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在早餐桌旁看到阿妮塔的父親時,他和我根據他打鼾的聲音所想象的形象完全吻合。多毛,肥胖,粗野。我甚至覺得從呼嚕聲裡聽到了他的條紋背心。
「沒事吧?」他說。語氣生硬。在他面前那片吃了一半的麵包上戳滅了煙。「你看起來需要來杯咖啡。」
「謝謝。」我說,鬆了一口氣,對著他坐在摺疊桌旁。
他看著我。然後他繼續看報紙,舔了舔鉛筆尖,朝爐子和水壺點點頭。「自己去倒。你不能又睡我女兒,又讓人給你端咖啡。」
我點點頭,在櫃子裡找到一個杯子。我一邊往裡面倒了一杯濃咖啡,一邊從窗戶往外看。還是陰天。
阿妮塔的父親低頭看著報紙。在寂靜中,我能聽到她的鼾聲。
我的表顯示是九點一刻。約翰尼還在村子裡,還是去別的地方找了?
我喝了一口咖啡。我幾乎覺得咽之前要把它嚼一下。
「給我——」那個男人抬頭看著我,「——‘閹割’的同義詞。」
我看著他。「絕育。」
他低頭看著報紙。數著。「只有一個‘r’?」
「是的。」
「好吧,也許吧。」他舔了舔鉛筆,填上了單詞。
當我在過道里穿鞋正要離開時,阿妮塔從臥室裡衝了出來,赤身裸體,頭髮蓬亂,眼神狂野。她雙臂緊緊地抱住了我。
「我不想吵醒你。」我說,然後徒勞地想走到門口。
「你會回來嗎?」
我站直身子,看著她。她知道我知道了。他們通常都不會回來。但她還是想知道。或者不想知道。
「我儘量。」我說。
「儘量?」
「對。」
「看看我。看看我!你保證?」
「當然。」
「好,你說的,烏爾夫。你答應了。沒有人不遵守向阿妮塔許下的諾言。你現在可是賭上了你的靈魂。」
我嚥了口口水。點點頭。準確地說,我沒有答應做任何事,只是說盡量。比如,儘量想回來,儘量找時間。我掙脫了一隻胳膊,伸手去握門把手。
我繞遠路回到小屋。我繞過小山走到東北方向,這樣我就可以穿過一片樹林。我從樹林裡悄悄接近小屋。
那頭馴鹿在用一隻角摩擦著小屋的一角,以此來標明自己的領地。如果裡面有人的話,它不敢這麼做。儘管如此,我還是溜到小溪邊的溝渠裡,蹲下身子沿著溪水來到我藏來復槍的地方。我移開石頭,把來復槍從油氈中取出,確保已經上了膛,然後迅速朝小屋走去。
那頭馴鹿待在原地,饒有興趣地看著我。天知道它能聞到什麼味道。我進了小屋。
有人進來過。
約翰尼進來過。
我環顧房間。變化不大。櫥櫃門半開著,可能是老鼠的緣故,我總是確保把它關好。空皮箱從雙層床下面微微伸出,門內側的把手上有灰。我把櫥櫃旁邊的木板取下來,把胳膊伸進去。摸到手槍和腰包時,我鬆了一口氣。然後我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想弄清楚他可能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