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警方的調查

「怎麼才能保證任何時候都有寫書的能力?」

「一些人有,一些人沒有。你會有的,我知道你會有的。」

「你為什麼能這麼確定?」

「因為這是你與生俱來的。有一點點像一種疾病——作家病。馬庫斯,這並不是說不能寫,而是不想寫了,偏偏你就是沒有辦法阻止這種情況發生。」

b哈里·戈貝爾事件摘要/b

2008年6月27日7點30分。我在等待加洛伍德警官。這樁案件才開始了短短十幾日,我卻感覺彷彿已經過了好幾個月。我認為,小城歐若拉藏著很多可笑的秘密。人們說的總是比他們實際知道的要少很多。關鍵就是要知道為什麼所有人都閉口不言……昨天晚上,我又一次收到了同樣的信:快回你的家,戈德曼。有人就是故意想讓我神經緊張。

我想知道,加洛伍德在聽說我新發現的艾力雅哈·斯騰的情況之後會有什麼反應。我在網上調查了他的資訊,他是一個金融巨鱷的繼承人,而且他把這家公司管理得很成功。1933年,他生於康科德,之後一直住在那裡,今年65歲。

在書桌前寫下這段話的時候,我正在康科德州警察局總部加洛伍德辦公室前面的走廊裡等著他,突然,這位警長沒精打采的聲音打斷了我:

「作家,你在這裡幹嗎呢?」

「我有了一些驚人的發現,警長。我必須跟你說一說。」

他開啟了辦公室的門,將咖啡杯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隨手把上衣扔到了椅子上,然後把窗子的捲簾拉了上去。

「你要知道,你是可以給我打電話的。有教養的人都是這麼做的。我們定下見面的時間,然後你在我們約定好的時間來到這裡。做事情得要守規矩。怎麼啦?」

我長話短說:「諾拉曾經有一位叫艾力雅哈·斯騰的情人。哈里曾經在當時收到了關於他和諾拉的匿名信,所以,有人肯定知道這件事。」

他吃驚地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

「我在自己進行調查,我跟你說過的。」

他馬上開始低聲嘀咕起來:「你讓我煩透了,作家,你完全攪亂了我的調查。」

「你心情不好,警官?」

「是的,因為現在才早上七點,你就已經在我的辦公室裡對我指手畫腳了。」

我問他有什麼東西能讓我在上面寫字,他默許了,並把我帶到了旁邊的一個房間裡。牆上的軟木板上貼著河溪灣路旁邊和歐若拉的一些照片。他朝我指了指旁邊的一塊白板,然後給我遞了一支氈筆。

「開始吧。」他嘆了一口氣,「我聽著呢。」

我在白板上寫下了諾拉的名字,然後用箭頭標註了和這樁案件有聯絡的人。第一個就是艾力雅哈·斯騰,然後是南希·海特薇。

「如果,諾拉·凱爾甘並不是大家對我們描述的那個‘模範小姑娘’呢?」我說道,「我們知道她和哈里有過一段戀情,現在,我又知道她和一個叫艾力雅哈·斯騰的人還有另一段戀情,而這都發生在同一時期。」

「艾力雅哈·斯騰,那個商人?」

「就是他。」

「誰跟你胡說八道的?」

「諾拉當年最好的朋友,南希·海特薇。」

「你是怎麼找到她的?」

「1975年歐若拉高中的年鑑。」

「好吧,你想和我說什麼,作家?」

「我想說,諾拉是一位不幸的姑娘。1975年的夏天,她和哈里之間的故事很複雜:哈里拒絕了她,她很失落。而她的母親曾經狠狠地打過她。警長,我越想越覺得她的失蹤和那年夏天發生的一件件離奇的事情有關,而不是大家想要讓我們相信的那個樣子。」

「繼續說。」

「好的,我認為肯定有其他人知道哈里和諾拉之間的事情。也許這個南希·海特薇就知道,但是我不確定,她對我說她什麼都不知道,而且我看她很誠實。不管怎麼說,當時有人給哈里寫了一些匿名信……」

「關於諾拉的?」

「是的,你看。這些是在哈里家裡發現的。」我一邊說,一邊給他看一封我拿過來的信。

「在他家裡?但是我們曾經搜查過這個地方。」

「那不重要,這至少說明有一個人一直以來都知道這件事情。」

他大聲讀了起來:

