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巴爾納斯基法則

「你看著吧,馬庫斯,語言是很好,可是有時候啊,語言會顯得太空洞而無能為力。總是會有某些時刻,有某些人,就是不願意聽你的。」

「那麼,遇到這種情況的話,應該怎麼辦呢?」

「抓住對方的衣領,把你的繩子套在他們的脖子上,使勁拉。」

「這是為什麼呢?」

「把他們掐死啊。當言語無能為力的時候,就應該靠拳頭說話。」

2008年8月初,鑑於案件的調查出現了新的進展,新罕布什爾州檢察官辦公室向負責此案的法官遞交了新的報告,其結論如下:盧塞·卡勒是殺死德波拉·庫佩和諾拉·凱爾甘的兇手,他綁架了諾拉,將她毆打致死,然後埋在了鵝彎。根據這份調查報告,法官傳召哈里出席了一次緊急聽證會。在會上,此前針對哈里的全部指控都最終被撤銷。這一戲劇性的轉變,令這個夏天備受矚目的這起案件充滿了如同長篇電視連續劇一般曲折的色彩:明星作家哈里·戈貝爾先是被人揭發歷史上有「汙點」,因而身敗名裂,一度面臨死刑的威脅,並且眼看著他的職業生涯就要毀於一旦,可是到了故事的結尾,他卻洗刷罪名,重新獲得了清白。

相反,盧塞·卡勒背上了卑鄙無恥的聲名,報紙上連篇累牘地講述著他的人生,而他的名字也就此被釘上了全美國最臭名昭著罪犯的恥辱柱。公眾的注意力很快就完全轉移到了他的身上。他的一生被翻了個底朝天。許多畫報週刊花錢從盧塞·卡勒的親友那裡買來大量他的舊照片,追述著這個人物一生的故事:他在波特蘭無憂無慮的生活;他曾經有畫畫的天賦;他後來開始抽菸,最終墮入了地獄的深淵。他有為裸體女性畫畫的慾望,而這一點尤其令公眾感興趣。心理學家們被要求對這個人物進行分析,予以解讀:這是一種已知的心理疾病嗎?這種病態的心理是否能夠用來解釋後來發生的悲劇性事件呢?而就在這個時候,從警方內部洩露出來一些在艾力雅哈·斯騰家裡找到的油畫影像資料,並很快傳播開來,這使得對於這件事情的討論發展到了最不可思議的程度:每個人都在想,為什麼如同斯騰這般有影響力而且備受尊敬的人物,竟然會去支援以一個15歲的小女孩為模特來畫裸體畫這樣的行為?

與此同時,州檢察官也招來了非議。有人認為他根本就沒有考慮清楚就採取行動,急急忙忙地把戈貝爾逼入了絕境,應該為此負上很大責任。更有甚者聲稱,既然這位檢察官8月份在那一份眾所周知錯誤不堪的案件調查報告上籤下了自己的大名,那他的職業生涯估計也就此要畫上一個句號了。關鍵時刻,可以說是加洛伍德在某種程度上搭救了這位仁兄。作為警方調查這起案件的負責人,加洛伍德忠實地把自己的職責履行到底。他召集了一次新聞釋出會,在會上表示,是他親手逮捕了哈里·戈貝爾,但也是他本人最終讓哈里無罪釋放。出現這種情況並不是警方自相矛盾,也不是有誰失職,這其實恰恰表明了司法系統是在按照既定的程式正確運轉。「我們並沒有錯誤地把任何人關進監獄。」他對蜂擁而至的記者們說,「我們只是有時候會產生懷疑,而有時候又要想辦法去消除這些疑問。必須在這兩個方面找到平衡點,見機行事,這就是我們警察的工作。」至於為什麼過了這麼多年才鎖定疑兇,他用自己所謂的螺旋理論進行了解釋:諾拉是整件事的核心,而其他人其他要素都圍繞著她來運轉。因此,要想找到殺死諾拉的真兇,就必須把外圍的這些要素一個個剝離開來,直到最後只剩下一個核心要素。可是,所有這一系列工作又只有在找到了諾拉的屍首之後才有可能展開。「你們說,我們警方要花33年的時間才能偵破這樁謀殺案。」他對面前的「聽眾」說,「但實際上,我們是僅僅用時兩個月就破了案。而其餘的時間,既然沒有屍體,那自然也就沒有謀殺,有的只是一個未成年少女的失蹤案。」

