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波波,你真是一無所知。」
羅伯特有些不高興,走到他妻子準備的冷餐前。
「波波,什麼都別動。」
「這些都是什麼東西啊?」
「這不是東西,這是一桌精心準備的開胃菜,這叫作雅緻。」
「但是,你跟我說過今晚有鄰居邀請我們去他們家吃漢堡包啊!7月4日的時候,不是都要到鄰居家去吃漢堡包嗎!」
「是的,我們會去的。但是要晚一點!你可千萬別和哈里說,我們會和一般人一樣吃漢堡包的事!」
「但我們就是普通人啊。我喜歡吃漢堡包,而你開的也是一家漢堡包餐廳。」
「你真是什麼都不懂,波波!這很不一樣,我有很多宏大的計劃。」
「我可不知道,你從來就沒跟我說過。」
「我不是什麼都跟你說的。」
「為什麼不能什麼都跟我說?我可是什麼都跟你說的。今天我肚子疼了一下午。肚子脹氣脹得很厲害。我甚至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疼的時候就手腳著地趴在地上放屁。你看,我可什麼都跟你說了。」
「夠了,波波!你已經讓我不能集中精力了。」
這時,珍妮穿了一條紅裙子重新出現在客廳裡。
「穿得太過了!」塔瑪拉怒吼道,「你要穿出品位,但同時也要顯得輕鬆自然。」
羅伯特·奎因趁他妻子的注意力轉移的時候坐到了他最喜歡的椅子上,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蘇格蘭威士忌。
「不準坐下來!」塔瑪拉叫道,「你會把所有的東西都弄髒的。你知道我花了多長時間來打掃嗎?快去換衣服。」
「換衣服?」
「去換一套西裝,我們總不能穿著拖鞋來接待哈里吧!」
「你把我們存著留到重大場合才會喝的香檳拿出來了?」
「現在就是一個重大場合!你想不想讓我們的女兒嫁個如意郎君?快去換衣服吧,別在這裡囉唆了,他應該快到了。」
塔瑪拉陪著她的丈夫一直走到了樓梯旁,以便確認他按照她說的去做。在這個時候,珍妮哭著下了樓,就穿著一條內褲,袒露著乳房。她哭著說要取消所有的計劃,因為這對於她來說太折磨了。羅伯特也趁機抱怨說他想讀報紙,而不是想和這位大作家高談闊論。而且,他也從來不讀任何書籍,因為一看書他就會睡著,因此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和大作家交談。現在已經是下午5點50分了,離約會還有十分鐘,而他們三個人還在客廳裡爭論不休。就在這個時候,門鈴響了。塔瑪拉一度以為自己被嚇出心臟病來了。他到了,我們的大作家提前到了。
有人按了門鈴。哈里朝大門走來。他穿了一套亞麻材質的西裝,頭上戴了一頂輕便的帽子,他已經準備好去接珍妮了。他開了門,發現是諾拉。
「諾拉?你在這裡幹嗎?」
「來問聲好,有禮貌的人不都在見面的時候互相問好嗎?而不是一上來就問你在這裡幹嗎?」
他笑了:「你好,諾拉。對不起,我只是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看到你。」
「發生什麼事情了,哈里?自打洛克蘭回來以後,我就再也沒有你的訊息了。一整個星期都沒有訊息!是我不夠好嗎,還是我讓你煩心了?哦,哈里,我多麼懷念在洛克蘭的那一天。真是太美妙了。」
「我一點都沒有生氣,諾拉。我也很懷念我們在洛克蘭的那一天。」
「但是為什麼我一點都沒有收到你的訊息?」
「都是因為我的書,我最近工作很辛苦。」
「我想每一天都和你在一起,哈里。一生一世。」
「你真是一位天使,諾拉。」
「我們今後可以在一起了,我不用去上學了。」
「什麼意思,你不用去上學了?」
「現在學期結束了,哈里。現在是假期,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
她已經露出了愉快的神色。
「這很棒,不是嗎?我想過了,我覺得我可以來這裡照顧你。你在這裡工作應該比在‘克拉克之家’喧囂的環境中好很多。你可以在露臺上寫作。我覺得大海很美,我確信它肯定能給你帶來靈感!而我呢,我會照顧你的起居。我保證肯定會全心全意地照顧好你的,讓你做一個幸福的男人!我求求你了,讓我來把你變成一個幸福的男人吧,哈里。」
他發現她帶著一個籃子。
「這是給你帶來的菜。」她說,「給我們兩個今晚準備的。我還帶了一瓶酒,我覺得我們可以在沙灘上野餐,那可是再浪漫不過了。」