「‘我知道你對這位15歲的少女做了什麼,很快,全城的人都會知道。’戈貝爾是什麼時候收到這些信的?」

「就在諾拉失蹤之後不久。」

「你知道是誰給他寫了這些信嗎?」

「很不幸,我不知道。」

我轉身向牆上的軟木板上釘著的照片和記錄看去:「這是你調查的結果,警官?」

「完全正確。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從頭看起。諾拉·凱爾甘在1975年8月30日晚上消失了。當時歐若拉警方的記錄顯示,不能確認這到底是一樁綁架案還是離家出走事件。沒有任何的打鬥痕跡,沒有任何證人。但是,如今我們更傾向於從綁架案這方面進行調查。特別是因為她沒有帶走任何錢財和行李。」

「我認為她是離家出走。」我接著說道。

「好吧,就讓我們順著這種可能性想下去。」加洛伍德說,「她從窗子上翻了出去,然後逃走了。那她去了哪裡?」

是時候把我知道的說出來了。

「她要去見哈里。」我回答道。

「你是這樣想的?」

「我知道,這是哈里對我說的。我現在才對你說,是因為我害怕這會對他不利,但是,我覺得現在是攤牌的時候了。在諾拉失蹤的那天晚上,她原本應該去和哈里在位於第一大道上的一家汽車旅館裡見面的。他們準備一起私奔。」

「私奔?為什麼?怎麼私奔?私奔到什麼地方?」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會去了解的。不論怎樣,那天晚上,哈里在一家汽車旅館裡面等諾拉。諾拉給他寫信說,她會到那裡找他。哈里在那裡等了她一個晚上,但是她一直沒有出現。」

「什麼汽車旅館?這封信在什麼地方?」

「‘海濱汽車旅館’。就在河溪灣路北邊幾英里的地方,我去過那裡,這個旅館現在還在。至於那封信……我已經把它燒了,為的是保護哈里……」

「你把它燒了?你是不是瘋了,作家?瞧瞧你都做了些什麼?你有可能因為銷燬證據而被判刑。」

「我的確是不應該這麼做。我後悔了,警長。」

加洛伍德拿出了一張歐若拉的地圖,把它放到了桌面上。他在地圖上給我指出了市中心、沿著海岸線的第一大道、鵝彎,還有河溪灣路旁邊的森林。他一邊想一邊大聲地說:

「如果我是不想被人看到離家出走的小女孩,我應該會到離我家最近的沙灘上,然後沿著海岸一直走到第一大道。這意味著,要麼通向鵝彎,要麼通向……」

「河溪灣路。」我說道,「一條在森林裡的小路將海岸和汽車旅館連了起來。」

「正確!」加洛伍德突然嚷了起來,「所以,我們能很快地推斷出,小女孩當天是從家裡逃了出來。旁邊就是特雷斯大道……然後最近的沙灘就是……格蘭德沙灘!所以,她可能經過沙灘一直沿著海岸到達了森林。但是,之後在這片該死的森林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我們可以這麼設想:在穿過森林的時候,她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也許是一個想要對她進行性侵犯的狂徒,對方拿著一根堅硬的樹枝將她謀殺了。」

「我們是可以這麼想。作家,但是你忽略了一個可能帶來很多問題的細節:那份書稿,還有這行用手寫的字——永別了,親愛的諾拉。這意味著,殺害她並將她埋葬的人認識她,而那個人對她感情很深。要是這個人不是哈里的話,我想要知道,她是怎麼得到他的書稿的。」

「是諾拉自己帶著的,確定無疑。她雖然離家出走,但是她不願意帶著行李。因為這樣可能會吸引別人的注意力。特別是要避免在出逃的時候被她的父母撞破。況且她什麼都不需要,她應該以為哈里很富有,當他們在一起開始新生活的時候,他能購買他們需要的一切。那麼,她應該帶的唯一的東西是什麼呢?就是那個無法代替的東西:哈里剛剛寫出來的新書的底稿。她此前把書稿拿過去讀了,她經常這麼做。她知道這份書稿對哈里來說很重要,所以她把它放到了包裡,然後帶著它一起出走了。」

