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我凝視著地平線。大致朝著考松的方向。但他們可能會繞個遠路,穿過樹林,從後面攻擊我。
我只是小杯地喝,但即便如此,還是在第一天就喝完了第一瓶。我設法等到第二天才開啟第二瓶。
我的眼睛刺痛得更厲害了。我最後躺到床上,閉上眼睛,並告訴自己,如果有人靠近,我會聽到馴鹿膝蓋上的肌腱發出的聲音。
相反,我聽到了教堂的鐘聲。
一開始我搞不清那是什麼。它隨風而來,是一種微弱的餘音。但之後——當微風從村莊的方向吹來時——我聽得更清晰了。敲鐘的聲音。我看了看時間。十一點。是不是說今天是週日?我認為是的,並決定從現在開始記錄當天是周幾。因為他們會在工作日來。幹活的日子。
我不停地打瞌睡。我控制不住。就像獨自一人在公海上的一艘船上——你睡著了,只希望不要撞上任何東西或翻船。也許就是因為這個,我才夢到自己在劃一條滿是魚的船。能救安娜的魚。我很急,但風從岸上吹來,我劃呀劃,用力拉槳,直到手上磨破了皮,開始流血,這意味著我沒法緊握船槳,於是我撕碎襯衫,把布條纏到船槳上。我頂著風,逆著水流,但沒有更靠近陸地。那麼,船上裝滿了可愛的肥魚又有什麼用呢?
第三天夜裡。我醒來時不知道剛聽到的嚎叫是夢還是現實。不管怎樣,那條狗,或者不管它是什麼,離得更近了。我出去小便,看到太陽在樹叢上方緩緩移動。被薄薄的樹梢遮住的部分比昨天更多了。
我喝了一杯酒,又睡了幾小時。
我起床,煮了咖啡,在一片面包上塗了黃油,然後去外面坐了下來。我不知道是因為蠓油還是我血液裡的酒精,但蠓蟲終於厭倦了我。我試著用一塊麵包皮引誘馴鹿靠近些。我用雙筒望遠鏡看它。它抬起頭,也看著我。想必它能聞到我的氣味,就像我能看到它一樣。我揮了揮手。它的耳朵抽動了一下,但除此之外,它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就像四周的風景一樣。它的下巴像水泥攪拌機一樣不停地攪動。反芻動物。像馬蒂斯一樣。
我用望遠鏡沿著地平線搜尋。我把潮溼的灰燼塗在來復槍的鏡頭上。我看了看時間。也許他們會等天更黑些,這樣他們就可以偷偷地爬到我身邊。我必須睡覺。我得弄到些安定。
一個六點半的早上,他來到門口。
門鈴竟沒把我吵醒。安定和耳塞。還有睡衣。一年四季都如此。公寓裡毫無用處的舊單層玻璃窗什麼都擋不住:秋天的雨,冬天的寒氣,鳥鳴,還有那輛一週三天倒著開進院子的該死的垃圾車的聲音——換句話說,就在我位於一樓臥室的窗戶下面。
天知道,那該死的腰包裡有足夠的錢來裝雙層玻璃,或者搬到樓上住,但是世界上所有的錢都無法挽回我失去的東西。自從葬禮過後,我什麼都沒做,除了換了把鎖。我裝了一把該死的德國鎖。這裡從來沒有人闖入過,但鬼知道為什麼沒有。
他看起來像個穿著他爸爸的大號西裝的孩子。瘦骨嶙峋的脖子從襯衫上方伸出來,上面頂著這個留著一小綹劉海的大腦袋。
「什麼事?」
「費舍曼派我來的。」
「好的。」我覺得自己在打冷戰,儘管穿著睡衣,「你是誰?」
「我是新來的,我叫約翰尼·穆厄。」
「好的,約翰尼。你本來可以等到九點鐘,然後你就會在商店的後屋找到我。穿好了衣服。」
「我來這裡是為了古斯塔沃·金……」
×。
「我能進來嗎?」
考慮他的要求時,我看著他那件粗花呢西服左邊的凸起。一把大號手槍。也許這就是他穿這麼大的西服的原因。
「只是為了把事情弄清楚,」他說,「費舍曼非要這麼做。」
拒絕讓他進來看起來會很可疑。也毫無意義。
「當然,」我開啟門說,「咖啡?」
「我只喝茶。」
「恐怕我沒有茶了。」
他把劉海推向一邊。他食指上的指甲很長。「我沒說我想喝茶,漢森先生,只是我平時只喝茶。這是客廳嗎?你先請。」
我走進去,把一張椅子上的幾張《瘋狂》唱片和一些明格斯和莫妮卡·塞特隆德的專輯推掉,坐了下來。他坐在了吉他旁邊彈簧壞了的沙發上。他陷得太深了,只好把桌上的空伏特加酒瓶挪開才能看清我。也是為了找到一條開闊的彈道。
「古斯塔沃·金的屍體昨天被發現了,」他說,「但不是你跟費舍曼說的拋屍地點邦尼峽灣。唯一對得上的是他腦袋裡有一顆子彈。」
「該死,屍體被移走了嗎?在——」
「薩爾瓦多,在巴西。」
我緩緩地點點頭。
「是誰……」
「我,」他說,右手伸到外套裡,「用這個。」那不是一把手槍,而是左輪手槍。又大又黑,又惡毒。安定的藥效已經過去了。「前天。在那之前他活得好好的。」
我繼續緩緩地點頭。「你怎麼找到他的?」
「如果你每晚都坐在薩爾瓦多的一家酒吧裡吹噓自己是如何把挪威的毒梟耍得團團轉,挪威的毒梟遲早會發現的。」
「他真蠢。」