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為定。」
他管我叫朋友,這真的讓我喜出望外。那天晚上,我給爸媽打電話跟他們分享了這條喜訊:才來大學幾個月,我就和偉大的哈里·戈貝爾先生吃上飯了。我那高興得快要瘋掉的母親,聽完後馬上給所有認識的人打了電話,告訴他們,她的天才兒子馬庫斯,她的小馬庫斯,「神奇小子」已經和文學界的高層人士有了來往。馬庫斯會成為一位偉大的作家,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拳擊訓練之後一起共進晚餐已經成了我們星期一晚上的慣例,那個時間,沒有什麼事情能夠打擾我們,我作為「神奇小子」的虛榮心也一次次得到滿足。我和哈里的關係讓我得到了某些「優待」:每次星期四上他的課的時候,別的同學發言,他最多稱呼他們某某先生、某某女士,而我則被他親切地叫作馬庫斯。
幾個月後,就是一二月份的時候吧,那時聖誕假期剛剛過完。我藉著一次星期一晚上和他吃飯的機會,又一次問他對我的短篇小說是怎麼看的。直到那時,他還沒有對此發表任何看法。他猶豫了一會兒,問我:
「你真的想知道嗎,馬庫斯?」
「是的,說出你的看法吧,我就是來向你學習的。」
「你寫得很好,你很有才華。」
我樂得臉都紅了。
「其他的呢?」我迫不及待地大聲問道。
「你很有天賦,這毫無疑問。」
這時,我已經樂得找不著北了。
「那在你看來,我還有什麼地方要改進的嗎?」
「哦,那當然了。也許你不知道,你很有潛力,但是說到底的話,其實我沒讀到什麼好東西。老實說,真的很糟。沒有任何價值。其他所有你在校刊上發表的文章也一樣。我們為了印刷這種型別的文章來砍伐樹木等於是在犯罪。全國肯定沒有足夠的樹用來印刷這個國家所有‘爛筆頭’寫出的文章來。寫作得要花費更多的精力。」
這當頭的一棒讓我又驚又氣。事實證明,哈里不僅是文學界的巨匠,也是一個大渾蛋。
「你說話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我氣惱地問他。
他整個人都被我逗樂了,帶著審視的樣子看了看我,似乎很享受當時的那一刻。
「你覺得我怎麼樣?」他問我。
「真是難以忍受。」
他哈哈大笑起來。
「你知道嗎,馬庫斯,我很清楚你是什麼樣的人。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你大概以為紐瓦克就是世界中心吧。這倒和中世紀的歐洲人有些相似,直到他們乘船到達了大洋彼岸,才發現其實大多數的文明都比他們更加先進,他們為了遮醜,甚至進行了野蠻的屠殺。我想說的是,馬庫斯,你算得上是一塊好材料,但是如果你不多努力的話,很可能會浪費自己的才華。你寫的東西很不錯。但是任何方面都需要再修改:風格、句子、構思、觀點。你需要多質疑自己,然後多進行修改。你的問題就是你還不夠努力。你很容易滿足,當需要斟詞酌句的時候你卻不假思索,這我可以感覺得出來。你覺得自己就是天才吧?嗯?那就錯了。你的作品可以用馬虎了事來形容,這樣的東西一文不值。所有的工作都需要重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不確定……」
我已經怒火中燒了。即便他是戈貝爾,也不應該這樣和我說話。他怎能和一個曾經被人追捧為「神奇小子」的人說這樣的話呢?
