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然後我把刀順著它的腹部往下拉。我深吸一口氣,凝視著屍體內部的黑腔。我不想進去。再過幾分鐘,也許幾秒鐘,他們就會到來,但我還是沒法進入那具臭烘烘、黏糊糊的屍體裡。我的身體拒絕這麼做。

我聽到一隻狗叫了一聲。該死。

我想到了萊亞,想到了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臉上慢慢綻放的微笑,她用低沉而溫暖的聲音說道:「你做到了,烏爾夫。」

我吞了口唾沫。然後我掰開鹿皮,勉強擠入屍體。

儘管這是一隻高大的雄鹿,而且許多內臟都被移除了,裡面也沒有多少空間。我需要完全隱藏起來。我不得不盡力把它封住。我身上沾滿了各種各樣黏糊糊的液體,由於屍體腐爛釋放的氣體、能量,加上到處亂爬的大量的微小昆蟲聚集起來的熱量,鹿體內就像蟻丘內部一樣炎熱難耐。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次又一次地嘔吐。

我漸漸感覺好些了。但從外面還是可以看到我。我要怎麼封住肚子上的開口呢?我試著抓住口子的兩邊,把邊緣扣在一起,但它們黏糊糊的,我始終抓不牢。

我還有更大的問題。帚石南叢中,兩隻碩大的黑狗正向我撲來。

它們撲向馴鹿,一隻狗把頭伸進鹿的屍體裡,對著我叫。我用刀戳了一下,狗頭就不見了。然後狗開始吠叫。我得在他們趕到之前把屍體封起來。吠聲越來越大,隨後我也聽到了說話聲。

「小木屋是空的!」

「下面有隻動物!」

我把刀插進開口底部的馴鹿皮裡,把上面的皮往下扯,在鹿皮從手中滑出之前,我設法把刀插了進去。

我把刀當作線筒,擰兩圈就夠了,然後縫隙就封好了。現在我只需要等待,並希望沒人讓狗學會說話。

我聽到了腳步聲。

「把狗弄走,斯蒂爾克。我還以為你能控制住它們。」

我感到一陣寒意。沒錯,這就是那個去我的公寓殺我的人的聲音。約翰尼回來了。

「一定是因為那具屍體,」斯蒂爾克說,「當你只有一顆小小的腦袋和大量的本能時,這並不容易。」

「你說的是狗還是你自己?」

「天哪,真臭。」第三個聲音呻吟著。我立刻聽出來了:魚鋪密室裡的布倫希爾德森,那個老是作弊的傢伙。「它角上卡的是什麼?為什麼內臟都在地上?我們不應該檢查一下……」

「被狼群吃過了,」馬蒂斯說,「恕我直言,不要吸入太多的臭氣,有毒。」

「真的嗎?」約翰尼安靜地說道。

「肉毒桿菌毒素中毒,」馬蒂斯說,「菌孢子飄蕩在空氣中。一個孢子就足以殺死一個人。」

該死!這麼一番折騰之後,我就要這麼死在這裡,死於某種該死的細菌嗎?

「症狀是令人不適的眼部疲勞,」馬蒂斯繼續說,「你自我表達的能力也會消失。所以我們會直接燒死馴鹿。這樣我們還可以見面,進行明智的談話。」

停頓了一下,我可以想象約翰尼盯著馬蒂斯,試圖解讀他那不可思議的半咧嘴笑。

「斯蒂爾克,布倫希爾德森,」約翰尼說,「把小木屋翻個底朝天。帶上這兩隻該死的狗。」

「他不可能在裡面。」布倫希爾德森堅持說。

「我知道。但如果我們能找到錢和毒品,我們就能知道他還在這一帶。」

我聽到狗被拖走時瘋狂地吠叫著。

「冒昧問一句,如果你們什麼都沒找到怎麼辦?」

「那說不定你是對的。」約翰尼說。

「我知道是他開的船,」馬蒂斯說,「離海岸只有五十米,他是個醜陋的南方人,我們這裡沒有這樣的人。有一條像樣的船,再加上順風,他一天就可以開出相當遠的距離。」

「你半夜躺在海邊?」

「那是夏天最適合睡覺的地方。」

我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我的脛骨底部爬行。太大了,不可能是螞蟻。我在用嘴呼吸,而不是鼻子。是蛇還是老鼠?拜託,一定要是老鼠。一隻可愛、毛茸茸的小老鼠,哪怕是隻飢餓的老鼠,可千萬不要是……

「真的嗎?」約翰尼的聲音更低了,「從村子到樹林最快的路線是繞著整座山脊走,我們花了一個多小時。上次我一個人來的時候,才用了不到半小時。」

「是的,但如果他在家,你就被打死了。」

那隻動物——無論它是什麼——正在我的腳上移動。我感到一種幾乎無法抗拒的衝動要把它踢開,但我知道,只要弄出一丁點動靜,都會被察覺到。

「你知道嗎?」約翰尼冷笑道,「這正是我想知道的。」

「哦?南方人,你可能是個窄肩膀的目標,但你的腦袋夠大的了。」

「不是約恩·漢森不會開槍,而是他沒膽量開槍。」

「真的嗎?好吧,如果你之前提到的話,我本可以給你指一條更快的路線——」

「我提到過,你這個薩米狗雜種!」

「如果你當時說的是挪威北部方言。」

那東西已經到了我的膝蓋上,正朝我的大腿移動。我突然意識到它在我的褲子裡面。

「噓!」

我尖叫或者動彈了嗎?

「什麼聲音?」

現在外面一片寂靜。我屏住呼吸。親愛的上帝……

「教堂的鐘聲,」馬蒂斯說,「他們今天要埋葬威廉·斯瓦茨坦。」

萬一是旅鼠呢?我聽說它們是神經質的小渾蛋,現在它正在接近我的命根子。我沒有做任何明顯的動作,只是抓住了褲腿,用力拉緊,使布料粘在我的大腿上,從而擋住它的去路。

「好吧,我受夠了這個臭味,」約翰尼說,「我們去溪水邊看看吧。如果這些狗被馴鹿的氣味弄糊塗了,他可能就藏在那裡。」

我聽到他們穿過帚石南叢走了。在我的褲子裡,那個小動物在褲管裡拱了半天,然後就放棄了,順著原來的路回去了。不久之後,我聽到一個聲音從小木屋裡喊道:「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把來復槍和他的西裝!」

「好吧,夥計們,我們趁著還沒下雨回去吧。」

我等了大概一小時,但也可能是十分鐘。然後我把刀從馴鹿皮裡拔出來,從裡面往外看。

海岸線上沒有人了。

我躡手躡腳地穿過帚石南走向小溪。我滑進冰冷的水中,讓水傾瀉在我身上,洗去身上的死亡、震驚和腐爛。

慢慢地,慢慢地,我又活過來了。

原文為西班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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