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薩諸塞州,巴若斯大學,1998年-2003年)
「哈里,如果在你教給我的所有內容裡只能留下一條,那應該是哪一條呢?」
「我把這個問題轉回給你。」
「要我說的話,我覺得應該是:學會跌倒的重要性。」
「我非常同意。人生就是一次漫長墜落的過程,馬庫斯。最重要的就是要學會跌倒。」
1998年,一場凍雨使得整個美國北部和加拿大部分地區癱瘓,並在幾天之內讓數以百萬計的受難者在漆黑中度過漫漫長夜。我和哈里就是在那一年相識的。那年秋天,我從費樂頓高中畢業,進入了巴若斯大學。校園裡維多利亞式的建築和預製板結構的屋子周圍是大片大片修葺整齊的草坪。我就住在學生宿舍東側一個別致的單間裡,我的室友來自愛達荷州,名叫加爾德,他是一個熱心腸的人,很瘦。這位好心的黑人兄弟戴著一副眼鏡,他剛剛從一個大家庭的束縛裡走出來,很顯然對於他剛剛得到的自由還有些戰戰兢兢,總是要問能不能這樣、能不能那樣。「我能買罐可樂嗎?我能在晚上十點後才回學校嗎?我能在宿舍裡放食品嗎?假如我生病了能不去上課嗎?」我回答他說,自從憲法第十三條修正案生效以來,奴隸制就已經被廢除了,他有權利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他聽了之後,笑得很開心。
加爾德有兩樣必須做的事情:複習和給他媽媽打電話,向她報平安。而我呢,我只有一樣事情要做,那就是成為一位有名的作家。我花了很多時間給校刊寫短文。但是校刊只刊登了其中的一半,而且還是在最不起眼的版面上,在那些留給什麼盧卡斯印刷店、福斯特爾清潔公司、弗朗索瓦理髮店,又或者是朱力·胡花店等地方小公司做廣告的角落裡,根本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我覺得這種狀況對我非常不公平,而且讓我感到十分尷尬。說老實話,自從我入校以來,遇到了一個可怕的對手,叫多米尼克·雷恩哈慈,他當時是大三學生,寫作技巧十分突出,在他面前,我多少顯得有些黯淡無光。他藉助校刊贏得了所有榮譽,每一次有新期刊出來的時候,我總會在圖書館裡無意間聽到其他學生在議論他時毫不吝嗇的讚美之詞。而唯一一直無條件支援我的人就是加爾德。每當我的短文從印表機裡列印出來的時候,他就會熱情滿滿地拿起來讀,要是在刊物上發表了,他還會認真地再讀一遍。新期刊出來,我總是想送他一本,但他總是堅持跑到期刊室去花兩美元把它買回來,而這些錢都是他週末在校園裡打掃衛生辛苦掙回來的。我認為,他一直對我有著無限的崇拜。他經常對我說:「你真是個有本事的人,馬庫斯……你這尊大佛是怎麼跑到馬薩諸塞州巴若斯這座小廟裡來的?」初秋的一個夜晚,我們一起到校園裡的草坪上躺著喝啤酒和欣賞夜空。加爾德的第一句話一如既往地是:我們能不能在校園裡喝啤酒,然後又問晚上我們能不能到草坪上來,然後,他看到了流星在天空中劃過,叫了起來:
「快許個願,馬庫斯!許一個願!」
「我許的願是希望我們都能在人生中取得成功。」我對他說,「你的人生目標是什麼,加爾德?」
「我只想做一個好人,馬可,你呢?」
「我想成為一名大作家。我的書要有成百上千萬的銷量。」
他睜大了雙眼,兩個眼球在夜空中閃耀著,如同明月一般。
「你肯定能行的,馬可,你是一個大好人。」