他又接著說道:
「我要給你舉一個很簡單的例子。你的拳擊打得還不錯。這是事實,你知道在拳擊場上應該如何去戰鬥。但是你得仔細看看,和你較量的只是那個瘦弱的可憐傢伙,你每次把他教訓得服服帖帖之後的那個得意勁兒,看了真讓我想嘔吐。你只和他較量,因為你確定自己能打敗他。這就可以顯示出你的懦弱。馬庫斯就是一個膽小鬼、一個軟蛋,他什麼都不是,什麼都算不上,只是個虛張聲勢、唯唯諾諾的人。你總想耍些鬼把戲騙人,更糟糕的是,你居然樂此不疲。你需要找一個真正的對手!拿出一點勇氣來吧,在拳擊場上誰也騙不了誰,拳擊場是一個真正讓我們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的地方:要麼我們擊敗對手,要麼被對手擊敗,我們不能自己騙自己,也騙不了別人。而你呢,你總是用盡一切辦法讓自己光彩奪目。你就是我們所說的招搖撞騙的人。你知道為什麼校刊會把你的文章放到最後嗎?因為寫得太差了。相反,為什麼雷恩哈慈的文章總能引起一片讚譽呢?因為它們寫得很好。本來這是一個激發你自我超越、瘋狂工作然後寫出更好文章的契機,結果卻只是讓你用盡了壞點子來抹去雷恩哈慈。你只是希望把你的文章發表出來,卻從不質疑你自己的工作態度。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一生大概都是這樣的一個人,我沒說錯吧?」
我已經怒不可遏了,於是高聲回擊道:
「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哈里!在中學的時候,人人都很喜歡我,我是他們眼中的‘神奇小子’。」
「但是,看看你自己吧,馬庫斯,你不會學著跌倒!你害怕跌倒。如果你再不做出改變的話,你將會變成一個沒有思想和無趣的人。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怎麼能不學會跌倒呢?看看你自己吧,我的天,你來巴若斯大學是要做什麼?我看過你的材料,我曾經和佩爾加勒爭論過,他差不多要把你趕出巴若斯大學了,我的小天才。你本來可以去上哈佛和耶魯的,或者說你願意的話,所有常春藤的大學你都可以去上。但是你跑到這裡來了,因為上帝很不幸地讓你天生膽小如鼠,因此你根本沒有勇氣去和那些真正的對手進行較量。我同樣也和費樂頓高中的校長通過電話,他真是被你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可憐傢伙。他用帶著淚的聲音向我講述了‘神奇小子’的故事。馬庫斯,你來這裡的原因完全是因為你知道自己在這裡能保住你費盡心思打造的那個‘戰無不勝’的形象,而這個形象在現實生活中完全不堪一擊。你在來這裡之前老早就知道你完全沒有‘跌倒’的可能。我知道你的問題是什麼,你還根本沒有意識到學會跌倒的重要性,如果你繼續如此的話,這會成為你最後失敗的原因。」
說完後,他在餐巾紙上寫下了一個在馬薩諸塞州洛威爾的地址,離這兒有一個小時的車程。他對我說,這是一個拳擊俱樂部的地址,每個星期四,在這個地方都會舉辦面向全體大眾的比賽。說完便離開了,留下我一人結了賬。
之後的那個星期一,戈貝爾沒有來拳擊房,接下來的那個星期一也沒來。在課堂上,他開始稱呼我先生,言談也顯得傲慢起來。我最後決定在一次下課後去找他。
「你不會再去拳擊房了嗎?」我問他。
「我很喜歡你,馬庫斯,但是正如我和你所說的一樣,你只是一個自以為是的愛哭鬼,我的時間很寶貴,我不想把它浪費在你的身上。你在巴若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我也對此無能為力。」
一氣之下,就在那個星期的星期四,我開了加爾德的車子,去了哈里跟我講過的那家拳擊俱樂部。那是在工業區的廠棚裡,一個可怕的地方。裡邊的人真不少,空氣裡瀰漫著汗臭味和血腥味。在中央的拳擊臺上,正在進行著一場引起眾人圍觀的激烈較量。觀眾甚至都把身子貼到了場邊的護欄上,粗野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我還是怕了,想逃跑,我想認輸,但是還沒來得及跑,一個身形碩大的黑人突然站到了我的面前。後來我才知道,他正是這傢俱樂部的老闆。他對我說:「是來打拳的?白人佬?」我說是的,於是他把我領到更衣室換衣服。一刻鐘後,我已經站在拳擊臺上了,對手正是他,我們要進行的是兩回合的對決。
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天晚上他給予我的那一頓痛打,當時我差不多以為我要死了。這就好像一場大屠殺一樣,在現場的噓聲和喧鬧聲中,一個從紐瓦克來的白人學生乖乖仔被徹頭徹尾地狠狠修理了一頓。即便我早已遍體鱗傷,但還是堅持撐到了規定時間結束的時候,這對我來說是尊嚴的問題。當結束的鐘聲敲響時,我狠狠地倒在了地上,被擊敗了。我雖然被打得傷痕累累,但感謝老天爺還是讓我活了下來。當我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看到哈里正俯身看著我,手裡拿著一塊毛巾和水。