在所有人裡面,至今還沒有搞清狀況的恐怕就只有本傑明·洛特了。有一天下午,我偶然間在康科德一個大商業中心的化妝品櫃檯遇到了他。他對我說:

「真不可思議啊,我昨天到汽車旅館去看望了哈里。我得說,對他的所有指控都被撤銷了,但這好像並沒有讓他怎麼高興起來啊。」

「他很傷心。」我解釋道。

「傷心?他贏了官司,還感到傷心?」

「他傷心是因為諾拉死了。」

「可是,諾拉都死了30年了呀。」

「這一次,她是真的死了。」

「我簡直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戈德曼。」

「我對此倒是並不感到驚訝。」

「好吧,總之我去找他是要提醒他該考慮一下那套房子的事情了。我認識保險公司的人,他們可以把一切都安排好。不過,他得跟一個建築師聯絡一下,告訴人家他究竟想怎麼搞。可是,他看起來好像完全沒有聽進去,而只是對我說:‘把我帶到那裡去吧。’於是,我們就去啦。那間屋子現在還是一團糟,到處都是髒東西,這你知道嗎?他把所有的東西都丟在那裡了,包括一切傢俱,還有其他一些完好無損的東西。他說他再也不需要那裡的任何東西了。我們在屋子裡總共待了超過一個小時,但這簡直就是浪費時間。我向他指出了屋子裡有什麼東西還能用,尤其是那些古董傢俱不要浪費。我建議他打掉一面牆,這樣就能擴大客廳的面積。另外,我還提醒他可以向政府提起訴訟,算是補償他因這一事件而遭受的精神損失,如果是這樣的話,他還是很有可能拿到一大筆錢的。可是,對於我說的這些,他全都無動於衷。於是,我又提出了一個建議,他可以去找一家搬家公司,把那間屋子裡沒有遭到破壞的所有物件全部搬到某個傢俱儲藏室去,這樣就好了,因為那裡既沒有日曬雨淋,也不用擔心東西被人偷走。可是,他回答我說這根本就沒必要。他甚至還跟我講,如果真的有人到他的屋子裡來偷東西,那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那樣的話,至少那些傢俱還能夠派得上用場。你說,戈德曼,你能聽明白他說的這些話嗎?」

「是的,那間屋子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沒有任何意義?怎麼會這樣呢?」

「因為他在那裡是再也等不到要等的人了。」

「等人?可是,他等誰呢?」

「諾拉。」

「可是諾拉已經死了啊!」

「說得沒錯。」

洛特聳了聳肩膀。

「實際上,」他對我說,「我從一開始就是對的。這個小凱爾甘就是一個婊子,她讓整個城裡面的所有男人都從她身上爬了過去。而哈里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可笑的蠢貨,有點傻里傻氣的所謂浪漫心上人,他給那個女孩寫那些情話,甚至還寫了一整本書,這簡直就是搬起石頭來砸了自己的腳啊。」

他的臉上露出了下流的笑容。

這太過分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我單手抓住了他的襯衣領口,把他推到緊挨著牆,各種香水的瓶子被我們帶得摔在了地上,然後我用另外一隻胳膊的前臂頂住了他的喉嚨。

「諾拉改變了哈里的人生!」我對他狂吼,「她為他貢獻了一切!我不准你再跟任何人講什麼諾拉是婊子。」

他試圖掙脫,但徒勞無功。我聽到他的小喉嚨被我勒到快要透不過氣來。人們聚集在我倆的周圍,商場的保安正在趕過來,我最終放開了他。他的臉紅得就好像一個西紅柿,襯衣都被扯爛了。但見他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你這是瘋了吧,戈德曼!你簡直瘋了!就好像戈貝爾一樣瘋了!你知道,我可以告你的!」

「想告你就去告吧,洛特!」

他轉身離開,非常憤怒,而當走遠了一點之後,他大聲喊了一句:「是你說她是一個婊子的,戈德曼!在你的連載故事裡,難道不是嗎?所有的這一切,全部都是你的錯!」

我現在只是希望我的書能夠彌補此前的連載故事造成的災難性後果。還有一個半月,這本書就要正式上市了,羅伊·巴爾納斯基興奮極了,一天要給我打好幾次電話,希望讓我也一起感受他的激動之情。