我心裡在想,一顆流星或許是美麗的,但由於擔心自己太過閃耀,所以才跑得很遠。這一點倒是和我很像。
星期四,加爾德和我都不會錯過大學裡一位大人物的課,他就是哈里·戈貝爾。這是一個非凡的人,有魅力,有個性,是一位不同尋常的教師,學生們愛戴他,老師們也尊重他。他在巴若斯大學絕對是一個呼風喚雨的人物,每個人都聽他的話,遵循他的意見。這不僅僅因為他是哈里·戈貝爾,偉大的哈里·戈貝爾,美國的名作家,而且還因為他氣度非凡,有偉岸的身形,有天生的優雅氣質以及既溫暖又有力的聲音。在教學樓的過道里和校園裡的走道上,所有人見到他都會轉過身來跟他打招呼。他是那麼出名,學生們都很感激他能在這麼小的一所大學裡教課。大家都很清楚,假如他願意的話,只要一個電話就能馬上到全國最負盛名的講壇上講課。他也是全校唯一隻在大禮堂裡上課的老師,這個禮堂一般只有在舉行學位頒發典禮或者是進行戲劇表演的時候才會開放。
1998年也是萊溫斯基事件發生的年份。這一年的美國總統性醜聞讓全美民眾惶恐不安地發現,荒淫無度之事已經侵入了這個國家最高層的機構,而我們受人尊重的總統比爾·克林頓不得不因為他讓一位忠實的女實習生舔了他的私處這件醜事而在全國人民面前懺悔。這則桃色新聞就這樣掛在了老百姓的嘴邊:在校園裡,所有人都只在談論著這一件事,我們假惺惺地關心著我們的好總統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10月末一個星期四的早上,哈里·戈貝爾以這樣的方式開始了他的課程:「女士們、先生們,大家現在應該都很關心華盛頓現在發生的事情吧?萊溫斯基事件。你們應該知道,自從喬治·華盛頓以來,在整個美國曆史上,只有兩種情況才會讓總統的任期終止,一種是公認的無恥之徒,例如理查德·尼克松;還有一種就是死亡。直至今日,已經有九位總統因為這兩種情況的其中一種而任期終止。尼克松是自己辭職的,而另外八位都是在任上死亡,其中四位更是遭到了謀殺。可是,現在看來,美國總統的任期終止可以加入第三種情況了:口交,又叫‘吹簫’。每一個人都應該想一想,當我們的總統解下他自己的褲子的時候,他還是我們那個能幹的總統嗎?我們從這件事情當中也能看出美國人都熱衷於什麼:有關性的故事,有關道德的討論。美國就是‘小弟弟’的天堂。幾年以後,你可能就會發現,沒有人還記得我們的克林頓先生曾經挽救國家的經濟於水火之中,在參議院由對手共和黨人把持的情況下,他依然治國有方,還讓拉賓和阿拉法特握手言和。相反,所有的人都會記得萊溫斯基事件,因為‘吹簫’事件,女士們、先生們,它會一直刻在人們的記憶裡面。不過,這又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們的總統也喜歡時不時讓人吸一下自己的私處,那又能怎麼樣?我想,他肯定不會是唯一的一個。今天在座的各位有誰也喜歡做這種事情?」
講完之後,哈里停了下來,他的眼光在講臺下巡視。整個教室裡鴉雀無聲:大多數學生都在低頭看自己的鞋子。坐在我旁邊的加爾德也閉上了雙眼,以免與哈里的目光交接。此時,坐在最後一排的我突然舉起了手。哈里示意讓我站起來,並說道:
「我年輕的朋友,請站起來。好好站起來,讓大家都清清楚楚地看看你,你也說說你的心裡話吧。」
我自豪地站在了我的椅子上。
「我喜歡被人‘吹簫’,就像我們的好總統一樣,老師。我的名字叫馬庫斯·戈德曼。」
