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東陵奇珍

前天,竹島源次和黑田卓一才收到「滿洲丸」沉沒的噩耗。它在日本海大分縣姬島衝附近觸發了美軍轟炸機投放的mk26沉底水雷。

這枚不到五百公斤重的小小水雷引發了劇烈的爆炸,將五千餘噸的「滿洲丸」從船底撕裂開來,巨大的貨輪就像浸了水的小紙盒一樣迅速的沉沒到海底,全船乘員隨船遇難,無一生還。

接到噩耗,親歷的悲劇讓竹島源次和黑田卓一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了戰爭的殘酷和無情,這不僅讓他們這些一年前的「戰勝者」第一次體驗到被戰爭加害的痛苦,更讓他們強烈地意識到,再不抓緊行動,房間裡這些被他們強取豪奪掠來的各種珍寶也行將不保了。

水運已然無望,空運更不可能。要轉移這些價值連城的珍寶,唯一的途徑,只能是像山百合會在菲律賓所做的那樣,在滿洲找個隱秘的地方,就地掩埋藏起來。

竹島源次和黑田卓一早就選好了一處適合掩藏這些珍寶的秘密地點,但還需要有人來協助轉運,並且整個轉運、埋藏的過程還必須嚴格保密,絕不能有半點洩露。這就是黑田為什麼要去找鹽澤清宣借兵的原因。

竹島源次從喪妻棄子的悲痛中緩過神來,忿忿地說:「軍部那些愚蠢的高層,他們只知道黃金白銀和鑽石易於變現,完全不明白這些寶貴的古物比黃金白銀的價值高得多!

現在日本本土屢受美軍地毯式殘酷轟炸,就連天皇陛下也只能躲在御文庫的地下防空洞裡吃雜菜粥……就算我們能把這些東西都弄回日本去,如何儲存下來也是個大大的問題。」

說到這裡,竹島源次戴上白色手套,走到一排木架前,開啟一個木箱,信手從中拿出了一個金光閃閃的盒子來。他兩手小心翼翼地端著盒子,展示給黑田看:「這個盒子叫金曼扎,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中國文物精品。金曼扎是藏傳佛教的寺廟擺設品,這金罐通體上下如意花紋閃閃發光,上面鑲有珍珠、綠松石、紅寶石、瑪瑙等多種名貴寶石,非常奢華,這是清朝皇宮內的珍貴用品,八國聯軍破京之後才流傳到民間。」

竹島源次將金盒輕輕地放回原處,又上前一步,將放在地下的一個木箱上面的蓋板揭開,木箱裡露出了一尊佛頭。

這是一尊菩薩造像,菩薩頭上的高寶髻飾有摩尼珠,戴寶珠花冠,繒帶飄垂肩旁。臉部豐滿端美,面相渾圓豐滿,雙目彎曲含笑,鼻直而端正,嘴唇微啟,神情恬靜安詳,顯得非常敦厚和藹,讓人一看便有親近祥和之意。

竹島源次彎下腰,小心翼翼地用手扶著那尊佛頭,說:「山西太原天龍山中的天龍寺乃是北齊所建,有大量石刻佛像。我那個東京帝國大學的前輩、考古學教授關野貞在天龍山找到這些佛像之後,山中定次郎那小子動作倒是很快,他帶著他的山中商會跑到天龍山,只花了二十根金條就收買了當地的中國人,從天龍山割走了幾百尊佛像、佛頭、菩薩、飛天和浮雕。中國人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賣掉了這些稀世之寶,他們不懂得,這些東西一萬根金條都買不到!

但山中定次郎那個混蛋唯利是圖,只知道轉手倒賣牟利,山中商會那些傢伙在把這些佛像運回日本之後,又轉手將大部分精品都賣給了歐美商人,我得知訊息後,好不容易才從他們手中搶下了幾尊精品……」

一說起這些古物竹島源次便滔滔不絕,竟全然忘記了此前剛剛經歷的噩耗。

好在黑田卓一已經習慣了他的這個秉性,也就耐著性子聽他繼續說下去。

「這尊菩薩頭,是典型的天龍山唐代造像樣式。頭部微傾,眉線細長,兩眼下視,秀挺的鼻樑,與大、圓、滿的臉盤形成對照。

菩薩頭束著唐代婦女常見的高發髻,頸部刻出三道蠶紋線,櫻桃小嘴及圓嘟嘟的臉龐,是盛唐以胖為美的經典造型。整尊頭像精美細膩,膚色光潔柔美,神態安詳逼真,是中國石雕造像中的極品之作。我花了很大功夫,才從山中商會那邊把它弄了過來。」

說到自己對中國文物的眼界和鑑別能力,竹島源次還是頗為自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