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對視了一眼:「我家孩子恐怕比較挑食。」
「那樣的話他們也可以自帶午餐。」我當然不會告訴他們自帶午餐最後往往演變成薯片、巧克力、汽水這老三樣。
參觀完餐廳是時候看看更無聊的地方了,我提議道:「我們去教室看看吧。」我們三個艱難地爬了好一段樓梯來到我的教室,我能看出夫婦倆和我一樣喜歡教室裡的空間感。寬敞的教室裡擺放了十張桌子二十張椅子,桌椅都是淡綠色的,給人一種寧靜感。他倆翻看著課桌上擺放的作業本——當然都是我精挑細選提前擺好的。這倆人很快看出端倪:
「我能看看別的作業本嗎?」拉弗蒂先生說。
「當然可以,這些都是,你隨便看吧。」我指了指牆角處的講臺,上面有一堆沒改完的作業。「綠皮的是英語,橘皮的是數學。」
拉弗蒂先生翻了幾頁,著重看了看優秀作文還有我用紅筆批的評語。一邊看一邊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凱倫走進教室支援我,她衝我眨了眨眼,然後對拉弗蒂先生說道:「二位是拉弗蒂夫婦吧?」
「正是在下。」拉弗蒂先生一看到凱倫立刻來了精神。
我趕緊上前一步做介紹:「這位是我的同事威爾金森老師。」我一邊說一邊抬起手臂示意。
「很高興認識你。」拉弗蒂夫婦齊聲說。「我聽說您是皮爾森他兒子的老師?」拉弗蒂太太上下打量著凱倫問道。
「您聽說的沒錯。」凱倫一臉沉著地回視著對方。
「據我所知您是個出色的老師。」拉弗蒂先生說。
「謝謝您的誇獎,我只是做好本職工作而已。」凱倫笑得眯縫起眼睛。
作為一個教學新手,凱倫的確做得很不錯,所以很難判斷拉弗蒂夫婦的誇獎到底是出於真心還是奉承。
是時候參觀「五大項」的第二項了。雖然不用想也知道回答是肯定的,我還是客套地問道:「下面咱們去參觀一下游泳池吧?」前前校長不看好前前前校長的劇院計劃,因此建了這個泳池。泳池雖小,但五臟俱全,泳池建在室內,更衣室之類的配套設施都有模有樣,對學生學游泳來說完全夠用了。學校定期舉辦和鄰校之間的游泳比賽,這一賽事比招生宣傳廣告還有效果。泳池邊上也安排了幾個學生隨時為家長們展示泳池設施。
「五大項」的第三項是米特福德圖書館。各位看官猜得沒錯,該圖書館正是由於前校長不看好前前校長的游泳計劃而建立的。一座混凝土玻璃混合體,各種現代化圖書館該有的設施一應俱全——大廳裡貼著牆壁擺了一排電腦顯示器,學生們借書還書都通過電腦操作,這些變魔法似的電子產品恐怕只有年輕一代能玩得轉,對於由此可能引發的各種問題,我還是持保守態度。
「所有的孩子們都會來圖書館嗎?」拉弗蒂太太問。
「哭著也要把他們拖來。」我開了個玩笑。
拉弗蒂夫婦沒有笑。
於是我趕緊換上嚴肅臉:「所有的班級都有專門講解怎樣使用圖書館的課程。接下來我們去參觀校禮拜堂吧?」
校禮拜堂不是哪個前任校長心血來潮的產物,而是從學校誕生之日起就存在了。事實上正如宗教之於教育,禮拜堂在學校日常活動中一直扮演著重要的角色。我們從走道走向聖壇,生怕打破了神聖的氣氛,教職工參加晨會時用的禮堂座椅都還靠牆擺在兩邊,華麗的彩色玻璃窗給了禮堂一種莊嚴的儀式感。
「所有的學生都會來做禮拜嗎?」拉弗蒂先生問。
雖然看不出來他這話是不是在開玩笑,鑑於剛才的教訓我一臉嚴肅地回答道:「每天早上的晨會是老師和學生為迎接一天的挑戰做準備的時刻。」
「下一個專案是什麼?丹德里奇老師?」拉弗蒂太太趁我發表一大段套話之前趕緊說。
「二位想去看看運動場嗎?」
夫婦倆相視一笑:「傑里米肯定會喜歡這裡的,克萊爾也一樣。」
我們穿過草坪走下石階來到運動場。運動場的名字「貝利儲備區」更容易使人聯想到烈性酒而不是運動場地。
「場地看起來很不錯。」拉弗蒂太太笑容滿面。
「學生們都很享受運動。」我說。其實學校建運動場的初衷是給精力過剩的學生們一個發洩體能的渠道,當然家長們不會往這方面想。
「學校都有哪些體育專案?」拉弗蒂先生接著問。
「嗯,學校比較注重能讓大多數學生參與其中的、耗時較長的運動,所以像英式橄欖球、板球、曲棍球這樣的團隊運動最受歡迎。」話說多了果然容易說錯話,拉弗蒂夫婦倆聽了我的回答雙雙拉長了臉,然後拉弗蒂太太岔開了話題:
「這所學校有種親切的氛圍,這一點我要承認。」
我沒有吸取剛才的教訓,又一次開口說了錯話:「沒錯,皇家學校一向標榜親切有魔力的校風,雖然我覺得學校的親切畢竟不能取代家庭的親切,」我騎虎難下,只能繼續瞎扯,試圖挽回殘局:「皇家學校的老師對待學生總是視如己出。」話說到這兒我想到我的子女和我之間的破碎感情,終於放棄力挽狂瀾,乖乖閉上了嘴。
拉弗蒂夫婦倆向我表示了感謝,然後結束了今天的參觀,往教務處的方向走去了,我希望他們是去交學費的。
學校在維持公眾形象的時候向來以傳統為重,但這也意味著半個世紀以來學校幾乎沒什麼變化。咬定一套成功的體系當然沒錯,然而故步自封而不與時俱進必然會和傳統一起變成歷史。
我偷偷尾隨著拉弗蒂夫婦往教務處走,遠遠地看到校長和副校長兩個人正交頭接耳,這倆人一看到我立刻沉默下來。
「我說,這一週以來已經兩次有人跟我提到‘腦暢’,有沒有誰能告訴我‘腦暢’到底是什麼東西?拉弗蒂夫婦還提到了‘邁達斯小組’,我也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小組,誰能給我解釋一下?」
「丹德里奇老師,這些都用不著你操心。」校長回答道。
「你搞不好聽錯了。」休伯特說。
這倆人的話前後矛盾。「這當然需要我操心,已經有兩個學生的家長向我詢問相關問題,而我完全無法給他們答案,」我越說越氣:「我能感覺到你們有事瞞著我,我豁出一條老命也要查個究竟!」
兩位校領導根本不屑於回答我,二話不說轉身離開了。我看著他倆走遠的背影,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又熱火朝天地密談起來,一邊談一邊鬼鬼祟祟地回頭朝我這邊張望。我剛剛在氣頭上警告他倆說我要調查‘腦暢’和‘邁達斯小組’的事,事後回想起來,這是我那天說過的最嚴重的錯話。
拉弗蒂先生全名是吉姆·拉弗蒂。
聖盃是耶穌受難前的晚餐上與門徒所使用的一個杯子,後來有些人認為這個杯子因為這個特殊的場合而具有某種神奇的能力。
邁達斯是希臘神話中的一個國王,因貪戀財富求神賜給他點物成金的法術,然而他的愛女和食物都因被他手指點到而變成金子。他無法生活只好向神祈禱一切恢復原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