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酒能沖走最幽深的黑暗,但它無法從我心頭洗去萊亞。如果我以前沒有意識到,現在知道了。我愚蠢、絕望、無助地墜入了愛河。再次。
但這次不同。在我前面的那排人中,我一個都不想要。只有她。我想要這個有孩子、嘴唇上有條傷疤、丈夫不久前溺水而亡的極度虔誠的基督徒女人。萊亞。那個頭髮烏黑的女孩,眼睛裡閃著藍色的光,走路時搖搖晃晃。她語速緩慢,深思熟慮,沒有不必要的闡述。她看到你的全部,並接受你。接受了我。僅憑這點……
我轉向牆壁。
她也想要我。儘管她說過不想再見到我,我知道她想要我。不然她為什麼要吻我?她吻了我,除非她願意,否則她不會這麼做,在那一刻,什麼都沒有發生,直到她突然跑掉。所以,除非我的吻技爛到讓她寧願當時當地就把我甩下,否則整件事只是為讓她明白我是一個她可以信賴的男人。一個會照顧她和克努特的人。是她誤會了我。我也誤解了自己。這一次,我不想逃跑了。因為我相信這一點,只是還沒有機會證明它。組建一個家。但此刻我想了想,我喜歡這個主意。喜歡穩定、可預測。是的,甚至是千篇一律和單調。畢竟,我一直在尋找這些東西。我只是沒找到它們。直到現在。
我忍不住嘲笑自己。畢竟,作為一個被判了死刑的、醉醺醺的、失敗的職業殺手,我躺在那裡,居然計劃著與一個女人度過漫長而幸福的一生,哪怕她在和我的最後一次交談時毫不含糊地說,我是她最不想再見到的人。
然後,當我再次轉身面向房間,發現我面前椅子上的瓶子空了時,我知道有兩件事中的一件一定會發生。
我得去見她。要麼,我得再弄點酒。
再次入睡之前,我聽到遠處一聲嚎叫,響起又沉寂。它們回來了。它們能聞到死亡和腐爛的味道,很快就會來到這裡。
事情越來越糟了。
我起得很早。一層層的烏雲仍然懸在西邊,但沒有再靠近,而且,如果說有什麼的話,雲層似乎略微後退了。我也沒有再聽到雷聲。
我在小溪裡洗漱好。摘下還系在我頭上的紅絲巾,洗了洗太陽穴上的傷口。我穿上新內衣、新襯衫。颳了鬍子。我正要衝洗絲巾,突然發現上面還留有一絲她的香味。於是我把它系在了脖子上。我咕噥著想說的話,在過去的一小時裡,我肯定已經修改了八次,但我還是能清楚地記在心裡。它們不應該顯得刻意,只需要真誠。最後一句話是:「萊亞,我愛你。」見鬼,當然要以這句話結尾。我在這裡,我愛你。如果你不得不,或如果你可以的話,就把我趕出門外。但我站在這裡,向你伸出我的手,手心裡是我跳動的心。我沖洗了剃鬚刀,刷了牙,萬一她想再次吻我呢。
然後我開始朝村子走去。
當我經過時,一群蒼蠅從馴鹿的屍體上飛了起來。奇怪,屍體看起來變大了。直到現在我才注意到那隻動物身上散發出一股惡臭,儘管它離木屋只有二十步遠。大概是被持續的西風吹走了。它的一隻眼睛不見了。可能被一隻猛禽吃掉了。但看起來沒有被狼或其他任何大型動物啃食過。目前沒有。
我繼續往前走。迅速而堅定。經過村子,來到碼頭邊。去見萊亞之前,我得把一些事情弄清楚。
我從腰包中拔出手槍,助跑幾步,然後用力把它扔到海里。之後我去了皮爾約的商店。我買了一罐馴鹿肉丸,就是為了問馬蒂斯住在哪裡。她用芬蘭語跟我說了三遍,但都是徒勞,之後她把我帶到外面,指著道路前方几十米的房子。
我按了三次門鈴,正要走開,馬蒂斯開門了。
「我想我聽到了外面有人。」他說。他的頭髮亂蓬蓬的,穿著一件滿是洞的羊毛套衫、內褲和厚羊毛襪。「門沒鎖,所以你站在這裡幹什麼?」
「你沒聽到門鈴嗎?」
他饒有興趣地看著我指的那個東西。「看啊,我竟然有個門鈴,」他說,「不過,好像不管用。進來吧。」
顯然馬蒂斯住在一棟沒有傢俱的房子裡。
「你住在這裡?」我問。我的聲音在房子裡迴盪。
「很少住,」他說,「但這是我的住址。」
「你的室內設計師是誰?」
「我從西韋特那裡繼承了房子。傢俱由別人繼承了。」
「西韋特是個親戚?」
「不知道。也許吧。實際上,我想我們有一些相似之處。他可能以為我們是親戚。」
我笑了起來。馬蒂斯茫然地看著我,穿上褲子,坐在地板上。交叉雙腿。
我也照做了。
「冒昧問一下,你的臉怎麼了?」
「我撞到了一根樹枝上。」我說著從外套口袋裡掏出錢。
他數了數。咧嘴一笑,塞進了自己的口袋。「沉默,」他說,「還有酒,從地窖拿出來的,又涼又爽。你想要哪一種?」
「不止一種?」
「就一種,」同樣的笑容,「這是不是意味著你打算留在考鬆了,烏爾夫?」
「也許吧。」
「現在你在這裡很安全,為什麼還要去別的地方?你要待在小木屋裡嗎?」
「不然還能在哪兒?」
「好吧……」他咧嘴一笑,那笑好像是畫在臉上的,「你一定認識村裡的幾個女人。秋天快到了,你也許會覺得暖和一點。」
我考慮一拳打在他棕色的牙齒上。他怎麼會知道?我強顏歡笑:「你表弟給你講故事了嗎?」
「表弟?」
「康拉德。科勒。科內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