加洛伍德想了想我的推測。

「所以,在你看來,」他說,「殺人兇手把她的包、書稿和她葬在一起是為了銷燬證據?」

「對。」

「但是這也不能解釋,為什麼要在底稿上寫下那行表達愛意的話。」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我不得不承認,「可能這證明了殺害諾拉的兇手也愛著諾拉。也許,我們可以考慮一下由於感情原因而造成犯罪這種可能性?也許,一時的大腦發熱促使兇手寫下了這行字,為的是不讓諾拉葬身之地成為一座無名墳冢?有一個人喜歡諾拉,但是無法接受她和哈里之間的關係?有人知道她要離家出走但是無法勸阻?這樣的人或許寧願殺了她也不願意失去她?這是一種說得過去的推測,不是嗎?」

「這是說得過去,作家。但是正如你所說,這只是一種推測,我們現在需要證實它。其他的推測也一樣成立。現在,我可以歡迎你加入我們困難重重而細緻入微的工作裡了。」

「你覺得應該怎麼辦,警長?」

「我們對戈貝爾進行了筆跡鑑定,但是結果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出來。還有另外一個需要搞清楚的問題:為什麼要把諾拉葬在鵝彎?案發現場是在河溪灣路的旁邊,為什麼要花力氣將屍體運到兩英里以外的地方埋葬?」

「沒有屍體也就沒有謀殺案。」我提醒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兇手可能感到被警察包圍了,所以就只能找一個近一點的地方……」

我們一起看著牆上的白板,在上面,我剛剛寫下了一份名單:

「所有的人可能都和諾拉或者這樁案件有關。」我說,「這份名單很有可能包含潛在嫌疑犯的名字。」

「這份名單最有可能的後果是擾亂我們的思維。」加洛伍德說道。

我沒理會他的批評,接著說我的名單:

「南希1975年的時候只有15歲,沒有任何交通工具。我想,我們可以將她排除了。塔瑪拉·奎因對所有人都說,她知道哈里和諾拉的事情……所以,她有可能是給哈里寫匿名信的人。」

「女人們我可是從來都不瞭解的。」他打斷我說,「要把諾拉的頭顱傷成那個樣子,需要很大的力氣,我覺得更有可能是一個男人。而且德波拉·庫佩當時也很清楚地表明瞭,追趕諾拉的是一個男人。」

「那諾拉的父母呢?她的媽媽痛打過她……」

「痛打她的女兒,這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但是這與諾拉受到的暴行仍然相去甚遠。」

「我在網上看到過,一般孩子失蹤的案件,兇手都會是家庭當中的一員。」

加洛伍德翻起眼睛望向空中。

「我還在網上看到有人說你是一位大作家。你瞧,網路上有多少騙人的訊息。」

「不要忘了,還有艾力雅哈·斯騰。我覺得我們需要立刻審問他。南希·海特薇說他曾經派他的司機盧塞·卡勒來接諾拉,然後把她帶到位於康科德的家裡。」

「冷靜一下,作家。艾力雅哈·斯騰是一位出身於大家族的有影響力的人。他勢力強大。對於這種人,一般在沒有十足證據的情況下,檢察官都不會去招惹的。除了那個在案發的時候還是小女孩的證人,你有什麼可以拿得出來控告他的東西嗎?現在,她的這些證詞都已經沒用了,我們需要的是一些確鑿的證據。我仔細研究了歐若拉警察局的報告,裡面既沒有提到哈里,也沒有斯騰,更沒有盧塞·卡勒。」

「南希·海特薇給我的感覺是,她是一個誠實的人……」

「我不會反駁你的這個說法,但是我要懷疑30年後重新浮現的記憶是否準確,作家。我會自己試著去了解這段故事的,我需要得到更多的證據,才能真正考慮斯騰這一條線索。我不會在手裡連一點可以指證的東西都沒有的情況下,就輕率地跑去審問一個和州長打高爾夫球的傢伙。」

「還有就是,凱爾甘一家從亞拉巴馬搬到這裡是有具體的原因的,只不過沒有人知道。諾拉的父親對我說,他是來這裡尋找一個清靜的環境,而南希·海特薇表示,諾拉說過,他們一家還住在傑克遜的時候曾經發生過一件大事。」

「嗯……所以這個地方可以仔細挖掘一下,作家。」

我決定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時候,不對哈里說起任何有關艾力雅哈·斯騰的事情。但我和洛特說了,因為我認為這件事情對於哈里的辯護來說,可以起到扭轉乾坤的作用。

「諾拉·凱爾甘和艾力雅哈·斯騰有過一段戀情?」電話裡,他的聲音像是一下子被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