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我表弟。」
「他說他是。」我努力重新伸開雙腿。
「是嗎?」馬蒂斯揚起眉毛,搔著他濃密的頭髮,「該死,那意味著……嘿,你要去哪裡?」
「離開這裡。」
「但你還沒拿酒呢。」
「沒酒也行。」
「行嗎?」他在我身後喊道。
我穿過墓碑群走到教堂。
門半開著,所以我溜了進去。
她正背對著我站在祭壇旁,整理花瓶裡的花。我吸氣,努力保持呼吸平靜,但我的心臟已經失控了。我大步走到她身邊。儘管如此,當我清嗓子時,她還是被嚇了一跳。
她轉過身來。祭壇前面的兩級臺階意味著她正俯視著我。她眼睛通紅,腫脹的眼瞼下有一道狹縫。我想從外面一定可以看到我的心臟,它就要在我的胸口上砸出凹痕了。
「你來幹什麼?」她微弱的聲音裡透著哭泣後的沙啞。
消失了。
我原打算說的一切都消失了,被我忘記了。
只剩下最後一句話。
所以我說了出來。
「萊亞,我愛你。」
我看到她眨了眨眼,彷彿嚇壞了。
她沒有馬上把我趕出去,這讓我很受鼓舞,我接著說:「我希望你和克努特跟我一起走。去一個沒有人能找到我們的地方。一個大城市。一個有群島、土豆泥和中度啤酒的地方。我們可以去釣魚,去看戲。之後我們可以慢慢地走回家,回到我們位於海濱路上的公寓,如果必須在那裡的話,我買不起大公寓,因為那條街上什麼都貴。但那公寓將是我們的。」
她低聲說了些什麼,淚水充滿了她本就通紅的眼睛。
「什麼?」我向前邁了一步,但她舉起了雙手,我停了下來。她拿著一束凋謝的花,保護性地舉在面前。她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更大了:「你對阿妮塔也是這麼說的嗎?」
像有人劈頭澆了我一桶巴倫支海的海水。
萊亞搖了搖頭。「她來過。說是為了向我表達對雨果過世的哀悼。她看到了你和我在我的車裡,所以她問我是否知道你在哪裡。因為你答應過要回去找她。」
「萊亞,我……」
「不用了,烏爾夫。快離開這裡。」
「不!你知道我當時需要找個地方躲起來。約翰尼找到了這裡。阿妮塔提出讓我留下來,我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我想我能從她的聲音中覺察出一絲懷疑。
「所以你沒碰她?」
我本想否認這一點,但我下巴上的肌肉彷彿癱瘓了,我張大了嘴。克努特說的對:我也不擅長說謊。
「我……我也許碰過她。但那沒有任何意義。」
「沒有?」萊亞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去一滴眼淚,「也許這樣最好,烏爾夫。無論如何,我不可能和你去任何地方,至少現在我不必弄清楚事情可能是怎樣的。」
她低下頭,轉身朝聖器室走去。沒有冗長的告別。
我想追上去。攔住她。解釋。申辯。強迫她。但彷彿我所有的精力和意志力都耗盡了。
當她砰的關門聲在房椽上回蕩時,我知道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萊亞了。
我跌跌撞撞地走到陽光下。站在教堂門前的臺階上,用被陽光刺痛的眼睛凝視著一排排整齊的墓碑。
黑暗降臨了。我倒下了。那個洞把我吸進去,往下吸,世界上所有的酒都阻止不了。
當然了,儘管它沒有任何幫助,酒仍然是酒。當我敲了敲馬蒂斯的門然後走進去時,他已經把兩瓶酒放在廚房操作檯上了。
「我想著你會回來。」他咧嘴一笑。
我拿著酒,一句話沒說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