「一切都太完美了!」他有一次跟我通話時喊著說,「時機正好,太完美了!檢察官的報告剛剛出來,大家都還在對這件事吵吵嚷嚷的,這可真是所謂的天賜良機啊。要知道,再過三個月就要舉行總統大選了,到那個時候啊,估計再也沒有人會對你的這本書以及這段故事感興趣了。你知道,資訊的意義就是在一個有限的空間裡無限地流通。資訊通過大眾傳播是持續而快速的,但每一個人給予這些海量資訊的關注卻是有限而無法延伸的。對於各種資訊,人類中的大多數會奉獻多少時間呢?每天一個小時?早上在地鐵裡看20分鐘免費報紙,在辦公室裡上半個小時網看新聞,再加上回家睡覺前看15分鐘的cnn?要填滿這一個小時的時段,那可是有海量的內容啊!在這個世界上,每天發生那麼多卑鄙骯髒的事,可是大家連提都不提一下,這都是因為時間有限!大家不可能同時談論諾拉·凱爾甘以及蘇丹問題,沒時間啊,你懂的。公眾關注度能夠維持的時間也就是晚上cnn那15分鐘罷了。再晚一點的時候,大家就要看他們的電視連續劇了呀。所以說,人生的問題其實無非是爭奪優先權而已。」

「羅伊,你可真是有點厚顏無恥啊。」我評價道。

「不,天哪,不是這樣的!你別再指責我這樣,指責我那樣了,我只是生活在現實當中而已。至於你,你就是一個開開心心追蝴蝶的人,整天想著要穿越整個大草原,去尋找你的靈感。不過,你可以給我寫一本關於蘇丹的著作,沒問題,只不過我不會把書稿交去印刷而已。這是因為,人們根本就不在乎這個!他們根本就不感興趣!好吧,是的,你可以認為我是一個渾蛋,但其實我在做的只不過是因應市場的需求而已。如果你的書是關於蘇丹的,所有人都會拍拍手轉身離開,現實就是如此。如今,到處都在談論哈里·戈貝爾和諾拉·凱爾甘,那我們就要好好利用起來。再過兩個月,大家關注的就會是新總統,而你的書恐怕到時候都不知道到哪裡去了。所以,要趕在這個前面多賣幾本,這樣到那個時候,你就可以安安靜靜地待在你巴哈馬的新房子裡享福了。」

沒什麼好說的了,巴爾納斯基擁有一種搶佔媒介空間的天賦。所有的人都在談論著我的這本書,而人們越是感興趣,他就越積極地進行推廣,為他們提供更多的談資。正如媒體所介紹的那樣,《哈里·戈貝爾事件》是一本價值百萬美元的書。我終於開始意識到,巴爾納斯基為我提供的天文數字般的稿酬,其實只是一種廣告而已。他自己後來在媒體上不停地強調這個金額,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而與其把這筆錢用於新書推廣活動或者印製海報等,還不如像這樣,用一筆付給作者的超高稿酬來吸引普通大眾的關注。當我向他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毫不掩飾,還跟我解釋了他在這個方面的理論:按照他的說法,隨著因特網和社交網路的出現,這個市場的商業原則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你想一想,馬庫斯,在紐約,地鐵裡一塊固定的廣告牌值多少錢?那可是相當大的一個數目。以前,花那麼一大筆錢,買到的其實只是一個可用時間有限,而且能夠看到的人數也有限的廣告載體。它面對的目標人群首先是要在紐約,還要在限定的時間範圍之內,坐這一趟地鐵並在這個站下車,才會有可能看到這個廣告牌。而在如今這個時代,我們只需要以這種或者那種方式引起大家的關注,或者說製造出所謂的‘轟動效應’就可以了。為此,不僅要讓公眾在平日生活中談論你,還要讓他們在各自的社交網路裡面也以你為談資。這樣一來,你就等於進入了一個免費而且無限的廣告空間。全世界各個地方的人在無意識中參與了進來,使得你這本書的推廣活動具有了全球性的規模。這聽起來是不是有點不可思議啊?臉書的使用者們就好像是身體前後掛上廣告牌在遊街的‘三明治人’,而且他們還是免費勞動的。如果這都不拿過來加以利用,那我們簡直就太笨了。」

「這就是你現在正在做的事,嗯?」

「把100萬美元塞給你?是的,用一個nba或者nhl(國家冰球聯盟,是由北美冰球隊伍組成的職業運動聯盟)職業球員的薪金標準來給一個傢伙一大筆錢,讓他去寫一本書。可以肯定的是,這樣一來,所有的人都會對這個傢伙津津樂道的。」