哈里把他講課時才戴的眼鏡朝下撥了撥,他好像是被逗樂了一般,看了看我。此事過了很久之後,他向我坦白:「那天,當我看到你的時候,馬庫斯,看到那個站在椅子上身體強健、自信滿滿的年輕人時,我對自己說:天哪,這真是塊璞玉啊。」可是在當時,他只是簡單地問我:
「告訴我們,年輕人,你是喜歡小夥子給你口交還是姑娘呢?」
「姑娘,戈貝爾老師。我是一個普通的異性戀者和一位美國良民。願上帝保佑我們的總統,保佑美國這片性自由的國度。」
全體學生都驚呆了,接著是鬨堂大笑,掌聲雷動。哈里一邊高興地笑著,一邊向同學們說:
「大家都看到了吧,今後再也沒有人會用同樣的眼光來看待這位可憐的青年了。所有人都會說:這就是那位喜歡性愛的噁心傢伙。從此,他的才華、他的品行都已經不重要了,他將會被打上‘吹簫先生’這個烙印。(他又向我這邊看了看)‘吹簫先生’,現在你能否告訴我們,為什麼在你的同學都選擇保持緘默的時候,你要向大家透露這些個人隱私呢?」
「戈貝爾老師,因為在‘小弟弟’的天堂裡,效能讓一個人迷失,也能把一個人推向頂峰。我也想趁大家現在都在看著我的這個機會告訴你,我寫的短文很棒,已經在校刊上刊登了。下課後,想買這些文章的人可以過來找我,每本售價五美元。」
下課後,哈里在教室的出口處找到了我。同學們已經幾乎將我準備的校刊搶購一空,他正好買下了最後一本。
「你總共賣了多少本?」他問我。
「我帶來的都賣完了,一共50本。另外大家還向我訂了100本,定金都已經預付了。我是兩美元買來的,現在我賣五美元一本。而且校刊委員會的一位成員剛剛跟我說,讓我去當這本刊物的主編。他說我給校刊做了個大大的廣告,而這樣的事情,他也是頭一次見到。哦,我差點忘了:有十多個女孩子給我留了她們的電話。你說得很對,我們就是活在一個‘小弟弟’的天堂裡。每個人只要恰如其分地把握這種性自由就好了。」
他笑著朝我伸出了手。
「哈里·戈貝爾。」他這麼介紹自己。
「我知道你是誰,先生。我是馬庫斯·戈德曼。我的夢想是成為一位偉大的作家,和你一樣,我希望我寫的東西你能喜歡。」
我們緊緊地握了握手,他接著說:
「親愛的馬庫斯,我毫不懷疑,你一定能走得很遠。」
實際上,那天我去得最遠的地方就是文學系系主任達斯丁·佩爾加勒的辦公室了。他氣沖沖地把我叫了過去。
「年輕人,」他緊緊扣住靠背椅的扶手對我說,帶著鼻音的聲音略顯興奮,「你是不是今天在禮堂上課的時候說了一些汙言穢語?」
「汙言穢語?沒有。」
「你是不是還當著300名同學的面,高聲讚美了一番口交呢?」
「我談了談‘吹簫’這件事,先生。這我不否認。」
他翻了個白眼。
「戈德曼先生,你是否承認在一句話裡使用了諸如上帝、保佑、性、異性戀、同性戀、美國等字眼?」
「我不記得具體是怎麼說的了,不過,是的,裡面確實有這些字眼。」
他努力保持冷靜,然後一字一頓地說:
「戈德曼先生,你能和我解釋一下,在什麼樣的話裡能出現這些淫穢的詞呢?」
「哦,主任先生,請你放心,這和淫穢二字毫不相關。這只是一種簡單的對上帝、對美國、對性、對所有衍生出的行為的讚美。左邊、右邊、前邊、後邊,各個方向,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你應該很清楚,我們美國公民是很熱衷於祝福這一件事情的吧。這源於我們的文化,每當我們開心的時候,都會忍不住祝福一番。」
他的眼睛又朝天上翻了翻。
「你是不是後來又在下課後,在禮堂的大門口擺了一個攤兒自行販賣校刊?」
