。這裡的綠化好得不像話,到處都是高大的落葉樹,我幾乎在樹林裡迷了路,好不容易找到了布萊克威爾大街。我想象中休伯特的家和這種綠樹成蔭的街區完全掛不上鉤,這麼多樺樹和白蠟樹,還有獨門獨院的小洋房,每棟房子都離路邊有一段距離,既降噪又安全,院門都裝有電子鎖。我以前從沒想過休伯特的住房條件是怎樣的,但一個副校長再怎麼樣也不能富裕到和百萬富翁住同一個街區吧?

布萊克威爾大街35號,就是這裡沒錯,為了避免撬錯門的尷尬,我確認了兩遍路名又檢查了好幾遍門牌號,最後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富麗堂皇的房子確實是休伯特的「寒舍」。這種豪宅是高爾夫俱樂部高階會員或是貴族後裔的標配,一個穿肘部墊布衫的窮學校教書匠做夢也住不起呀!通往車庫的院門緊鎖著,應該是為了防止有人上門推銷商品或者傳播教義。但是邊上有個一人寬的小側門半掩著,難道有人在家?根據愛德華的調查和我對休伯特的瞭解,他應該是自己一個人住。為了謹慎起見,我繞著房子四周看了一圈之後才鼓起勇氣從小門進入院內。

這院子真叫一個氣派!前院的草坪大到可以舉辦足球比賽,辦場小型花園聚會更是綽綽有餘。這麼大的草坪把馬路和房子隔開,路人想偷窺都偷窺不了。才割過不久的草坪散發出沁人心脾的味道,割草機在草坪上留下一道道整齊劃一的痕跡,草坪外緣排列著密集的灌木叢帶和花壇帶。一條石子路從院門穿過草坪直達正門。我數了數正面的窗戶——一共二十二個,四世同堂也足夠大了。所有的窗戶都緊閉著,裝腔作勢的假警報系統更激起了我探索休伯特課餘生活的興趣。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萬能鑰匙,四處觀察了一下才走向房子前門,萬一有人質問,我連應對的謊話都提前編好了。我站在門口仔細聽著,打算一聽到收音機或者電視的聲音就撤退,但是屋裡屋外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把鑰匙插進鎖眼,撥動著換向齒輪直到聽見咔嗒一聲——鎖開了!我轉動門把手推了一下門,推不動。看來門上了閂。這下萬能鑰匙也不好使了。強行破門而入會瞬間暴露自己,趁著現在四面八方都還沒有動靜,我乾脆繞到屋後試了試手氣,可是兩個後門也都打不開。誰會把所有房門都上閂呢?休伯特每天出門總得留一扇門不上閂吧?

忽然身後的樹叢裡有動靜,嚇得我大氣也不敢出,一動不動地原地等了一會兒,一隻黑色小公貓從樹叢裡跳出來,熱情地蹭了蹭我的腿。我想不起來黑貓到底是凶兆還是吉兆,權當是吉兆吧。貓咪走了兩步回頭示意我跟上,我跟著他繞到屋子側面,只見貓咪縱身一躍跳進了一個小窗。真是雪中送炭!我給了貓咪一個感激的微笑,然後把胳膊伸進小窗把小窗下面的大窗開啟。不到一分鐘的工夫,我已經成功從大窗爬了進去,順手把大窗重新關好。

貓咪一進來就毫不認生地大口嚼起地上的貓糧來,他脖子上掛的貓牌上寫著「費利克斯」。我偵查了一下目前的情勢,這個房間應該是休伯特的儲藏室,小窗常開便於費利克斯任意出入。我開啟儲藏室的房門來到一個走廊,我還在小心翼翼地聽著走廊裡的動靜,貓咪早就蹦蹦跳跳地跑到走廊另一頭了,一路上不忘在每扇門前蹭蹭。我又一次跟隨著貓咪的腳步來到一個寬闊的休息室,休息室裡擺放著豪華的白色真皮沙發、裝飾著亞當斯壁爐、壁爐上方有一面碩大無比的鏡子,我忍不住對著鏡子說道:「魔鏡魔鏡告訴我,誰是世上最美的人?」天花板上不刻著浮雕、吊著一盞時髦的水晶吊燈,牆上也印著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的花紋。這個房間比我在鬧市區的單身公寓奢華得多了。

我越來越膽大,開始在各個房間裡遊蕩,這房子實在太大,我好幾次都差點迷路。逛著逛著我來到一個工作室,裡面有各種木料,牆上的工具架上放滿了工具,還有一個帶老虎鉗的工作臺,臺子上放著一把用於切割管道的夾鉗還有幾截兒銅管,休伯特想必就是在這裡先用銅管練習了幾次之後才對我的剎車管下手的!這念頭讓我心裡發毛。

我走出工作室,心裡五味雜陳,開始探索剩下幾個房間。有一個房間裡面放了很多開啟的紙箱,我一眼就認出這些紙箱和法醫室裡的一樣,雖然數目卻比禮拜堂裡多得多,紙箱裡的內容倒是差不多。我大致看了一下,大概有三種耳機、五六種品牌的白色藥片,還有一樣東西我在法衣室沒見過——是一種超級小的相機,包裝盒上說這東西可以被安裝在髮卡、眼鏡,或者帽子上。

還有一個大房間看起來像個辦公室,辦公桌旁邊的牆上掛著一個日曆,上面有三個日期被打了圈,雖然不知道這些日期有什麼意義,但這三天正巧都在下週,所以我特意把這幾個日期記在了心裡。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有人把車停在了前門門口,我又一次化身木頭人,以不變應萬變,心想大概是有人來找休伯特,這人看到家裡沒人就會走的。我先是聽到嘭的一聲關車門的聲音,接著聽到腳步聲走到前門,然後聽到開鎖聲和推門聲——門開了!一定是休伯特提前回來了!

我趕忙尋找費利克斯的身影,這時候如果貓咪能給我指路就好了,可是哪兒也看不到它!貓咪果然靠不住!它這會兒搞不好在哪張大床上呼呼大睡呢。我一刻也沒耽擱,趁休伯特還沒從正門走到側翼,我趕緊憑記憶原路返回到儲藏室,從窗戶鑽出去,再把窗戶關好,然後鑽進費利克斯剛才藏身的樹叢裡蹲了下來。我一動不動地等了一會兒,沒聽到有人衝出來咒罵,上次休伯特在法衣室的怒吼震的我耳膜到現在還在疼。我沿著樹叢爬到前院,看到休伯特的那輛舊車停在門口。真是人前一套人後一套啊,在同事面前開個破銅爛鐵,車胎都磨平了,漆也掉色了。誰能想到開這種車的人住的卻是百萬豪宅呢?我一邊默唸著上帝保佑一邊向路邊衝刺,院門沒關!真是天助我也。我一閃身走出院門,反手又把院門輕輕釦上。不知情的人會以為院門一直都是關著的。

我一直等到上了回家的地鐵才終於鬆了口氣。這次深入敵後發現了更多的證據,種種跡象表明休伯特和我出車禍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絡。我迫不及待地想和凱倫還有愛德華分享我的發現。就目前來看學校只有校長和休伯特參與了作弊計劃,別的老師應該都不知情。但是讓我想不通的是一向謙虛廉潔的休伯特是怎麼住上百萬豪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