他不想要浪漫的野餐,他不想接近她,他不想愛她,他需要忘記她。他後悔在那個星期六去了洛克蘭,他和一位15歲的少女在她父母不知情的情況下到另一個州去幽會。如果警察逮到他們的話,完全可以認定他綁架了她。這個女孩會讓他迷失自我,他需要將她排除到他的生活之外。
「今晚不行,諾拉。」他冷冷地說道。
她露出了極其失望的表情:「為什麼?」
他或許應該對她說,他今晚會和另外一個女人約會。她聽到這個訊息肯定會很難過,但是她或許應該知道,他們之間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又一次沒能說出口,又一次地撒了謊:
「我要去康科德見我的出版商,他們7月4日特地來的。這真的很沒意思,我其實很想和你單獨做點其他什麼的。」
「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不行,我覺得你會感到無聊的。」
「哈里,你穿這件襯衣的時候真帥。」
「謝謝。」
「哈里……我愛你。自從在沙灘上看到你的那個下午開始,我發了瘋一般地愛上了你,我想和你一起共度餘生。」
「別說了,諾拉。別這麼說了。」
「為什麼?這是事實啊!沒有你在我的身邊,我一天都受不了。每一天我只要看到你,就會感覺我的生命是最美好的!但是你,你應該很恨我吧,是嗎?」
「不!當然不是!」
「我知道你肯定是覺得我醜。而且在洛克蘭的時候,你肯定是覺得我很無趣,也正是因為這樣,你才不再和我聯絡了。你肯定認為我是一個無趣又醜陋的小傻妞。」
「別亂說。來,我這就把你送回家去。」
「叫我親愛的諾拉……快這麼對我說。」
「我不能,諾拉。」
「求你了!」
「我做不到,這些話是不能說的!」
「為什麼?為什麼,看在上帝的分兒上?為什麼我們明明愛著對方卻不能相愛?」
他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來,諾拉。我開車送你回家。」
「但是,哈里,假如我們沒有愛的權利,為什麼還要活著呢?」
他什麼都沒有回答,只是把她帶到了他的黑色雪佛蘭車旁。她哭了。
剛才敲門的並不是哈里·戈貝爾,而是歐若拉警察局警長的妻子——艾米·普拉特。作為夏日舞會的組織者,她通常會挨個兒敲門通知,這是這個城市最重要的活動之一,今年會在7月19日舉行。當聽到門鈴響起的時候,塔瑪拉馬上把她半裸著的女兒和她的丈夫趕到了樓上,當她發現敲門的人是艾米·普拉特,而不是那位名流客人的時候,才鬆了一口氣。艾米是為了舞會當晚的搖彩活動來賣票的。今年的一等獎是到馬薩諸塞州馬爾莎葡萄園島上的一家高階酒店裡度假一個星期,很多明星都喜歡到那裡度假。當聽到一等獎是什麼的時候,塔瑪拉的眼睛閃過了一絲光芒,於是她買了兩打票。其實她原本是想給這位客人倒一杯橙汁的,要知道這是一位她一直很欣賞的女人,不過她還是冷冰冰地沒有讓客人進屋,因為當時已經是下午5點55分了。珍妮也終於平靜了,穿著一條夏天穿的綠色裙子走了下來,她的父親跟在後面,身上穿了三件套的西裝。
「來的不是哈里,而是艾米·普拉特。」塔瑪拉意興闌珊地說道,「我就知道肯定不會是他。看你們都嚇得像兔子一樣亂竄了。哈哈,我就知道不會是他,因為他可是一位風雅之人,要知道,他那樣的人可從來不會早到。記住了,波波,你就總是害怕約會遲到。」
客廳裡的時鐘響了六下,全家人都在大門後站成了一排。
「千萬要顯得自然一點!」珍妮懇求道。
「我們都很自然。」她的母親回答道,「嗯,波波,我們是很自然吧?」「是的,寶貝兒。但是我想我的肚子又脹氣了。我感覺肚子裡就像裝了時鐘一樣,隨時都可能爆炸。」
幾分鐘後,哈里按響了奎因家的門鈴。他剛剛把諾拉送到她家的路邊,以免被人看到,他離開的時候,諾拉還在哭呢。
珍妮告訴我,7月4日的那一天對她來說特別美好。她動情地和我描述著那天晚上的一切:節日的集市,他們共進的晚餐,還有康科德上空的煙火。
在她談論哈里的過程中,我能看出,她這一生都從來沒有停止過愛哈里。而如今她對他表現出來的這種厭惡僅僅是因為他拋下了她,卻為了諾拉——那個星期六才上班的小服務員,寫出了一本鉅著,這一點尤其讓她感到痛苦。在和她道別之前,我又問了她一個問題:
「珍妮,在你看來,誰能跟我講更多關於諾拉的故事?」
「關於諾拉?當然是她的父親。」
對,當然是她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