紐約,施密特·漢森出版社總部,緊張的氣氛已達巔峰。整個工作團隊的全部成員都動員起來,以確保《哈里·戈貝爾事件》的生產製作。聯邦快遞為我提供了一套可視電話會議系統,這樣我就能夠在麗晶酒店的套間裡參加曼哈頓舉行的各種會議了。與市場部開會討論本書的推廣活動;與設計部開會討論書的封面圖案;與法律部開會討論研究與書有關的各方面事務;最後,還要跟一個所謂「影子寫手」的團隊開會,這是巴爾納斯基為他的幾個明星作家配備的「輔助工具」,而如今他又竭盡全力想要向我推銷。

b第2次電話會議:「影子寫手」/b

「馬庫斯,這本書必須在三個星期之內完工。」巴爾納斯基已經是第十遍對我重複這句話了,「然後,我們用十天的時間來修改,再然後用一個星期來印刷。也就是說,到9月中旬,我們就要讓這本書在全國遍地開花。怎麼樣,能辦到嗎?」

「是的,羅伊。」

「如果有必要,我們馬上趕過來。」在巴爾納斯基後方發聲的是「影子寫手」的頭兒,他自稱弗朗索瓦·蘭卡斯特,「我們可以乘坐來康科德的第一趟航班,這樣,明天我們就能到你那兒幫你了。」

我聽到整個團隊的人都在大聲喊:「沒錯,他們明天就到,這簡直太棒了。」

「如果能讓我安靜工作,這才是太棒了。」我回答道,「這本書,我要一個人完成。」

「可是,他們也很出色啊。」巴爾納斯基堅持道,「如果讓他們一起來寫,就算是你自己恐怕也看不出有什麼區別!」

「是的,就算是你自己也不會看出來有任何區別。」弗朗索瓦也說,「你明明可以不用工作了,為什麼還要堅持自己幹呢?」

「你們不要來,我會在截稿時間到來之前交稿。」

b第4次電話會議:市場部/b

「戈德曼先生,」市場部的桑德拉對我說,「我們需要你提供在寫這本書時候的工作照,還要一些你與哈里的歷史照片,以及歐若拉的風景照。另外,還需要你為這本書準備的筆記、摘要和註釋什麼的。」

「對,你所有的筆記都要!」巴爾納斯基加了一句。

「是吧……好啊……可是,為什麼呢?」我問。

「我們打算出一本關於你這部作品的書。」桑德拉對我解釋道,「就好像一本以插圖為主的航海日誌。這肯定會大獲成功的。所有那些將來購買你這本書的人,都會希望同時擁有關於這本書的日誌,反之亦然。你就等著瞧吧。」

我嘆了一口氣:

「你難道就不覺得,現在除了為我那還沒有完工的書再準備另外一本書之外,我還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去做嗎?」

「還沒有完工?」巴爾納斯基歇斯底里地喊道,「我馬上就把‘影子寫手’團隊給你派過來!」

「誰你也別給我派過來!看在上帝的分兒上,你就讓我安安靜靜地寫完我的這本書吧!」

b第6次電話會議:「影子寫手」/b

「我們是這麼寫的:當他埋下那小姑娘的時候,卡勒哭了起來。」弗朗索瓦·蘭卡斯特對我宣佈。

「說什麼呢?什麼叫‘我們是這麼寫的’?」

「是啊,他埋下了那個小女孩,他哭了,淚水灑落在墓穴裡面,化作了泥漿。這一場景感覺很美啊,你就瞧好吧。」

「可是,天哪,難道我請求過你寫一段卡勒埋葬諾拉時的美麗場景嗎?」

「呃……倒是沒有……不過巴爾納斯基先生對我說……」

「巴爾納斯基?hello,羅伊,你在嗎?hello?hello?」

「呃……是的,馬庫斯,我在這裡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馬庫斯,你別生氣。這本書必須按時完成,我不能冒任何風險。於是,我就叫他們稍微提早準備一下,以防萬一嘛。這僅僅是為了保險起見。你如果不喜歡的話,不用他們寫的內容就是了。可是,你想一想,假如你不能按時完成的話,這可就是我們的救生圈了!」

b第10次電話會議:法律部/b

「戈德曼先生,你好。這裡是理查德森,法律部的。我們在這裡研究了所有的細節,可以很肯定地說:你可以在你的書裡面使用這些人物真實的姓名,斯騰、普拉特、卡勒,都可以。所有你提及的這些名字都出現在了檢察官的報告當中,然後又被各大媒體轉載採用。因此,你在這方面是很保險的,不會有什麼風險。在你的書裡面既沒有虛構捏造,也沒有誹謗汙衊,全都是事實。」