「哈里,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小心地用毛巾擦拭著我的臉,笑著說:
「我的小馬庫斯,你的勇氣超越了你的理智:那人估計比你重60多磅……你這場打得太漂亮了,我真的很為你感到驕傲……」
我努力著想站起身來,他阻止了我。
「別動,我想你的鼻子是斷了。你真是好樣的,馬庫斯。我已經料到了,但是你用實際行動證明了我的猜想。在這場比賽之後,你向我證明了我從見到你第一天起就對你寄予的希望並不是無用的,你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你可以面對自己,超越自己。從今往後,咱們可以算作真正的朋友了。我想對你說,你是我這些年見過的最出色的人。毫無疑問,你會成為一位偉大的作家,我會助你一臂之力的。」
在洛威爾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慘敗」之後,我和哈里之間真正的友誼也算是揭開了序幕。從此,他白天是我的文學課老師,而在星期一晚上就成了那個簡簡單單的哈里、我的拳擊訓練夥伴。在某些假日的午後,他又是我的良師益友,想要教我如何成為一位真正的作家。我們通常會在星期六的下午找一家學校附近的餐館,並在裡面的一張大桌子旁邊坐下。這樣,我們就可以把書和紙頁鋪開,他會重新讀一讀我的文章並給出意見,然後重新構思我的詞句。「一篇文章總是能挑出毛病。」他對我說,「只是有時候,有一些文章看起來沒有那麼糟糕而已。」在我跟他碰面之前,我會花很長時間在我的房間裡工作,重新修改我的文章。就是這樣,那個總是在生活中如魚得水的我,那個覺得可以矇騙得了所有人的我,開始遇到了一塊硬骨頭。但怎麼能把他叫作硬骨頭呢?哈里·戈貝爾成了第一個,也是唯一讓我學會面對自我的人。
哈里不僅僅滿足於教我寫作,他還教我如何開拓精神世界。他會帶我去看歌劇、看展覽、看電影。在波士頓的歌劇院裡,他說一段演繹得很好的歌劇會讓他落淚。他總是覺得我和他很像,他也會經常和我提起他以前的作家生活。他對我說,是寫作改變了他的人生,這種變化就發生在20世紀70年代中期。我還記得,有一天我們一起到特內特里吉那邊欣賞退休老人合唱團的表演,就在那個時候,他向我敞開了塵封多年的記憶。他是在1941年出生於新澤西的本頓,母親是一位秘書,父親是一位醫生,而他是家裡的獨子。我想,他的童年是很幸福的,沒有太多值得講述的事情。在我看來,他的人生故事真正的開端是在20世紀60年代末,當時,哈里剛剛結束了自己在紐約大學文學院的學業,之後就在皇后區的一所高中裡當語文老師。但是,很快他就感受到教室帶給他的侷限性,一直以來,他只有一個夢想,那就是寫作。1972年,他發表了第一部小說,對此他寄予了厚望,但是,這本書的發行量很小。於是,他就決定邁出人生重要的一步。「有一天,」他對我說,「我把銀行裡所有的積蓄都取了出來,整裝待發。我對自己說,是時候應該寫出一本好書來了。我開始在海邊找房子,想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待幾個月,平心靜氣地寫作。最後,我在歐若拉找到了一幢房子,我馬上就知道,這正是我想要的。我在1975年5月底離開了紐約,把家安到了新罕布什爾,以後再也沒有離開那裡。因為,在那年夏天寫出的那本書為我開啟了榮譽之門。是的,馬庫斯,就是在那一年,在我搬到歐若拉之後,我寫出了《罪惡之源》。我用版稅買下了這幢房子,在裡邊住了下來。這是一個非同凡響的地方,你會看到的,你得抽時間來看一看……」
2000年1月,我第一次來到了歐若拉。那時正好是聖誕節假期,我和哈里已經認識有差不多一年半了。我記得,當時我給他帶了一瓶酒,還給他的妻子準備了一束鮮花。哈里在看到我手裡捧著的一大束鮮花後露出了奇怪的神色,他對我說:
「鮮花?這太有意思了,馬庫斯,你是要向我坦白些什麼嗎?」
「這是給你的妻子的。」
「我的妻子?但是我沒有結過婚啊。」
我突然意識到,儘管我和他認識已久,但是我們從來沒有談論過他的私人生活。看來,沒有什麼哈里·戈貝爾夫人,沒有什麼哈里·戈貝爾一家,只有戈貝爾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一個人。戈貝爾是因為在家裡一個人太無聊,才想和他的一個學生交朋友吧。這個猜想是我在看到他的冰箱後得出的結論。在我來到之後不久,哈里和我就坐到了牆壁上裝飾著牆裙和書架的客廳裡,哈里問我要不要喝點什麼。
「檸檬水?」他向我建議道。
「行啊。」
「冰箱裡,我特意為你準備了滿滿一壺。你自己去拿吧,請給我也倒一杯過來,謝謝。」
我照他說的去做了。當開啟冰箱的時候,我發現裡面空空如也,只是孤零零地站著一壺檸檬水,可以看得出來是用心做的,裡面還有星形的冰塊、檸檬皮和一些薄荷葉。這真是一個單身男人的冰箱啊。
「你的冰箱真空,哈里。」我回到客廳的時候對他說。
「哦,我待會兒會去買點東西,請見諒,我不習慣有客人來家裡做客。」
「你一個人住在這兒?」
「當然,你還想讓我和誰一起住?」
「我是想說,你沒有家人嗎?」
