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熱海藝伎

她並不參與酒席上的談笑,而是沉默地坐著。她的表情淡靜恬然,臉上那一重重的皺紋清晰可見,滄桑中透出一種超然的氣度。

老者低著頭,眼光下垂,對眼前這熱鬧的場面視若無睹,只是專注地、穩穩地端著自己手中的三絃琴,等待著即將開始的節目。

演出開始了。藝伎們開始表演舞蹈,而那位年老的藝伎一邊彈著三絃琴,一邊開口唱起歌來。

她唱起了一首日本鄉村歌謠。

歌聲講述了一個古老的故事。

她那蒼老、低沉的歌聲悠然而來,居然是那麼有穿透力。

那一支本來普普通通的民間歌謠,在老者的演唱中,竟有了一種蒼涼悠遠的意境。

不知為什麼,席鐵平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追求和使命,來日本的種種前因後果,就像電影片段似的在心中一一閃過。漸漸地,他融入了那歌聲的意境之中,那些笑鬧聲離他遠去,再也聽不見一切其它的聲音。

那古老的故事、蒼涼的歌聲,蓋住了其它淺陋的喧囂與浮華。

席鐵平感覺那歌聲帶著自己,飛過了高山和大海,穿越了雲層和陽光,直飛向遙遠的蒼穹,似乎自己一切的追求和努力,就在那歌聲的盡頭。

這種特別的感覺,很多年都沒有過了。席鐵平沉浸在歌聲之中,久久無語。甘筱琳在一旁見他聽的如此出神,有些意外,但她沒有出聲。

看完了演出,甘筱琳只輕輕地說了一句:「她唱得真好。」

不知怎麼的,席鐵平忽然有種感覺,日本這個國家就像這位年老的藝伎一樣,古老而滄桑,卻又掩蓋在厚厚的一層脂粉之下,總是極力地遮掩,讓人看不清它的本來面目。

兩人各自回了房間,席鐵平久久不能入睡。他開啟手機上的wifi連線,想看看文章。

手機上的qq圖示在閃爍,他點開一看,一個笑臉彈了出來。原來是甘筱琳發過來的表情。

他回了一句:「沒睡?」

甘:「嗯吶,睡不著。您呢?在想什麼?」

不知為什麼,席鐵平此時卻一下想起了這個女孩靠在自己身上時那種淡淡的香味。

他壓制著心裡的那點心猿意馬,回道:「我在想黑田卓一的那本日記。」

甘:「您想到了什麼?」

席:「我在想,黑田卓一的這本日記,雖然記得很簡短,但從他1937年到東北之後,一直到1945年5月,這期間基本上一直在寫,並沒有中斷過。那為什麼到1945年5月時,他突然就讓妻子將日記帶回日本,不再寫了?

要知道,一個人一旦養成了記日記的習慣,並且堅持了多年之後,一般很難再改變習慣。」

甘:「這說明?」

席:「除非是他那時認為再也不會寫日記了,這才會把日記交給夫人帶回日本。」

甘:「看來黑田的失蹤還真像是您推測的那樣,是藏起來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些黑田的遺物,應該會有他留下了來的線索吧?」

席:「過了這麼多年,這些線索是否還完整保留著?就算保留到了今天,我們能不能把它找出來,那還真得靠運氣了。很晚了,先睡覺吧。」

甘筱琳發了個呵欠表情過來,頭像變暗,下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