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伊豆漁村

一早,朦朧的海面上現出一點柔和的天光,席鐵平拉開窗簾,看到日出前朝霞映紅了天際,水天一色,那種柔和的桔紅填滿了遙遠的天幕和壯闊的海面。

太陽從海平面上露出了一點,散發出千萬道金色的光線,就像是一束束向四周放射開來的雷射一般,透過重重雲層,照得很遠很遠。日出之國,日本的名字,就是這麼來的。

席鐵平在窗前站定,看著太陽從海平面上躍起,全新的一天又開始了,他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和鬥志,只想去挑戰那個不可預知的未來。

吃過早餐,兩人前往數公里外的一個小漁村。

他們要去的小漁村在伊豆山後的海邊,此刻他們正從伊豆山下經過。席鐵平知道,這個伊豆山上,就是號稱「小靖國神社」的興亞觀音院。

席鐵平問甘筱琳,「去過興亞觀音院嗎?」

「去過啊。就是那個小靖國神社嘛。」

席鐵平說,「興亞觀音院,居然是殺人如麻的甲級戰犯松井石根所捐建,這可真是天大的諷刺!三文字正平當年偷偷去棄骨池中將散落的骨灰揀拾了一些拿到這裡來供奉,其實是將鬼當成了神。不管興亞觀音院也好,靖國神社也罷,裡面供奉的那些甲級戰犯當年都是差點將自己的國家和民族拖入萬劫不復之深淵的罪人,怎麼可能是日本右翼宣揚的什麼為國犧牲的烈士!」

甘筱琳看了看伊豆山上,說:「席教授,現在不光是日本右翼團體參拜興亞觀音院,很多年輕人都會去那裡。他們大多把這些被絞死的戰犯看作是殉國之死士,不少日本人並不認為日本在二戰時發動的戰爭是侵略,至少,他們不願意使用‘侵略’這個詞。」

席鐵平說,「是啊,日本官方教科書不是都把侵略改成叫‘進入’了嗎?日本人總認為自己是戰爭的受害者,從不認為當年的日本是戰爭的加害者。

最重要的原因,應該是麥克阿瑟當年為了利用昭和天皇控制日本,沒有清算裕仁的戰爭罪行所造成的後遺症。裕仁不僅領導了日本對外侵略戰爭的發動,而且在他的號令之下,日本皇室中很多人都參與到了戰爭之中。

尤其是裕仁本人,更是直接參與了諸多戰爭罪行的組織和執行,比如對中國的入侵、籌建731這座殺人工廠,等等。

傳言有人用日軍埋藏下來的黃金賄賂了麥克阿瑟,在他的庇護下,裕仁這才毫髮無損的逃過了審判。

在日本人看來,既然戰爭的直接責任人昭和天皇都是無罪的,那憑什麼說天皇領導的戰爭就是侵略?最可怕的是,現在很多日本學者甚至包括軍界的日本軍人根本就沒有反省他們為什麼要發動戰爭,而是在反思以前的戰爭為什麼打敗了?

你看看日本人編的《公刊戰史》,籌劃編纂歷時35年,完成後長達一百零二卷,篇幅不可謂不浩瀚,論據不可謂不充分,但這一百多卷戰史就沒有一頁是正面反省侵略戰爭,相反,他們總是在設想如果這樣、如果那樣,也許那場戰爭就不會失敗……日本人沒有搞明白,一場不義的戰爭,又怎麼會取勝!」

甘筱琳點點頭,「確實,日本人的這種觀念是有其歷史原因的。」她下意識地抬頭望了下伊豆山上,「那山上的觀音院裡不是有一塊碑嗎,碑上刻的是‘上天賦予日本民族的無上命令是,保護人類文明免於受到破壞’。按中國人的話來說,日本人覺得自己的戰爭行為是奉天行事,正義得很呢。」

伊豆山後的山路幾乎無人行走,顯得十分的冷清、陰鬱,與喧譁繁華的熱海簡直就是近在咫尺卻又絕然不同的兩重世界。山路兩邊是片片竹林,山風颳過之時,讓人更覺寒冷蕭索。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前行,不知不覺間,前面瀕海的山谷中出現了一個很小的村落,三三兩兩的和式民居錯落有致地散佈其間。

山谷中綠植遍被,樹木鬱鬱蔥蔥,其間點綴著不少熱海有名的垂枝梅花以及伊豆常見的河津櫻。

河津櫻花瓣大,花形美,花色呈粉紅色,被譽為伊豆半島最美的櫻花。這種櫻花開花最早,是日本本州島中第一個把花的資訊帶給人們的櫻花,它是由開花較早的「大島櫻」和「緋寒櫻」自然嫁接而成的品種,因集中於靜岡縣境內的河津川而得名。

海岸邊有個不大的碼頭,繫泊著一些小小的漁船。漁船隨著海浪的波動起伏晃盪,樹枝上的花瓣也在微風中輕輕顫動……遠遠望去,彷彿山谷中的漁村就是一個小小的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