「沒有。」
「沒有妻子,也沒有孩子嗎?」
「什麼都沒有。」
「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他苦笑了一下:「沒有女朋友,什麼都沒有。」
我在歐若拉的第一次短暫居住讓我意識到,哈里的形象是多面的:他在海邊的宅子很大,但是也很空。哈里·l.戈貝爾是美國文學界的明星人物,是受學生敬重愛戴的老師,魅力無限、風度翩翩、優雅、拳擊練得很棒、神聖不可侵犯。可是當回到在新罕布什爾小城的家裡的時候,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哈里,一個在生活上已退無可退、有時略帶哀愁的人。他喜歡在他家下面的沙灘上散步,很久很久,喜歡給海鷗喂一些乾麵包。他把麵包就放在一個上面刻有「緬因州,洛克蘭留念」字樣的白鐵皮盒子裡。我想,在這個男人的生命裡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讓他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哈里和我的友情不可避免地招來了閒言碎語,這讓我很難堪。其他學生看到我和哈里的關係很親近,都在猜想我和哈里是不是同性戀人。某一個星期六的下午,在受夠了我的同學的風言風語後,我貿然地問他:
「哈里,你為什麼一直單身啊?」
他搖了搖頭,眼睛裡閃現出了光芒。
「你是在和我談論愛情嗎,馬庫斯?但是,愛情這件事情很複雜,非常複雜。這可能是最美妙的事情,也可能是最壞的事情。你將來會知道的。愛情有可能會讓人很難受。但是你千萬不要害怕嘗試,特別是不要害怕墜入愛河,因為愛情同樣可以是很美好的,和其他一切美好的事情一樣,它能將你誘惑,也能讓你傷心欲絕。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通常在相愛之後會痛哭流涕的原因。」
自從那一天之後,我開始常常到哈里在歐若拉的家裡拜訪。有時候,我從巴若斯來只待一個白天,有時候又會在那裡過夜。哈里教我如何成為一個作家,而我也竭盡所能讓他少一點感到孤獨。在接下來的那些年裡,一直到我的大學生活結束之前,我在校園裡認識的是明星作家哈里·戈貝爾,而在歐若拉,我陪伴的則是那個普普通通的哈里,孤單的哈里。
2003年的夏天,在巴若斯大學裡待了五年後,我獲得了我的文學學位。頒發學位證書的那一天,在禮堂裡舉辦了慶典後,我代表畢業生進行了發言。我的家人和朋友也從紐瓦克趕來,在他們充滿深情的眼裡,我還是那個「神奇小子」。後來,我和哈里在校園裡隨便走了走,順著梧桐樹下,不知不覺中又走到了拳擊房。當天陽光很明亮,是美妙的一天。我們最後一次瞻仰了那些沙袋和拳擊臺。
「所有的故事都是從這裡開始的啊。」哈里說,「你之後準備幹嗎?」
「回紐約,寫書,成為一名作家。這是你教給我的東西,成為一部偉大小說的作者。」
他笑了:「一部偉大小說?耐心一點,馬庫斯,你還有一輩子的時間來完成這件事情。你會時不時回到這裡來吧?」
「當然。」
「歐若拉永遠恭候你。」
「我知道,哈里,謝謝。」
他看看我,拍了拍我的肩膀。
「從我們相識的那一天起,到現在已經過了幾年。你變了很多,現在是個真正的男人了。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你的第一部小說了。」
我們久久地互相注視著對方,他又說道:「說到底,你為什麼想要寫作呢,馬庫斯?」
「我不知道。」
「這不算是一個答案。為什麼你要寫作?」
「因為,寫作流淌在我的血液裡……當我早上醒來的時候,這就是我第一件想到的事情。我所能說的就這麼多了,那你呢?哈里,為什麼你成了一名作家?」
「因為,寫作為我的生命賦予了意義。或許你還沒有發現:生活本身,一般是沒有意義的。除非你努力為它賦予一種意義,每天努力奮鬥,完成上帝賜予的這個目標。你才華橫溢,馬庫斯,給你的生命賦予一些意義吧,讓凱旋之風向你吹過來。要成為作家,首先要學會真正地生活。」
「那要是我不行呢?」
「你肯定行的,這會很難,但是你肯定能行。當寫作開始賦予你生活的意義的時候,你就是真正的作家了。而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千萬不要害怕跌倒。」
我用接下來的兩年時間寫出了把我推向頂峰的小說。有好幾家出版商想要買下我的底稿,最後在2005年,我和紐約久負盛名的施密特·漢森出版社簽下了一份讓我收益不菲的合同。而它的總監羅伊·巴爾納斯基,作為一名精明的商人,還和我簽下了接下來五本書全球出版的代理合同。2006年秋天,我的第一本書剛一齣版就收穫了巨大成功。費樂頓高中的「神奇小子」成了有名的小說家,但新的生活也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只有28歲,而我已經很富有、很有名、才氣非凡。我萬萬也想不到,哈里對我的警告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