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我們總歸找到他了。」
「即使你們相信他已經死了?」
「費舍曼會一直尋找欠他債的人,直到他看到屍體。他從未停止,」約翰尼薄薄的嘴唇微微一笑,「費舍曼總能找到他要找的東西。你和我也許不知道怎麼做,但他知道。總是這樣。這就是他被稱作費舍曼的原因。」
「古斯塔沃說過什麼,在你……」
「金先生坦白了一切。所以我開槍打了他的頭。」
「什麼?」
約翰尼·穆厄做了個動作,像是聳肩,但他穿著那件超大的西裝,幾乎看不出來。「我讓他選快的或慢的。如果他不和盤托出,就會是慢的。我相信,作為一個修理工,你肯定清楚一槍打中胃部的效果。胃酸進入脾臟和肝臟……」
我點點頭。儘管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我也還有點想象力。
「費舍曼要我給你同樣的選擇。」
「如果我坦……坦白呢?」我的牙齒在打戰。
「如果你把金先生從費舍曼那裡偷來的錢和毒品還給我們,而你得到了其中的一半。」
我點點頭。安定的藥效逐漸消失的壞處是我很害怕,而感到害怕真他媽的痛苦。好處是我實際上有了一定的思考能力。我突然想到,這簡直就是我和古斯塔沃的黎明襲擊場景的副本。那我何不復制古斯塔沃的做法呢?
「我們可以分攤。」我說。
「像你和古斯塔沃那樣?」約翰尼說,「所以你最終會落得他的下場,而我落得你的下場?不,謝了。」他把劉海拂到一邊。他的指甲刮過前額上的皮膚。讓我想起了鷹爪。「要快的還是慢的,漢森先生?」
我吞了口口水。快想,快想。但我沒有看到解決辦法,只看到我的人生——我的選擇,錯誤的選擇——擦肩而過。默默地坐在那裡時,我聽到窗外傳來柴油機的聲音、說話聲和無憂無慮的笑聲。環衛工人。我為什麼沒做個環衛工人呢?誠實勞動,清理垃圾,服務社會,快樂地回家。獨自一人,但至少我可以帶著滿足感上床睡覺。等一下。床。也許……
「我把錢和毒品都放在臥室裡了。」我說。
「我們走。」
我們站了起來。
「你先請,」他揮著左輪手槍說,「長者先請。」
當我們走了幾步穿過走廊走到臥室時,我想象著之後的場景。我會走到床邊,他在我身後,手裡拿起槍。我會轉過身來,不看他的臉,然後開火。簡單。要麼他死要麼我死。我只需要不看他的臉。
我們到了臥室。我朝床走去。抓住枕頭。抓住手槍。轉身。他張開了嘴。睜大了眼睛。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我開槍了。
也就是說,我本想開槍的。我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想開槍。也都開槍了。除了我的右手食指。事情又發生了。
他舉起左輪手槍對準我。「你真蠢,漢森先生。」
才不蠢,我想。任由病情發展,晚一兩週拿到治療的錢但為時已晚,那才愚蠢。把安定和伏特加混在一起確實愚蠢。但在自己命懸一線的關頭沒能開槍,這是一種遺傳缺陷。我是一種進化異常,只有我立即滅絕,人類的未來才會更加光明。
「打頭還是打肚子?」
「頭。」我說,然後走向衣櫃。我拿出一個棕色的箱子,裡面裝著腰包和成袋的安非他命。我轉過身來面對他。看到他位於左輪手槍瞄準器上方的眼睛,另一隻眼睛眯著,鷹爪扣在扳機上。有那麼一會兒,我不知道他在等什麼,然後我意識到了。環衛工人。他不想讓他們從窗下聽到槍聲。
就在窗戶下面。
一樓。
薄玻璃。
也許我的達爾文式造物主並沒有拋棄我,因為當我轉身向窗戶跑去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活命。
我不能保證接下來的細節都完全正確,但我想我把箱子——或者手槍——舉在身前,打碎並穿過了玻璃,彷彿那是一個肥皂泡,然後我就從空中掉落。我的左肩撞到了垃圾車的車頂,翻了個身,感覺到被太陽曬暖的金屬貼在我的肚子上,然後我從車的一側滑下去,直到我的赤腳撞到地面,落到柏油路上。
所有的聲音都安靜了,兩個穿著棕色工作服的人站在那裡僵住了,只是呆呆地看。我拉起睡褲——那條褲子已經滑了下來,抓起箱子和手槍。我抬頭看了一眼窗戶。約翰尼站在一扇碎玻璃窗後面,低頭看著我。
我朝他點點頭。
他對我微微一笑,把留著長指甲的食指舉到額頭。事後看來,這個動作像是在敬禮:這一輪我贏了。但我們會再見面的。
然後,我轉過身,在晨曦中沿著街道跑去。
馬蒂斯是對的。
這片風景,這份寧靜,確實對我有點影響。
我在奧斯陸獨自生活了幾年,但在這裡僅僅三天之後我便覺得難以忍受,這種與世隔絕是一種壓力,一種無聲的啜泣,一種水和私釀酒都無法滿足的乾渴。所以,我凝視著空曠的高原,上方是灰濛濛的天空,沒有了馴鹿的蹤影,我看了看時間。
婚禮。我以前從未參加過婚禮。這對一個三十五歲的傢伙來說意味著什麼?沒有朋友?或者只是交錯了朋友,那種沒有人想結交,更不用說想嫁的朋友?
所以,是的,我看了看水桶裡的倒影,拍了拍西服外套上的灰塵,把手槍塞到後腰的腰包裡,朝考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