「一點都沒錯,先生。但是我本意並非如此,我很樂意給你解釋一下。那些文章是我花了很長時間寫的,但是編輯總是把我的文章排到不起眼的角落裡。我因此需要給自己做些廣告,要不然沒人會看我的文章。如果沒人看的話,寫作的目的是什麼呢?」
「是淫穢小說嗎?」
「不是的,先生。」
「我想看看。」
「我很樂意。五美元一本。」
佩爾加勒這回真的被激怒了。
「戈德曼先生,我想你還沒搞明白事態的嚴重性!收起你‘語不驚人死不休’這一套吧,其他學生都已經開始抱怨了。現在這種情況對你、對我、對所有人都很不好。你在課堂上估計是說了(他看著桌子上面的一張紙讀了起來):‘我喜歡被人「吹簫」……我是一個普通的異性戀者和一位美國良民。願上帝保佑我們的總統,保佑美國這片性自由的國度。’但是看在上帝的分兒上,你能告訴我,你這到底是在演哪一齣好戲嗎?」
「這只是實話實說,系主任先生,我真的是一位簡單的異性戀者和一位美國良民。」
「我不想知道這個。沒人會在意你的性取向,戈德曼先生!你在你的雙腿之間喜歡做的事情,也不關你的同學的事!」
「但我僅僅只是回答了戈貝爾老師的問題。」
聽到這一句話,佩爾加勒一下子噎住,幾乎說不出話來。
「你……你說什麼?戈貝爾老師的問題?」
「是的,他問誰喜歡被吮吸私處,而我當時正好舉了手,因為我覺得不回答別人提出的問題不是什麼禮貌的行為。就是這樣了。」
「戈貝爾教授竟然問你喜不喜歡被……?」
「就是這樣的,你應該很清楚,系主任先生。這是克林頓總統的錯,總統做的事,大家也都想跟著做。」
佩爾加勒起身到牆上掛著的資料夾裡翻出了一份檔案,然後重新坐回到辦公桌前,直勾勾地看著我的眼睛。
「你到底是誰,戈德曼先生?給我介紹一下你自己吧。我很好奇,你是從哪兒來的。」
我回答說,我20世紀70年代末出生在紐瓦克,母親在一家大商店裡工作,父親是工程師;我來自一個普通的美國中產階級家庭,是家中的獨子,智商超群,而童年和青少年時期過得還算幸福;高中是在費樂頓度過,在那裡獲得了「神奇小子」的名號;我是巨人隊的球迷;14歲的時候戴過牙套;假期曾在俄亥俄州的姨媽家和佛羅里達州的祖父母家度過,為的是去曬曬太陽和品嚐那裡的橙子;都是些稀鬆平常的經歷;沒有過敏史,沒有需要上報的嚴重疾病;在八歲的時候,曾經在童子軍夏令營的活動中吃雞肉中毒;喜歡狗,但不喜歡貓;常做的運動有曲棍球、競走和拳擊;夢想是成為一位有名的作家;從不抽菸,因為這會導致肺癌,早上起來的時候口氣會很不好聞;適度喝酒,最喜歡的飯菜是牛排和乳酪空心粉;會時不時吃吃海鮮,特別是在佛羅里達的喬·斯通螃蟹餐廳裡吃海鮮,儘管我母親說因為我們的信仰,吃這些東西可能會給我帶來噩運。
佩爾加勒紋絲不動地聽完了我的自述,當我結束的時候,他只對我說:
「戈德曼先生,你還是省省你這些故事吧。我剛才已經看了你的資料。我打了幾個電話,也和你在費樂頓高中的校長談了一下。他說你是一位成績優異的學生,你完全可以選擇去最好的大學。那麼請你告訴我,你到這裡來幹什麼?」
「不好意思,系主任先生你的意思是?」
「戈德曼先生,你不去哈佛、耶魯,跑到巴若斯來幹什麼?」
我在禮堂裡上演的這一幕徹頭徹尾地改變了我的人生,儘管這差點導致我不能繼續在巴若斯上學。當時,在和我談話結束後佩爾加勒對我說,他要好好想一想,可是到了最後,這樁事情也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很多年以後,我才知道,佩爾加勒當時堅持認為,出過一次問題的學生今後還會出問題,於是他就想把我勸退,是在哈里的堅持下,我才得以留在巴若斯。