「他們認為,你也可以在書裡面增加一些描寫性愛和狂歡的情節,但是要以書中人物做夢或者臆想的形式出現。」巴爾納斯基補充道,「是不是啊,理查德森?」

「絕對正確。我好像之前也跟你講過吧?你在書中的人物可以想象與別人做愛,這樣你就能夠在你的書裡面新增一些關於性愛的內容,而不必擔心會因此惹上官司。」

「是啊,馬庫斯,就多那麼一點點性愛的部分吧。」巴爾納斯基繼續說,「弗朗索瓦有一天跟我說,你的書很棒,就可惜還差那麼一點點‘刺激’。她只有15歲,而戈貝爾那個時候已經30多歲了!得把那個情緒給調動起來!就好像墨西哥人說的那樣,加一點‘熱度’吧。」

「唉,你真是完完全全瘋掉了,羅伊!」我對他吼道。

「戈德曼,你這是要把這一切都糟蹋了。」巴爾納斯基嘆著氣說,「你這些偽君子假正經的故事,讓我們每個人都覺得噁心。」

b第12次電話會議:羅伊·巴爾納斯基/b

「hello,羅伊?」

「怎麼回事?羅伊?」

「媽媽?」

「馬可?」

「媽媽?」

「馬可?是你嗎?誰是羅伊啊?」

「見鬼了,我搞錯了電話號碼。」

「搞錯了電話號碼?有人給他媽打電話,說什麼‘見鬼了’,還說打錯電話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媽媽。其實就是我必須給羅伊·巴爾納斯基打個電話,但我不由自主就撥了你的號碼。這一段時間,我腦子裡面一直在想著其他事呢。」

「有人打電話給他媽媽,因為他腦袋裡面在想著其他事……這可真是越來越棒了啊。你給了他生命,而回過頭來你得到了什麼?沒有,什麼都沒有。」

「對不起,媽媽,替我抱一下爸爸。我回頭再給你打過來。」

「等等!」

「什麼?」

「你就連一分鐘也給不了你可憐的媽媽?你的媽媽,把你培養成一位這麼帥這麼棒的作家,難道這還不值得你抽出幾秒鐘的時間和她聊一聊?你還記得那個小杰雷米·約翰森嗎?」

「傑雷米?記得啊,我們當初在一起上學的。你為什麼要跟我提起他?」

「他媽媽死了。你想起來了嗎?你該不會相信他現在還能拿起電話打給他那在天堂裡跟天使們待在一起的親親小媽咪吧?這個世界上沒有通往天堂的電話線,馬可,但是通到蒙特克萊爾這裡的電話線,那是肯定有的!時不時試著提醒你自己想一想這一點吧。」

「傑雷米·約翰森?可是他媽媽沒有死啊!他倒是一直想讓大家相信他媽媽死了,因為她的面頰上長了一些深色的絨毛,看起來簡直就好像長了鬍子一樣。於是,其他所有的孩子都拿這一點來取笑他。結果,他就跟別人說他的媽媽已經死了,而那個女人只是他的保姆而已。」

「什麼?約翰森家那個長鬍子的保姆是他母親?」

「是的,媽媽。」

我聽見我的母親激動地喊著我的父親:「尼爾森,你過來一下,趕緊的。有件事你絕對必須知道一下:約翰森家那個長鬍子的保姆就是他媽媽!怎麼,你早就知道?那你為什麼一直都不告訴我呢?」

「媽媽,我現在得掛電話了。我跟人家有個電話約會。」

「這個‘電話約會’是什麼東西?」

「就是大家約好了在電話裡談啊。」

「那為什麼我們不能‘聲音約會’談一談?」

「‘電話約會’,媽媽,那是為了工作。」

「這個羅伊是誰啊?親愛的?是不是那個藏在你房間裡面的裸體男啊?你什麼都可以跟我說的,我準備好了接受你說的任何事情。你為什麼要跟這個齷齪的男人搞什麼‘聲音約會’呢?」

「羅伊是我在出版社的編輯,媽媽。你也認識他啊,在紐約你們碰過面。」

「你知道,馬可,我跟教士談過你在性取向方面的問題。他說……」

「夠了,媽媽。我現在就掛電話了。替我抱一下爸爸。」

b第13次電話會議:設計部/b

為了選好我這本書的封面,大家搞了一次「頭腦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