在這件難忘的事情發生後的第二天,我被推舉來接管校刊,為它注入新的活力。我延續了「神奇小子」的一貫作風,注入的新活力就是停止刊登雷恩哈慈的作品,接著又霸佔了頭版的文章。不久之後,我偶然在學校的拳擊房裡撞見了哈里,這是我入校後就經常光顧的地方。然而,這是我第一次在那裡看到他。這個地方門可羅雀,巴若斯大學裡喜歡拳擊的人少之又少。除了我之外,經常來的就是加爾德,在我的勸說下,他同意每隔兩個星期的星期一來陪我練上幾個回合,因為我實在是需要一個同伴,最好是很弱的那種,這樣我才能確定每次將他擊倒。因此,每隔差不多15天,我就能略帶快感地為那個自己想一直擁有的「神奇小子」封號除一除鏽跡了。
星期一,當哈里來訓練房的時候,我正忙於對著鏡子練習防守姿勢。他穿著運動服和他穿西裝時一樣優雅。進來的時候,他衝我遠遠地打了個招呼,對我說:「我真不知道你也喜歡拳擊,戈德曼先生。」然後,他在房間的一個角落裡自己衝著沙袋練了起來。他的動作無可挑剔,敏銳而又迅捷。我多麼想去告訴他,在他那次上課之後,我是怎樣被佩爾加勒給叫去的,又是怎樣說起「吹簫」和言論自由的事情的,告訴他我成了校刊的主編,而我個人又是多麼崇拜他。但是,太多的忌憚令我沒能走過去和他搭話。
之後的一個星期一,他又出現在了拳擊房裡。那時候,正趕上我每兩個星期「修理」一次加爾德的時候。在拳擊臺的旁邊,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我不折不扣、毫不顧惜情面地「修理」了一頓我的同伴。看完之後,他對我說,他覺得我是一個很不錯的拳擊手,他自己也想為了保持體形把拳擊這項運動再重新拾起來,因此他很樂意聽一聽我的意見。當時的他已經有55歲了,但透過他肥大的t恤,我仍能依稀看到他健碩的身材。他還是可以很靈活地擊中對手,由於年輕時打下的基礎很好,他的步伐雖然有些遲緩了,但仍然很穩固,他的防守和反應仍然無可挑剔。我建議他先拿沙袋練一會兒,結果我們一練就是一晚上。
之後的一個星期一,以及接下來的星期一,他都來了。我似乎成了他的私人教練。就是這樣,哈里和我因為拳擊訓練開始慢慢走得越來越近了。我們通常會在訓練結束之後在更衣室的長凳上聊一會兒,也利用這點時間讓身上的汗幹一幹。三個星期後,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哈里走上拳擊臺跟我打了三個回合。很明顯,我不敢和他玩真的,他卻毫不留情面地在我的下巴上用右拳來了幾次重擊,幾次將我擊倒在地。他樂壞了,說有好多年沒這麼酣暢淋漓地打過比賽了,甚至連自己都忘了這種美妙的感覺。在將我像個軟蛋一樣狠狠地教訓了一頓之後,他邀約我一起去吃飯。我把他帶到了巴若斯大學一條很熱鬧的主幹道上,那裡有一家學生餐廳。我們一邊吃著多油多汁的漢堡包,一邊談論著書籍和寫作。
「你真是一位優秀的學生。」他對我說,「知道的東西真不少。」
「謝謝,你看我的新小說了嗎?」
「還沒有。」
「我十分想知道你讀過之後有什麼看法。」
「嗯,好吧,朋友,如果這樣能使你感到高興的話,我向你保證,我會去看一看,然後告訴你我的想法。」
「可千萬別給我留情面啊。」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